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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汤达文集-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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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长先生,这位绅士,我亲手打过他三次。最后一次,我打残了他的手臂,可惜我没杀死他。不论生前死后,他都是我的仇敌。” 
法院判处丝包朵利洛、他的四个同伙和那位宪兵的死刑;判他妻子四年监禁,其他四个匪徒强迫劳动十年到二十年。判决宣布后,丝包朵利洛向庭长提起他的诺言。他获准与妻子相会一个半小时。他利用这个机会,告诉了妻子他藏财宝的地方,然后,他要求庭长在监狱里处决他,因为他担心上波卡的威达刑场,要遭众人凌辱。他还声明,他不愿见到神甫,若谁敢贸然行事,就休怪他无礼.大家听到都笑了,他却说得很认真。事实上,丝包朵利洛已经从烟窗上拆下了砖块,堆砌在门房,谁敢闯进来,他就要一砖头劈过去。大家须知.在罗马,关在监狱里的犯人是松了绑的,他们可以自由活动。这就给囚徒自卫提供了方便。狱卒们试图冲进去,他狠狠地打他们,有一个狱卒被他砸伤了。他的打击迅雷不及掩耳,他的同伴都来不及去阻拦。他门想劝说他,也是白费口舌。 
他对他们说:“明天我想十点死,不要太早,你们九点来,我整个儿交给你们处置。” 
几个神甫到门口,问他愿不愿忏悔。 
他对他们说:“假如你们把西维大·卡拉那驿站长和洛道里那个叛徒带来,让我把他们干掉,我就会痛痛快快地来忏悔。” 
人们耐心说服他,坚持要求他做忏悔,他听厌了,最后,连别人问话也不愿答了。 
次日早晨,当来人向他宣布九点钟已到时,他答道: 
“太好了,我一切就绪了。” 
狱卒不敢进他监室,他却对他们说:“请进,我不会伤害你们了。” 
确实看到安全后,狱卒才捆绑了他,押上刑场。在路上,神甫又来了,但都被他撵走了。他说,他要在路上尽情地看看拥到窗口的美女。他步履愉快,一边注视少女,一边还训斥他的同伙,不该搭理那些神甫。到刑场时,他对伙伴说: 
“我们走吧,朋友们!这个可怜的世界,我们折腾得够了,现在该我们遭折腾了。这是公平的。我们不要抱怨自己命不好,我们要死得勇敢些。” 
然后,他转向众人,说道: 
“请各位记住,丝包朵利洛死得遗憾,因为他没有报复西维大·卡拉那驿站长和害死我的叛徒洛道里。” 
这简短的演说后,他命令士兵朝他胸脯打准四颗子弹。他不计人蒙他的眼睛,他无畏地等着致命的一击。这个强盗就这样一命呜呼了。他的事情在罗马反响很大,给现代派诗人提供了悲剧写作题材。 
我看完了热闹,又回到佛利弱。我在那里住了五年,直到法国在俄罗斯遭到挫败。约善·穆拉迅速占领了教会支配的所有国家,我在这一时间还保留着原职。但有关恢复教皇政府的严肃话题,民众议论越来越多了。他们在想,教皇坐了牢、受了苦,更磨炼了他的品德。他这次回来,会像父亲一样和蔼地热烈地拥抱亲爱的子民。多善良的人们呀!他们想象圣父要减轻赋税,结束暴力;甚至他们还相信教士也会改变自己的道德标准。 
他们忘了法国带来的好处,甚至蔑视起政府官员来。有人还常在我们后面说三道四:“他们失势了。我们倒看看他们会有什么下场。”我们的所有朋友都疏远了我们。我们在公开场合露面,总要受气。人门这样做是要显示他们忠于教皇的事业,因为教皇的胜利日益临近了。 
