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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唯卿-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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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重锦用力点头:“都吃了的,没有倒没有倒。”
楚夙因是往白韶卿这边来,所以没带下人,这会儿四处也找不到人,只得道:“我送他回院子去,你且歇着。”白韶卿迟疑地跟了上去,道:“我跟你一起去吧。”楚夙看月重锦一眼,也就点头答应。他牵了他走在前面,白韶卿便在后慢慢跟着。
楚夙一边走一边朝他说话,无非是近日吃的怎样睡的可好,月重锦看来很是依赖他,一直握着他手不放,有问必答。
白韶卿在后面看着,心里却着实不是味道。
不知道他怎么会变成这种?又怎么会孤身一人在楚国,他是月王,就算离境也必定护卫重重,如今瞧他的样子,不知是怎么回事,竟似神志不清,一国之主竟然会落到这样的处境,月国还不知乱成了怎样呢?
她一路胡思乱想,猛抬头却见眼前二人已停下脚步了,都回头看着自己,月重锦看她的眼神是毫不掩饰地欢喜,楚夙则有些忧心忡忡。
眼前的小院落里走出两个丫环,都上前来扶月重锦,楚夙不悦道:“以后公子去哪都得跟着,怎么能让他一个人乱走,身后连个人也没有?”丫环们神色惶恐地请了罪,上来牵他,月重锦走出几步,却又回头朝白韶卿道:“我再来找你玩,还带东西给你吃。你别再哭了。”说罢一直歪着身子朝她笑,倒也由着两个丫环带到屋里去了。
他的这句告别语出乎意料,倒让白韶卿有些不知所措,好在楚夙也没追问,二人并肩走了片刻,他忽然轻声道:“我知道你很难,其实你大可不必顾虑,只按你想做的去做就是了……是齐家欠了你的,你要他们怎么还,都是应该。”
白韶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楚夙看她一眼,又道:“那少年你不认得吗?倒是奇怪了,他平日不爱搭理旁人的。”
白韶卿听他说起,忙打点精神问道:“他是怎么来你这儿的?那样子……是病么?”
楚夙叹道:“嗯,是一个半月前,我从月国回楚的路上遇到的,当时他倒在一堆尸体中间,总有数十人之众,只有他一人奄奄一息,我只好救回来了。”
“不知他是何身份吗?”
“唉,因为当时从他身边的那些尸体中,没搜出什么能说明身份的东西,那时我又赶着回楚,只是草草搜了一遍就离开了。不过从他身上脱下的衣袍来看,就算不是个贵胄子弟,也必定是什么大门大派的少爷……只可惜无处找起,何况他也没好,就先放这里治着。”
“那他这个……是什么病呢?”
“起初我怀疑他是头部受了击打,因为救回来的时候,他简直就像一个血人,浑身上下不知有多少伤处。可是诊治到后来,我却又发现他体内有一种异毒,头部的伤口经过治疗慢慢痊愈,体内的毒却因为查不出原毒,不知道要怎么解……似乎正是这毒药令他神志停在少儿时代,说话行事像个孩子。”
他说完话,转头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又道:“好在只要看管着点,他倒不会生事,我看他对你倒是有些善意,你不用担心,我让人看着他点,省得他又跑来烦你。”
白韶卿摇了摇头,又沉吟片刻,才道:“那你可曾想过帮他寻找家人的法子?”
“眼下这段日子怕是不行,我正在用药为他清毒,找不到原毒,也就是估且试试而已,过些时候看看有没有进展……唉,到时再说吧,或是带他去月楚交界的地方问问,或是干脆去月国,他那么出众的样貌,应该不会太难找到认识他的人。”
二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白韶卿的院里,楚夙看她神情恍惚,正想开口劝她,却见一个小厮跑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楚夙神色一变,白韶卿正好也看着他,他犹豫了好一会,才道:“是齐如春来了。”又定定看她,再道:“是来找你的。”
白韶卿呆呆站着,一时无语,楚夙道:“不要见了吧,反正她的来意也很明显。你已经退了一大步,见了她,只怕更加为难。还不如不见。”说罢恨恨道:“齐云开竟让女儿来找你,看来他还没有死心,我们得多作一步打算,省得他临死回头,再咬一口。”
白韶卿却始终站在一边,没任何表示,楚夙便招那小厮过来,让他去告诉齐如春她要找的人已经离开,借此打发她也就是了。说罢让人安排她吃饭,自己又往前院去了。
生死安能平恩怨长醉只为不识君
019 童年
不一会,便有几个丫环在屋里摆上热气腾腾地饭菜,白韶卿却没什么胃口,随意吃了一些,总觉心乱如麻,难以安宁。
百无聊赖地在院里坐了一会,又想去看看月重锦,又不知见了他说什么好。当时在向山初遇时,他是个沉默的年青帝王,话不多,又总有点神游天外的模样,可他那双眼睛。她却是记得分明。
内敛淡定,时常望着一个地方出神,可一旦那目光转过来,却会变得分外犀利。当时她和玄慎子在山脚设计为难四国君主而得出的印象,秦王自负、楚王拔扈、纪太子盈弱,而月重锦,则是善良。
她始终记得他嘴角微微荡起的那丝笑容,当时觉他是在暗笑玄慎子的试探,现在想起,却觉他是在自嘲。
他的身上凝聚着本质的宽容和后天付加的帝王之心,他是在笑他自己,不能摆脱枷锁。而如今,他为这枷锁付出了更大的代价么?造成眼前这样情势的,也许,还因他的善良,身为帝王不应该有的仁慈之心。
按楚夙所说的作个猜想,似乎他又是轻衣简行地离开了皇宫,在月楚交界之处,受到伏击,随从皆死,而他失去了记忆,流落在此。这其中必定有一个阴谋,也许现在的月国已经有人将他取而代之。
白韶卿想到这里,霍地站起身来。
她想到了对她影响至深的一个人,他曾说过,月重锦是他的侄子;初见他时,他就有暗卫守护,随时发布指令,行事迅速;从他对自己所做的事情上看,他做着极为长远细致的筹谋,月重锦这样的情形,也许也是他计划之一?
