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绚日春秋-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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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方的大雁落落脚,难道千里也不饥渴?
  “好客的弘达人,居住在三源河边牧牛羊。
  歇一歇你的马,坐一坐毯窝,听一听马尾琴的跳动,尝一尝奶酒的喷香。
  牛羊肉儿都出自我妻我母手,缔结恩义不相忘。”
  飞鸟完全陶醉在长草卧野的起伏中,他迎着王海一行骑马过来,还老远给他们挥手。
  被遗留在高坡后面的俘虏中,有个手脚都被捆绳的汉子,他露出仇恨的目光说:“我们人的歌声,他应该还是个孩子吧!”
  “算了吧,又没法提醒他的。”又一个脸上,身上全是伤口的汉子说。
  “小子!快下马受绑,让你父亲拿金子来换。”一个武士在王海的示意下用马鞭指着飞鸟说。
  “啊?”飞鸟警觉地看了一下四周,看到了靠拢来的武士们,他飞快地取下弓箭射在王海的面前,以此警告对方。
  “死驴崽子!这么样的箭术还妄想反抗?”王海大笑起来,周围的武士们也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再往前不要怪我不客气了。”飞鸟一边调转马头向一侧跑去,一边大声警告那些掣出刀剑的对方,可对方根本不理。
  身后迂回的武士加快速度来截,而前面的人大笑着摇着弯刀冲向飞鸟。变成侧来的王海几人不紧不慢,等着四面夹击围起飞鸟。飞鸟逼不得已,侧身一箭射向王海骑着的战马,那战马应声而倒。这一箭大出人的意料,抹尽忠大声询问王海有没有事。合围因为前后人马向飞鸟的另一侧偏移和王海一行的停滞,露出缝隙。飞鸟沿着一条弯线佯向那一处冲了去,同时又射倒了身后的一匹马。
  “死活不计!”摔得不轻的王海爬了起来恼羞成怒地说,“我们也用弓箭。”
  两旁骑士无不斜冲而来,妄图补住飞鸟突围的路径,王海身边的人已经开始取下弓箭。曲线的好处就是不用停刹飞奔的战马便可以转向,飞鸟于是突然一改曲线方向从最初的背后逃向北方。
  “我是被围猎的野兽么?”飞鸟边跑边问自己,而背后的人紧紧追赶不休。过了好久,飞鸟在一处歇息一番,让马吃点草,自己也吃点东西。他只认为对方已经走了,却万万没有想到被射杀爱马的人已经生出极大的怒火。这不,马蹄声又响了起来。飞鸟看了几下,等辨认出来后又不得不向北跑。
  几支箭矢射了过来,一只箭插中了飞鸟的后背。好在飞鸟马速够快,距离又远了,穿透不深。飞鸟只觉得背后一疼,差点落下马来,他伏下身子抱住自己的云吞兽,觉得热汩汩的东西在背上淌下。
  “想不到没发财就死了。”飞鸟任马奔驰却喃喃自语,“还是被自己人射中的。”
  背后的人马不懈地追赶,只是喊杀声越来越远。飞鸟浑浑噩噩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到哪了。清醒下来的时候,马儿已经放慢了速度,他想让马儿停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自己刚动了动身子,感觉到一阵巨疼,又昏了过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觉得自己到了一个洁白的山谷雪地里,觉得自己越来越冷。“这是在哪?”飞鸟忍不住问。好冷呀,要是有一堆火就好了。他站在那里想着怎么生火,突然感觉什么牵引着自己飞翔。一直飞呀飞,直到背上又一疼,才停下来。哪里来的烤肉香呢?为什么每飘来一阵香就疼一阵呢?突然,一大堆不知道是云彩还是雪的东西呼啦一下掩到他身上,他拼命地拔,而雪也越来越多。“咦,雪盖在身上怎么这么暖活?”飞鸟奇怪地想。
  他于是就躺在雪里想阿爸阿妈。突然,飞雪飘然飞来,微笑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再一看,他发现飞雪变得好胖,越来越胖,连泪水都大得很,不停从他脑门上浇水一样浇下来,他也不停地呛水。“早说过女孩子不能太贪吃!”飞鸟教训她说,却突然感觉到自己也很饿。
  “哥,我给你割飞雪身上的肉吃。”飞孝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拿出一个小刀说。
  “不要!”飞鸟大叫一声坐了起来。立刻,他弄明白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他躺在一个帐篷里,身上盖的是皮被褥,一旁燃着牛粪炉。“你醒啦?皇太凌。”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女端了个镶着骨头的木碗站在一边,说的是熟练的猛语。
  “这是哪,天上吗?天上的人也住帐篷吗?”飞鸟傻傻地用猛语问她,“皇太凌是谁?你哥哥?”