那不勒斯军队开到佛利弱,征用了数百匹马运送行李。这个师的副官为了讨好教皇派,叫人来要我那匹马。我说,根据政府规定,每天我都可能奉命外出,离不开自己的马,要他们到别处去找。几天后,我经过公共场所时,被这位军官下令逮住,国民卫队士兵押我到监狱途中,民众高声喊:“他是第一个,他开了头,以后会有跟着来的。”我的朋友立刻到副官那里,对破坏我正常生活的行径,表示强烈抗议。副官表示歉意,说他没下令逮捕我。他亲自来释放了我,并亲热地与我握了手,我也就没让人教训他。在处理这件事中,他凭一时感情,轻举妄动,有失他的身份。 
放教皇回宫的事,很快作出了决定。民众准备举行庆祝活动,欢迎他回宫。他们搭起了凯旋门,从瑟姿纳到罗马的路上,花草树木修剪得像公园一样。一天上午,某高级教士来没收我的账册,并宣布我的职务到此结束。考虑民众对我们的敌对态度,我决定邀我的一个朋友去英国,并让他乘我的车。我们费了很大的劲才弄到去佛多伦萨的护照。我收到护照后,怀着故乡将沦入苦海的顶感和永不复返的决心动身了。接着,我听到教皇政府复辟和巴卡红衣教主大肆煽动复仇的消息。这更坚定了我远走他乡的决心。在接待我的这块好客的土地上,我不止一次地庆幸自己作了这个明智决定。 
(黄健昆译) 
 

中短篇小说 瓦妮娜·瓦尼尼


一八二X年春季的一天晚上,罗马举城轰动,B公爵这位名闻遐迩的大银行家,在威尼斯广场边新落成的宫邸里举行舞会。凡是意大利的艺术、巴黎和伦敦的豪华生活所能产生的辉煌壮丽,都汇集一起,装饰这座宫殿。宾客如云,英国上流社会那些端庄淑静的金发美女,早就渴望享有参加这个舞会的殊荣,她们蜂拥而至。罗马最俏丽的女人与她们争夺美女大奖。有一位年轻女郎由她父亲领着走进舞场,她那明亮的眼睛、乌黑的头发都表明她是个美丽的罗马姑娘。顿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身上,她的一举一动都显露出风度不凡。 
人们看到一些外国人,他们一进场就对舞会的富丽堂皇惊叹不已。他们说:“欧洲任何国君的盛典,都远不能与之相比。” 
因为国君们没有罗马式的宫殿,而且他们邀请的只是宫中的命妇,而B公爵邀请的却全是美女。这天晚上,他对邀来的宾客心满意足。男人们似乎被弄得眼花缭乱。在这么多超群绝伦的美女中,必须确定谁是最美的人。评选有一阵犹豫不决,但瓦妮娜·瓦尼尼公主,就是那位黑发、亮眼的姑娘终于被宣布为舞会的女王。很快,外国人和罗马的年轻男人纷纷离开自己所在的沙龙,涌入公主所在的舞厅。 
她的父亲堂·阿斯德鲁巴尔·瓦尼尼亲王希望她先陪两三位德意志大公跳舞。接着,她接受了几个英俊绝伦、高贵至极的英国人的邀请。但他们一本正经的态度使她厌烦,她似乎更乐意折磨看来已坠入疯狂情网的年轻堂·李维奥·萨维里。这是罗马最引人注目的青年人,并且是个王子。可是,假若有人给他一本小说,他读不了二十页便会扔掉,说看书使他头晕,在瓦妮娜看来,这是个不足之处。 
将近午夜时分,有一个消息在舞会上传播开来,引起了相当大的震动。拘禁在圣昂日城堡的一个年轻的烧炭党人乔装改扮逃跑了。他以传奇般的勇敢,通过了监狱守兵的最后一道防守。他用一柄匕首袭击守兵,但是自己也负了伤。现在警察正循着街上的血迹追捕他,希望把他捉拿归案。 
当人们讲述这个传闻时,堂·李维奥·萨维里刚和瓦妮娜跳完舞。他为她的夫貌和魅力所倾倒。当他把瓦妮娜领回座位上时,用几乎变得发狂的声调问: 
“行行好。告诉我,您最喜欢谁?” 