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将发生的事一件件回想起来,虽然找不到丝毫将一切事连接在一起的疑点,可心里那莫名慌乱地沉重感,却是越来越重。
在屋里来回踱步了好一会,忽然她听到院中传来极轻地脚步声,像有人悄悄靠近,她忙闪身到长窗前,隔着窗子望去,却见一个青衣少女正在院中东张西望,她布衣荆钗,雍容尽掩,慌乱地眼神更是显出她内心地焦急与不安。正是方才那被拒之门外的齐如春。
她轻手轻脚地往院里来,又不敢靠的太近,只得伸着脖子朝屋里轻唤:“卿卿,你在这里吗?”
白韶卿怔怔看着她,不敢开口,更无法动弹,却听她又道:“在吗?应我一声呀,我是如春啊,你忘了我吗?”说着声音中已带哭音。院内春风拂动,她觉得冷,伸手抱着身体,又朝前几步,迟疑地看着面前的大屋:“卿卿,卿……”说到这里,忽然咳起来,起初只是掩不住的轻咳几声,到后来越咳越厉害,小脸涨地通红,站也站不住,就地坐了下去,一手捂着脖子,眉头紧皱,咳个不停。
到此地步,白韶卿再也不能坐视不理,她猛地拉开房门冲出去,一边伸手在她背上轻抚,一边把她往屋里拉,齐如春嘴唇颤抖地看着她,眼泪涔涔而下,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猛咳。白韶卿将她扶到床边坐下,拉过被子来盖在她膝上,又回到桌边倒了杯茶,给她慢慢地灌进去,她这才缓缓回复过来,只是片刻前因咳气喘涨地发紫的脸,裉下了颜色,却又白的十分吓人。
她喘着气,眼泪注视着白韶卿片刻,颤抖地伸手往她脸上摸来,轻轻地划过她的脸颊,指尖落到她的下巴处,她再次痛苦失声,并挣扎着离开床边,顺着床沿跪下:“卿卿……姐姐对不起你……你受苦了……”
白韶卿目中含泪,伸手要将她扶起来,哪知她竟用力挣脱,向后挪开一些,拉着她的袍摆痛哭流涕:“这些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却没想到,你明明到了眼前,我却……又认不得你了……卿卿……我日日夜夜都盼着能再见到你,以为我们能像从前那样……能听到你唤我姐姐……却没想到……没想到……”说罢放声大哭,旋即又开始大咳。
白韶卿看她一张小脸瞬间变色,越涨越红,眼睛中都开始渐渐满是血丝,额前更可见青筋叠暴,呼吸声更是一声急过一声,白韶卿慌张起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只觉她脉动极快,想到她的病,脑中忽然一闪,伸手就朝她衣襟里摸去,果然,很快就触到了一个瓷瓶,拔开瓶塞,一股药香扑面而来。而与此同时,齐如春的面色已经隐隐有些由紫变黑的趋势,这时再也没时间犹豫不决,只得将药倒出两粒来,塞进她嘴里,送了几次茶水,才总算是给灌了下去。
她紧紧将齐如春抱在怀里,盯着她脸色一分分地慢慢变化,好在这药果然没有差错,她的脸色再度缓缓回复,嘴唇张着,却是气若游丝,再没力气说话。
白韶卿便抱着她,二人靠在床边,就这样坐在地上,许久许久,齐如春才恢复过来,轻声道:“小时候……咱们也这样过……你还记得么?”那时白韶卿是胆大包天的相府小姐,比起同样处境的闺房女儿来,她总是时不时会显露出独有的叛逆,是齐如春帮着她,藏着她,两个小身影团抱着,在墙角,在库房,在书房……躲避爹爹的追究。
往事宛如重现,白韶卿心中酸楚,轻轻点头,齐如春依着她,眼中闪起泪花,哽咽道:“我……还想像从前那样……护着你,卿卿,姐姐曾答应过要永远会护着你的……这些年,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姐姐……对不起你……”
说着话她又开始全身颤抖,白韶卿忙将她瘦小的身子再搂紧些,拉过被子来盖住她,一边轻声道:“你这病……得了多久了?”
