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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接流水-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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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徽容扑了过去,急点上他胸前穴道,瘫坐于他身边,耳听得慕世琮压抑着呻吟,她喘气道:“我若是暗探,你此刻早已死了,你百般防范于我,为何还要这样将自己置于险地?你就不知,这样行事,会让王爷和全营将士担心吗?你这样折磨自己又有何用?聂老将军就能活转来吗?还不如多想想如何杀西狄人,如何替他报仇才是。”
    慕世琮气力散尽,仰面躺倒,良久之后忽然抽搐而笑,笑声充满无奈与悲愤:“你知道什么?!我现在就是有心有能力杀光那些西狄人,也不能下手,不能胜也不能败,你说,我又怎么替聂伯伯报仇,又有何颜面回去见蕤儿?!”
    蓝徽容不知他这话是何意思,但也听明了他话中伤痛之情,冷声道:“那难道你这样就可以替聂老将军报仇吗?只会徒令大家担忧,扰乱军心而已,不能胜也不能败,那也是需要大智慧的,战争本来就没有常胜或者常败的,只要你尽力就行了,而不是象现在这样躲起来折磨自己。”
    慕世琮渐渐迷糊,再也说不出话。蓝徽容见他由全身颤栗而慢慢平静下来,不再动弹,低叹一声,伸手拂上了他的昏穴。
    她支撑着站起来,这才觉身上被慕世琮击中的地方疼痛不已,俯身将他背上肩头,踉跄着摸索着向山下而行。
    风雨中不知行进了多久,慕世琮数次由她肩头滑落,她又忍着疼痛将他背了上来,好不容易支撑到与孔瑄约定的林中,两人齐齐跌落于地。
    见慕世琮全身湿透,蓝徽容解下蓑衣,替他披上,孔瑄的声音传来:“找到侯爷了吗?”
    蓝徽容松了口气,坐落于泥水之中,孔瑄扑近,将她挽起,递过手中灯笼,又将身上蓑衣解下披于她肩头,俯身背起慕世琮,急往大营奔去。
    蓝徽容勉力跟上,仍从马厩外翻栏而入,奔回慕世琮营帐。
    入得帐来,蓝徽容从铜壶中打来热水,端入内帐,猛觉有些头晕,一个喷嚏,孔瑄回过头来:“你快到我营帐去,将湿衣服换下,这里我来就行。”
    蓝徽容一个哆嗦,也知淋雨太久,又在雨中激烈打斗,被慕世琮击中数下,伤了元气,忙拿起干净衣服奔到孔瑄帐中换好,擦干头发,又回到慕世琮帐中。
    孔瑄见她进来,脚步虚浮,忙过来相扶,手刚碰到蓝徽容左臂,蓝徽容‘嘶’地吸了一口凉气,孔瑄将她衣袖捋起,这才发觉她手臂上竟有伤痕,他猛然抬头:“怎么受了伤?”