“刚逃跑的那个年轻的烧炭党人。”瓦妮娜回答道,“至少,他还做了点事儿,没有白活。” 
堂·阿斯德鲁巴尔亲王朝女儿走过来。这是个家财万贯的富豪,二十年来从未核对过管家的账目,那管家把他自己的钱复借给他自己,从中赚了一大笔息金。假如您在街上遇见亲王,您一定会把他当作年老的喜剧演员、而不会注意到他手指上戴了五六个大钻石成指,他的两个儿子当了耶稣会教士,后来都患疯癫死了。他已经将他们遗忘了。只是,他的独生女瓦妮娜不愿嫁人,这使他大为不快。她年届十九,已经拒绝了所有门第最显赫的求婚者。她这样做是出于什么原因?原来她认为:罗马人不值一顾。当年苏拉放弃终身执政,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舞会的第二天,瓦妮娜发现她父亲,最不管事的人,一生中从未费力拿过钥匙,今日却小心翼翼地关紧了一扇门并加上锁。门里有一道楼梯通往宫邸四楼的一套房间,那套房间的窗户正对着一个栽着橘树的土台。瓦妮娜上罗马城逛了几处地方,回来时,官邸的大门由于准备安装灯饰,被堵住了,马车只好从后院进来。瓦妮娜抬起眼睛,惊异地发现父亲那么谨慎地关住的房间里,有一扇窗户打开了。她扔下伴娘,跑上楼顶,找了很久,终于在面对土台的这面,发现了一扇装着格栅的小窗户,它离她只有两步远。也许这间房里住了人。但,他是谁呢?翌日,瓦妮娜成功地拿到了通往种有橘树的土台的小门钥匙。 
她悄悄地走近那扇仍然敞开的窗户,躲在百叶窗后往里瞧,只见房间里架着一张床,有个人躺在上面。她刚想退回去时,瞧见一条长裙扔在椅子上,于是又仔细看了看床上的人,她发现她一头金发,看上去十分年轻。她不再怀疑这是个女人。扔在倚上的裙子血迹斑斑,放在桌上的一双女鞋上也有血点,陌生人动了一下,瓦妮娜发现她负了伤。她胸脯上包着一大块布,仅由几条布带扎紧,这不会是出自外科医生的手。瓦妮娜注意到,每天下午四点左右,她父亲都要关在房间里忙一阵,然后上陌生人那儿去,很快他又下来,坐上马车去维特莱希伯爵夫人家。他一走,瓦妮娜就爬上土台,从那里她可以看见陌生女人,她对这个如此不幸的女人深表同情。她试图猜出她的遭遇。扔在椅上的血迹斑斑的裙子像被匕首刺穿了,瓦妮娜可以数出破处。有一天,她比较清楚地看见了陌生女人:她的蓝眼睛凝望着天空,仿佛在作祈祷,很快,她美丽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年轻公主好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和她说话。次日,瓦妮娜壮着胆子,在父亲到来之前,就藏在土台上。她看着堂·阿斯德鲁巴尔走进陌生女人的房间,他带着一只小篮子,里面放着食物。亲王神色不安,说话很少。他的声音这么小,尽管窗户是打开的,瓦妮娜也不能听清。他做好了要做的事,很快又走了。 
“这可怜女人一定有些穷凶极恶的冤家对头,”瓦妮娜暗想,“使得我父亲那样无所顾忌的人,也不敢相信任何人,宁肯每天不辞辛苦,亲自爬这一百二十级梯子。” 
一天晚上,正当瓦妮娜悄悄地朝陌生女人的窗户探过头去时,猛然与她的目光不期而遇。事情露底了,瓦妮娜往地上一跪,叫道:“我喜欢您,我忠实于您。” 
陌生女人示意她进去。 
“我真得求您原谅。”瓦妮娜叫道,“大概,我愚蠢的好奇心冒犯了您!我向您发誓严守秘密,我永远不再来这儿,如果您要我这样的话。” 
“看到您,有谁不感到幸福呢?”陌生女人说,“您住在这座官里吗?” 