齐如春身子一抖,迟疑不决了好一会,才道:“八年了。”
白韶卿闻言一怔,齐如春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哭道:“那日我去了……卿卿,我去了!”白韶卿心中剧痛,喉咙哽痛的说不出话来,齐如春的声音如风般断断续续: “我听说你爹那日要……又听说……你没有在……那天……我偷偷地跑去送他……没想到……没想到看到了那一幕……卿卿,我可怜的妹妹……姐姐对不起你……对不起婶婶……还有小康……小康……我听到他叫爹爹了……小康……”
生死安能平恩怨长醉只为不识君
020 求赎
这是白韶卿死死艰忍的城池,是她不敢回想的过去,每当那疯狂血腥的一幕重现,她的身体就如同生受到她父亲当时所承受的生剐之痛、眼前又见漫天飞扬的布片,母亲所受的羞辱,弟弟惨白的小脸,失神的眼睛……这一切全部付诸在她身上,左心房的地方,尤如利刃飞撕,痛不欲生,眼前渐渐只见那血红的一片……
她发不出一点声音,全身收紧,下唇已被她自己咬的鲜血淋淋,怀中的齐如春亦是咬牙承受着越来越紧的拥抱,她用尽全力回抱她,想给她一点温暖,可是身体相触的地方,却是冰的,冰寒刺骨。
“卿卿,你哭出来……姐姐在这……哭呀卿卿……你不是一个人了你还有我,你不要忍着,怎样才能让你好过些……你告诉姐姐,你哭出来呀求你了。”齐如春用力去摇她,她却只是将头垂在她的肩上,一字也说不出来,就连动一动,也不能够。
院中寂静依旧,连风都已淡去,屋内地哭泣声也是竭力压抑着,不走到屋前,几乎听不到里面的动静,院门一侧,却见一双脚在原地徘徊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地走了出去。
过了许久,白韶卿才渐渐平复,这一场痛哭,使得她全身乏力,心里更是像掏尽了一般空荡荡地,她收了眼,慢慢离开齐如春的怀抱,又扶着她坐回床上,一面为她掖被角,一面轻声道:“出门也没多穿件衣服,本来就病着,竟不知照料自己吗?”
齐如春目光留连在她身上脸上,就是不舍离开,好像一转开眼,她又会不见了似的,见她说完话要转身,忙拉住了“你不要走。”
白韶卿点头“我没走,给你再沏点热茶去。”她这才放手了,看着白韶卿走到桌边,又倒了热茶来,交给自己捧着,透过升腾着的袅袅白气,看着她的面孔,齐如春鼻子又是一酸。
白韶卿见她这样的情形,便依着她在床边坐了,齐如春伸手握住她的手,她也就由着她,细看她苍白的小手上白的可以看见皮下的青筋,便叹了口气“怎么这么瘦……”
齐如春道:“你也比我好不到哪去,你看你瘦成这样。”又伸手抚她的脸“你的脸……是烧伤了吗?”
白韶卿看她一眼,摇头道:“不是,这是易容,改了本来面貌的……方便行走。”
齐如春大是好奇,伸手摸摸这里摸摸那里:“能弄下来么?我……好想看看你。”白韶卿看她不甘心的样子,只好回头走到脸盆架子边,拿起毛巾沾水,在脸孔四周轻轻按压,过了一会,便从脸上掀下一层薄薄地东西来,这才转过脸来面对齐如春。
齐如春眼睛瞪的大大的,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神色之中有欣喜有惊艳更有一丝白韶卿来不及看清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即便是大喜:“这才是你的样子,你若是这样,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白韶卿神色微微一黯,又垂头重新将那张面具弄上,恢复了原来的装扮,齐如春看她神色间流露出的不同,也沉默了下来,隔了一会,才朝她招手“卿卿,你来,我们说说话。”
白韶卿靠近她坐下,她道:“下人们不让我进门,说楚夙和你都不在这……我不信,偷偷的溜进来的。”说着话,抬头正对上白韶卿的目光,她慌忙道:“你不要误会,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来,不是为了我爹……不,我从没打算为他求情。”她眼中露出一股恨意“当年……我无论怎么求……他都不理会,说我只是孩子气,不懂事……可是……我是他女儿,多少总能感觉一些……卿卿,这是他欠你的,欠白伯伯,欠婶婶,欠小康……其实便是我们全家的命都你,也弥补不了……”说着眼睛又红。
白韶卿一声不吭,只是垂头坐着,她歇了歇,又道:“不过实话告诉你,也确实是我爹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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