    蓝徽容坐于椅间,望向榻上的慕世琮,轻声道:“他积郁于心,总得让他渲泄一下,幸好他醉酒之后,身手不及平时,不然,我还真没办法击倒他。”
    孔瑄将手一甩,出了营帐,不多时拿了些伤药膏回来,蹲下身来,替蓝徽容擦上药膏,眼见手中托住的胳膊纤秀柔美,偏又让人感觉傲骨铮铮,责备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站起身来:“身上还有没有伤?”话一出口,两人同时面上一红,孔瑄回过神来,自嘲道:“我还真是把你当兄弟了,你自己解决吧,下次莫再这样了,他要怎样,就随他便好了。”说着将药瓶丢给了蓝徽容。
    蓝徽容伸手接过,看着他替慕世琮擦干头发,细细回想他刚才所说之话,一股暖意涌上心头,走了过去:“我来吧,你也湿透了,回去换身干净衣裳才行,总不能三个人全部病倒。”
    帐外大雨仍在不停的下着,肃杀的雨幕笼罩着整个军营,换过干净衣服的孔瑄与蓝徽容静静坐于慕世琮身边,听着帐外的风雨之声,沉默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孔瑄忽轻声道:“阿清。”
    “嗯。”
    “你有没有很伤痛的往事?象侯爷这般郁积于心的。”
    蓝徽容摇了摇头:“我本是平民百姓,不象侯爷,身系国家之安危,出生入死,悲痛自是要比我们常人来得激烈一些。”
    孔瑄点了点头:“是啊,他是这等身份,一个命令,便是上千上万条人命,他又本是善良之人,不似那等心狠手辣之徒,压力也实在太大了。”
    他抬头望向帐顶:“当年流火谷,和聂老将军一起阵亡的还有八千将士,侯爷一直认为是他之过错,也一直揽着这份责任,确是积郁太久了。”
    蓝徽容叹道:“人人都只当王侯将相富贵荣华,风光无限,却不知这权势背后的艰辛与痛苦,还不如我们平民百姓,麻衣素服,粗茶淡饭来得痛快自在。”
    孔瑄忽然来了兴趣:“那你为什么要从军?不要告诉我你是想杀西狄人。”
    蓝徽容慧黠一笑:“我从军,自有我的理由,若有一日,我走了,也自有我的打算。”
    孔瑄觉她这话洒脱率性至极,为其所感,低头吟道:“征衣风尘化云烟,江湖落拓不知年。”
    蓝徽容渐感不支,靠在椅上低低应道:“东风吹醒英雄梦,笑对青山万重天。”
    孔瑄沉默良久,抬起头来,只见蓝徽容已沉沉睡去,他俯身将她抱了起来,放至竹席上,望着她的眉眼,低声道:“若真能象你说的这般洒脱,该有多好。”
    雨下了大半夜,慢慢止住,晨间便有些清风委婉,凉意习习,提醒着人们已经进入了夏末,清风拂过山间,传来阵阵婉转悦耳的鸟鸣声。
    蓝徽容迷糊中听得号角声响,挣扎着坐起来,仍觉四身疼痛,头也有些昏昏沉沉。
    孔瑄从后帐出来:“感觉好些没有?”
    蓝徽容一愣:“你昨晚没回去歇着吗?”
    “你们两个,一个醉,一个昏,我怎能放心。”
    蓝徽容正想说话,喉间难受,咳嗽起来,孔瑄忙俯身凑到她面前细看,伸手抚上她的额头:“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淋雨着凉了?”
    慕世琮步出后帐,见孔瑄手抚在蓝徽容头上,两人面容凑得极近,十分亲昵,昨夜之事朦朦胧胧浮上脑海,他只记得自己似喝醉了酒,去了山间,后来似还被这可恶的小子击倒,难道是他把自己带回来的?
    想到竟被这小子看到自己醉酒模样,还被他击倒,慕世琮心中极不舒服,冷下脸来,眼神如数九寒冰,轻哼一声,孔瑄站起笑道:“侯爷早!”
    慕世琮看也未看蓝徽容一眼,甩手出了营帐,孔瑄与蓝徽容相视一笑,慕世琮正好回头看见,愈发气恼,冷冷道:“孔郎将。”
    孔瑄转过身来,面上已是严肃神情,二人随着慕世琮往较场而去。
    一整日,慕世琮都黑着脸,对蓝徽容视而不见,蓝徽容递给他什么东西,他也只是漠然接过,眼角都不瞥她一下,蓝徽容见他竟如小孩子一般赌气,有一丝好气又好笑的感觉,直忍到黄昏时分,慕世琮去了慕王爷大帐,才放声笑了出来。
    崔放正好打帘进帐,见蓝徽容笑得极为开心,忙蹦了过来:“方校尉,什么事这么好笑,说给我听听。”蓝徽容但笑不语,崔放心急,便欲扑上她肩头,蓝徽容忙闪躲开来,两人在帐间追逐打闹,孔瑄进来,笑道:“怎么闹成这样了?”