  “是你告诉阿爹的,你不记得你是谁了?你就是完虎·;皇太凌,蔑乞儿拖拖部的继承人呀。”少女奇怪起来,“这里就是克罗子部,你发烧烧糊涂了吧。”
  “啊?!”飞鸟一愣,打量起眼前的少女来。这名少女有着长而柔软的头发,而且不是很脏,身上的羊皮衣服也不是很黑,应该是贵族家的女子,她脸庞略显黑黄,眉毛很弯很长,看起来很好看。
  “不是会不会杀了我?”飞鸟担心地说,“叫皇太凌没有关系,可我不姓完虎。”
  “喝点稠奶吧,等你好了再说。”少女小心地捧着碗儿递到飞鸟嘴边。飞鸟也确实感到饥渴难忍,抓起来就喝。
  “好喝。”飞鸟眨巴着嘴唇说。
  “再喝一碗吧。”少女看着飞鸟的样子笑出声来,显得格外好看。
  “还是吃点吃的吧。”飞鸟说,“羊肉有不?牛肉也行。”
  一个中年女人掀来布帘走了进来,说:“也答儿,他好啦?”
  “好了,阿婶!”飞鸟忍住再喝一碗奶子的欲望说。
  那女人身上穿了一件土袍,相貌与少女很相似,只是脸庞黑红,她走到跟前扶住飞鸟,挤出笑容说:“你的身体真像小公马一样健壮,流了那么多血,想不到现在就醒了过来。”
  “啊?”飞鸟知道儿马子是不逊的叫法,吞了吞舌头不好意思地笑笑,巴结说,“夫人真和我阿妈一样,像三源河水一样又慈祥又可亲。”
  也答儿又给他盛了一碗稠奶来,刚递过来被那可亲的女人止住了。“不能喝太多的稠奶,身体虚弱时会闹肚子的,喝点肉汤儿吧,下床来!”女人扶着飞鸟起来,又说,“外面东西都摆出来了,吃一些吧。”
  飞鸟爬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被人换了衣服,于是,他有点羞羞地往外走。
  “母亲,他是蔑乞儿拖拖完虎家的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看到飞鸟腾地站了起来说,“你怎么让他和我们一起吃饭呢?”
  “对他怎么处置将由你们的父亲召开族伯大会后才决定,而在此之前,他是我们克罗子部的客人,而他的家被靖康的豺狼毁去了。”女人平静地说,接着安抚起飞鸟来,“你不要害怕,族内的伯克们是不会把几代大可汗和我们的恩怨加在你一个孩子身上的。”
  “恩怨?”飞鸟吃了一惊,愕然看着女人。
  “坐下,边吃边听我讲给你。”女人示意也答儿扶他坐下。
  飞鸟什么也不管了,只是坐下来抓肉吃。
  稍作沉默后,女人开始娓娓地讲起这些恩怨来:“完虎骨达大可汗曾经挑选出一些能征善战的勇士,把他们集中起来命名为克罗军。后来,克罗军在完虎刺大可汗的叔叔反叛时,救出过他的大妃和嫡子。完虎刺最终战胜了自己的叔叔,却怀疑我男人的祖上,也就是勇武的也厉将军和大妃有染,说:敌众我寡,你怎么不带众逃脱,偏偏舍弃性命救出大妃来。
  “先祖以为大可汗是怜惜众勇士的性命,泣不成声。其后一年内,他南征北战,四处征讨贰心的部族,从三源河的源头打到利冰湖。整个克罗部子弟的鲜血浇遍了草原,尸骨洒遍每一个角落。谁也没有料想到,就在先祖在四处征战的时候,完虎刺赐死了大妃,此后封锁消息,一直等到先祖回军的时候把他擒杀。克罗子部众被杀了足足一半仍然不够,被恶魔钻到心肺里,血液里,骨子里的暴君接着下令,让奴隶们睡遍克罗部的女子,然后将老幼妇孺放逐到北地。
  “此后多少年间,克罗子族人被大漠人称为杂种。鲜血为尊严流尽,尸骨为泪涩冲刷,仇恨让北地的寒冷远离我们而去,而我们只有慢慢地忍受。大猛国后,草原各部族互为统帅,互相攻杀。蔑乞儿拖拖部人却依然不忘每三年都来减丁一次,我们的牛羊被掠夺,男子被杀掉,女子被蹂躏。”女人越说越动气,似乎想起了蔑乞儿拖拖对本族的凌辱,竟然流了眼泪来。
  飞鸟吓了一跳,想不到被也答儿微笑着说出来的“完虎”两个字竟然会这样让他们恨之入骨。
  “怎么,你不知道?”又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脸色狰狞地说。
  “我是可颜部族的,怎么会知道?”飞鸟矢口否认说。
  女人抹了一下眼泪恢复了平静问:“那你身上怎么会有‘天之骄子’的金任?”