“是的,”瓦妮娜回答,“我看您还不认识我。我是瓦妮娜,堂·阿斯德鲁巴尔的女儿。” 
陌生女人吃惊地盯着她,脸刷地变得通红。接着她说: 
“我希望您每天来看我,请屈尊答应我吧!但我希望不让亲王知道您的来访。” 
瓦妮娜的心咚咚直跳,她觉得陌生女人的言谈举止非常优雅,这个可怜的年轻女子大概触犯了某个权贵,也许一时吃醋,杀死了她的情夫?瓦妮娜不能想象她的不幸会有平庸的原因。陌生女人告诉她。说她肩上挨了一刀,伤及肺部,疼痛不堪,她常常发现自己满口鲜血。 
“您没有请外科医生?!”瓦妮娜惊叫起来。 
“您知道,在罗马,外科医生必须把所治伤员的情况一五一十向警察报告。”陌生女人说,“亲王屈驾亲自用您看到的这块布包扎了我的伤口。” 
陌生女人极自然地把受伤的经过带过去了。瓦妮娜爱她若狂,然而,有一件事令年轻公主大惑不解:在极为严肃的谈话中,陌生女人似乎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突然想笑的念头。 
“要能知道您的姓名,我会很高兴的。” 
“人家叫我克莱芒蒂娜。” 
“好吧!亲爱的克莱芒蒂娜,明天下午五点我来看您。” 
第二天,瓦妮娜发现她的新朋友精神极为不佳。 
“我愿意给您叫个外科医生来。”瓦妮娜一边拥抱她,一边对她说。 
“我宁愿去死,也不请外科医生。”陌生女人说,“难道我要连累我的恩主不成?” 
“罗马总督萨维卫·卡丹扎拉先生的外科医生,是我家一位仆人的儿子。”瓦妮娜大声地说,“他对我们忠心耿耿。处于他的地位,他不怕任何人。我父亲不知道他有这样忠诚,我要派人去请他来。” 
“我不愿让外科医生来治疗。”陌生女人激烈地叫起来,使瓦妮娜觉得意外。“来看我吧!要是上帝一定要召我去,那就让我幸福地在您的怀抱中死去。” 
第二天,陌生女人的情况更见严重。 
“如果您还爱我,”瓦妮娜离开她时说,“您就会看到一个外科医生。” 
“要是他来了,我的幸福就会立刻消逝。” 
“我就打发人去请。”瓦妮娜又说了一句。 
陌生女人不再说话,只是拉住她,抓起她的手在上面乱吻。 
有好长一阵两人邢缄默无言,陌生女人眼里噙着泪水。最后,她放了瓦妮娜的手,用仿佛即将死去的神气对她说: 
“我有件事要向您坦白,前天,我说我叫克莱芒蒂娜,这是假的;我是一个不幸的烧炭党……” 
瓦妮娜大吃一惊,把椅子许后一推,马上站了起来。 
“我觉得,”烧炭党人继续说,“这个坦白会使我失去伴随我生命的唯一幸福。然而,欺骗您却不应该是我的行为。我叫彼埃特罗·米西利里,十九岁。我父亲是圣琪罗——英——瓦多的一名可怜的外科医生,我自己是烧炭党的成员。他们突然破获了我们的‘买卖’。我手铐脚镣,被人从罗马涅押到罗马,丢进一间白天黑夜都点着灯的黑牢里,在那里度过了一年又一个月。有一个好人帮我逃跑,他让我装扮成妇女。当我走出监牢,来到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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