    蓝徽容闪过崔放的追击,欲躲到孔瑄身后,忽觉一阵头昏,身躯轻晃,往前一栽,孔瑄见状,急纵一步伸手将她搂入怀中。
    慕世琮却不知何故又折返营帐,正见孔瑄将蓝徽容搂在怀里,心头火起,猛然将孔瑄一拉,怒道:“你还真迷上这小子了?!”
    孔瑄被他向后猛拉,猝不及防,双手一松,蓝徽容便直直地倒落于地。
    她额头砸在地上,剧痛下清醒过来,挣扎着坐起,见慕世琮对自己怒目而视,茫然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孔瑄大步走来,俯身将蓝徽容抱起,冷冷地看了慕世琮一眼:“侯爷,昨夜之事,你就真的想不起来了吗?”不等慕世琮回答,抱着蓝徽容出帐而去。
    崔放张大嘴看着这一切,喃喃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蓝徽容不及反应,已被孔瑄抱着出了营帐,走得几步,见帐外士兵来来往往,她清醒过来,忙挣扎着落地,低头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孔瑄却握住她的右手,直拉着她回到自己帐内。蓝徽容见他面无表情,倒也未再表示异议,顺从地到草席上躺下,孔瑄仔细替她把了把脉,道:“我去军医那拿点药来,你在这休息。”
    “可侯爷那………………”想起他方才对慕世琮的冷脸,蓝徽容便有些替他担心。
    “不用理他,大不了和他再打上一架。”孔瑄笑了起来:“这几年,打的架还少吗?”说着出了营帐。
    蓝徽容见他离去,感到鼻中壅塞,头昏脑胀,看来确是昨夜雨中激斗,又挨了慕世琮的击打,内伤外寒,积在一起发作了,她全身疼痛,渐感不支,睡了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时,感到有人将自己扶起,睁开眼,见正依在孔瑄胸前,他手中还端着一碗草药,忙撑起身来,接过孔瑄手中药碗,一饮而尽。
    孔瑄笑道:“你喝药倒是象个男子般利落,不象蕤儿,一碗药得哄上半天。”
    蓝徽容忍住苦意,微微一笑:“你就把我看成男子就是,在这军营之中,有时我还真忘了自己是个女子。”
    孔瑄听言将手中药碗一撂,俯下身来,蓝徽容见他面容越凑越近,近得可以从他那黑亮的眸中看到自己略带慌张的表情,她竟说不出话来,双手撑在席上,上身渐渐向后仰倒,着魔似的闭上了双眼。
    眼见她身躯因后仰角度太大,双手支撑不住,就要躺倒于席上之时,孔瑄的手搂上蓝徽容颈间,将她轻轻带起,促狭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方校尉,要想装好一个男子,可得改变这经常躺倒的习惯。”
    蓝徽容气恼下一拳击出,孔瑄笑着向后一闪:“还有,你这拳略带娇气,男人的拳头可是虎虎生风的。”
    蓝徽容也不说话,跃起来,双拳急出,如惊风暴雨向孔瑄攻去,孔瑄或闪或纵,或仰或俯,避过她的招数,口中笑道:“拳风是有了,还少些男人的气势。”
    蓝徽容微一咬牙,合身而上,双手发力,勾转挑抹,将孔瑄逼得在帐内游走闪避,数十招过去,孔瑄身形一仰,如鱼跃龙门,倒于长案之上,神情悠闲地看着蓝徽容的右拳在自己面前半尺处停住。
    “怎么不下手?男人可没有这么迟疑不决。”孔瑄双手环胸,笑道。
    蓝徽容忽然笑了起来:“说得也是,郎将大人,对不住了。”腕间一振,孔瑄吓了一跳,忙疾伸手架住蓝徽容右腕,正颜道:“不要打脸,明天还得见人的。”
    蓝徽容肃容道:“得令。”右拳缓缓收回,孔瑄正松一口气,蓝徽容却猛然左手一抹,点上他胸前穴道,笑道:“郎将大人,你就在这好好歇着,养好精神,明天出去见人吧。”说着步向帐外。
    孔瑄仰面向天躺于案上,嚷道:“喂喂喂,方校尉,你回来,你可不能这样丢下本大人不管啊!”