  “这个,是拣来的。”飞鸟吞吃了口肉又喝了少许的奶酒后说。
  “撒谎!”对面三个少年先后驳斥说,“父亲问过你,你回答了的。”
  “他那时昏迷着,说什么都是点头。”也答儿脆生生地替飞鸟回答说,“我才不信他是可恶的完虎家族人,你们要相信他。”
  “妹妹,豺狼除了尾巴都像牧羊犬!”坐在也答儿身边的一个少女反驳说。飞鸟看了她一下,发现她和也答儿有些相似,但因为年长而更漂亮,有着健康的柔红色皮肤和白亮的牙齿,说话时,柔柔的睫毛一动一动的。
  飞鸟心里盘算着,知道如今只有三种可能了。他们一是信自己,二是不信自己,三是对自己半信半疑。而这种情况下,他们相信自己的机会渺小到十分之一,更不要说宁愿错杀的举措了。他只是叹着气,感慨自己壮志未酬,赚来的钱还没花就翘蹄子了。不过,贪婪的本性让他还是为有顿不错的饭吃而高兴。
  “这是什么肉?吃起来又鲜又香。”飞鸟抱住一个狍子腿,死也不愿意放下。
  “好吃就多吃点吧。”坐在主席上的女人有些黯淡地说。
  ***********       ****************
  一间装饰着骨器和皮毛的大帐,十余名伯克团团坐在毡毯上,谈论与飞鸟生死有关的问题。最上面,一个虎皮铺就的座位上盘坐着首领也速录,他有着骄傲而黑色的撇须,粗犷的硬髯把整个下巴包了起来,而那英气十足的眉宇间隐隐透着一种坚拔的气概。他身体更是强壮,坐在那里犹如一头待食的猛虎。
  营帐里的气氛火热,但与剑拔弩张毫无关系。
  “他把自个和印任送上门来,这是长生天的旨意!杀了他,让咱们克罗子部也那拿着印任做黄金家族。”坐在后面的也铎有些激动地说。
  “是呀!”大帐里一片附和声。阔列夯粗哼了一声说:“我看杀了他之后,拿着他的头颅让其他各部都看看,我们克罗子部也洗刷一下耻辱。”
  “扎答安,你进来!”随着也速录的喊声,一个消瘦的威猛汉子走了进来。
  也速录颌首说:“你把你昨日给我说的话再给伯克们说一下。”
  “我们杀一个十多岁的孩子一点也洗刷不掉我们的耻辱,还很容易让其他各部族借机寻衅。天之印任是怎么来的?在杀掉这个孩子后,在我们手里一点用处也没有,它只会给部落带来祸患。我以为我们应该留下他,承认他的身份,然后收容蔑乞儿拖拖几个部族四散的部众。这样,一来可以让他给我们澄清多年前的冤屈,二来,我部族可以借机迁出这块水草不好的地方,三来,部族实力大增后,再没有人敢胡乱污蔑我们了。”扎答安说。
  “听到了?”也速录边说边把征询的目光投向一直没有发表以前的族叔那里。
  “扎达安说的有道理,其他人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也里徒缓缓地说,“可扎达安的意思只有你赞成,我看还是按众人的意思办吧。”
  唯一站着的汉子也就是也里徒口中的扎答安,叹了口气,为伯克们的主张而失望。
  “要是我坚持按扎答安的意思呢?”也速录看了身侧的扎答安一眼,淡淡地说。
  “一个门户奴隶也有说话的份?”坐着的土曼多言瞪了扎达安一眼,很不满地说,“今天是首领让他说了,不罚他就行了,还非按他说的办不成?不办就亡族?”
  “大哥!”也脱虎说,“杀吧,当着全族人的面把他祭祖!”
  “我们应该看得高一点,远一点。我就不相信你们看着他祭了祖,以后草原人就看得起我们了!”也速录示意扎答安下去,然后又说,“我看还是按扎答安的说法办吧,至少可以办办试试。我们随时就可以杀掉握在手里的麻雀,却不能在后悔的时候让死人复活。”
  “先看看也好!”也里徒依然毫无主见地说。
  生死两难,可是飞鸟却不知道。他吃饱喝足后满意地躺到土炕上的被褥中,想问问一旁的也答儿这样过了几天了,可又害怕让自己露馅,只好硬生生地忍住。那夫人说得再清楚不过了,要是知道他是什么豺狼的靖康人的话,更会要杀他。他突然又觉得一阵困乏,就埋头到被褥里睡着了。
  在旁边的帐篷里,归来后的也速录边吃东西边问妻子:“那小子醒了没?”
  “醒了,现在大概又睡下了吧。”女人给丈夫写了碗马奶酒说,“他还是个孩子,顶多不过十四五岁,非要杀他不可吗?”
  “也不是,不过伯克,长辈们都要杀他,现在也只是答应过些日子再说。”也速录停下酒碗,微微叹了一口气说,“族人们都被仇恨熏了眼睛,扎达安虽是我的坦达,可在外人眼里只是个随从,说得再有道理也没有分量。”
  “我看他长大了一定会成为草原上的勇士。今天吃饭时,你儿子们就向他发难了。他听着自个的生死,没事一样又吃又喝。”女人轻轻地说。
  也速录拿起木碗,晃了一下,看向别处,突然轻声叹气,说:“我开始见他箭筒里只剩了两枝箭,弓却丢了,就已经知道他应该给人拼杀过,不是橛着屁股等着别人射的驴子。”
  说完,他口气一转,反问妻子:“你讲这些干嘛,他是不是勇士又有什么?”
  女人掀动嘴唇,笑了一下,又给自己的男人写酒。“他的家大概没了,部族大概也没了,收养他,让他成为我们克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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