    蓝徽容出了营帐,站于帐外,呼吸着夜空中淡淡的青草香,听着身后帐内孔瑄大呼小叫声,终摇头笑了笑,入帐将孔瑄穴道解开,见他面上略显得意之色,低头道:“孔兄,谢谢你了。”
    孔瑄身形一翻,侧躺于案上,右手支头,凝望蓝徽容略带羞怯的神态,轻笑道:“又谢我什么啊?”
    蓝徽容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平静道:“已经发出一身大汗了,你不用再费心思引我动手,起来吧!”
    孔瑄听到她最后一句‘起来吧’,看着她垂下眼帘时的静秀之姿,心中一荡,涩涩笑道:“方校尉身手厉害,打得我起不来了,得劳烦你扶一把才是。”
    蓝徽容听他话中隐有调戏之意,脸一沉,瞬间又盈盈一笑,伸出手来:“郎将大人,起来吧!”说着双手伸向孔瑄腰间颈下。
    孔瑄见势不妙,忙自己蹦下案来:“好了好了,不敢劳动方校尉了。”
    蓝徽容得意一笑,转身向帐外走去,孔瑄跟了上来:“你先别回侯爷那,我敢打赌,他等会一定会到我这处来。”
    蓝徽容停住脚步:“你就这么肯定?不怕他气恼于你?”
    孔瑄行到席上盘腿坐下,搬过棋盘,淡淡道:“我敢和你打赌,不信,咱们先下棋,边下边等。”
    “好啊。”蓝徽容久未下棋,也来了兴致。
    孔瑄仰起头来,口中念念有辞,手指轻掐,蓝徽容不禁好笑:“孔半仙,你在算什么?”
    “我敢打赌,一局棋的时间,侯爷必会来此,你愿不愿意和我赌?”
    蓝徽容算了算时间,知此时慕王爷正在考较慕世琮的功课,应该没有那么快过来,遂点头道:“好,你说赌什么吧!”
    孔瑄想了想道:“就赌输者要为赢者做一件事情,不得以任何理由推捼拒绝。”
    蓝徽容心中感激他为自己所做之事,虽隐隐感到有一丝不妙,也点头道:“好,就依郎将大人所言。”
    孔瑄见她面色渐好,心里高兴,口中却笑道:“方校尉,今晚我再教你一个乖,那就是:女人千万不要轻易和男人打赌。”
    正文 二十、再斗
     更新时间:2010…7…12 10:01:23 本章字数:4663
    大帐内,慕世琮食不知味的用完晚饭,立于慕王爷身侧,看着父王亲书给皇上的奏折,心中却在不停回想: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与孔瑄不打不相识,一见投契,多年的交情,又一起出生入死,孔瑄名为自己的下属,实际上却如亲兄弟一般,实是肝胆相照、生死与共的知交好友。
    两人结识于江湖,义气相交,他从未把孔瑄身份看得轻于自己,孔瑄虽敬他让他,也未曾把身份之别放于心上,但总还是对自己保持着一份谦和,象今日这般冷颜相对,实是从未有过的事情。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什么了吗?
    该死的昨晚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怎么脑中一片模糊?那可恶的小子到底有什么好,让孔瑄这般维护于他?
    慕王爷书完奏折,回头瞄了他一眼,深邃清冷的眼中闪过不悦之色,道:“去,写一个忍字。”
    慕世琮‘啊’了一声,回过神来,忙收定心思,转到书案前,劲展腕力,缓缓写了一个‘忍’字,轻轻吹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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