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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落长安-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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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鱼之乐眼中泪水滚滚而落,咬牙不发一言。
    
    秦无庸心中焦急不住向他示意。他在等他说一句为的是温王。他岂不知温王一心一意从不更改。温王破釜沉舟在等他首肯,亦在等他回应。
    
    他岂不知这一句回应可全了十分相思,两下衷肠。即使一句假话,也可以救他性命。
    
    秦无庸额上汗水不住滴落。他十分无奈,低声催促道:“殿前侯快说呀!说一句咱家也好覆命,殿前侯难道不懂委婉曲从,难道不知殿下心意?”
    
    他看一眼面色平和的崔灵襄。又道:“殿前侯——”
    
    鱼之乐摇首不语。
    
    秦无庸脸上满布失望之色,又道:“殿前侯,你这样一言不发——怎对得起殿下。”
    
    鱼之乐双手掩住脸面。
    
    秦无庸道:“你不说话,可是默认?”
    
    鱼之乐仍是不答话。气氛尴尬。
    
    秦无庸长叹一口气。转身而去,道:“那你就好自为之吧。”
    
    他的脚步空洞回荡重狱刑道之中。渐渐消失不闻。
    
    崔灵襄始终看着鱼之乐。黑瞋瞋眼珠未有半分情绪流变。他低声道:“你不后悔么。”
    
    鱼之乐经受不住心中创痛。声音渐低神智虚弱。他断断续续道:“有些事,没有办法去想会不会后悔。若去想,大概一早也就不会这样做了。有些人,等你也有喜欢的人……你就知道,这三个字,跟他是连比,都不能比的。”
    
    牢内重又安静。崔灵襄枯立很久。他看着鱼之乐大汗漓淋眼角噙泪慢慢睡去。竟未曾等到鱼之乐再度醒转。
    
    崔灵襄满腹心事散落繁杂,散在冰冷阴暗的空气中无迹可寻。唯有漆黑双眸透露些微隐伤。转瞬又不动声色恢复平常模样。
    
    崔灵襄仿佛是在对自己说,亦仿佛是说给一室的寂静听。他慢慢道:“我怎会不知。我知道的。”


第八十八章 颠覆

    崇文馆禁苑多植柳树。雨后分外浓翠。
    
    前几日大雨灌进馆中,历朝国法典籍均被淹湿。众宫人摊开在亭台回廊的栏杆之侧晾晒。
    
    秦无庸惴惴不安,遥见萧卷坐在亭中,与伴读裴嫣、光禄寺及三省诸官员细细商讨册封典礼,脸色均是十分凝重。
    
    天气炎热日光煌煌。李元雍一一翻检潮湿书册,挑过一本汉书。
    
    鱼之乐不爱读书,昔日与他闲谈,说凌朝暮定下规矩令他遍读经史子集。鱼之乐读了三页葛洪的抱朴子便大发雷霆,及至看到汉史便心智失常,常常在军中,在城镇中与那地痞混账打作一团,借故寻衅滋事。等到翻了翻三国典籍,要学那三结义,更要学那英雄不论出处,镇日操练亲兵,要去突厥回纥焉耆等漠北之地偷袭,要跟那草原铁骑一决死战。大将军看他不读书还是正常人,一读书便患了失心疯一般,打也打过,骂也骂过,无奈这人实在不是那博古通今的儒将料子,只好两眼一闭随他接着做那逍遥的泼皮无赖去了。
    
    李元雍抚着泛黄卷册,哑然失笑。
    
    秦无庸心中惴惴,终于咬牙走上前。却又见萧卷、裴嫣二人告退诸官员,相互低声交谈几句。萧卷轻轻摇首,裴嫣却面带坚定。而后裴嫣向李元雍招了招手。
    
    李元雍颇有疑惑,行至亭下,问:“出了何事?”
    
    六月夏衫凉薄。萧卷骨瘦支离,益发清减。萧卷默然不语,静静看着裴嫣。裴嫣环顾四周,忽然伸手摁住了亭柱。白玉亭四角飞卷走檐,玉柱雕饰道教教主李耳宾天图。裴嫣轻轻扣住李耳手中拂尘,只听得咔哒一声,不知道触动了何处机关,亭柱缓缓打开,现出一个小小的方盒。
    
    李元雍心中惊疑,他缓缓打开盒子,从中抽出一卷长长的卷轴。
    
    卷轴背面为明黄色锦帛,上绣着太子专用的九爪飞龙图案,时间太过久远早已满布灰尘。
    
    他轻轻打开,见到了昔日的肃王,殉国的光烈帝,他父亲李愬恭的手泽。
    
    李元雍于迁安王府处处可见自己父亲笔迹。李愬恭为人严肃老成持重,字体偏重魏碑隶书,结构纵横笔力深厚,中规中矩。虽并不是写字最令人惊艳,最令人推崇的一位,却在诸王子中自成一派,多有沉稳气度。
    
    李元雍沉吟半晌方展开长长绸帛。他目光深邃扫过,晦暗不明。片刻之后神态才轻松下来。却只不过是一些生活轶事,类同散漫手记一般,写的随意而自然。
    
    他一颗心慢腾腾放到肚子里。李元雍自嘲微笑,笑自己想得太多。还以为——还以为这是篡国矫诏呢。
    
    李元雍坐到亭中慢慢观看。卷轴中他父亲字体为草书,结构紧凑,龙飞凤舞之间,微微有些倾斜。
    
    “李珃鞠杖模糊了黄龙,骑马破了圆领衫一件。令尚服局与太子内坊局协同织造。”
    
    “高昌进白叠(棉花),质地柔软,可裁剪内衣。云性子耐热喜干。未知推广是否可行。”
    
    底下一行朱笔小字,字迹隽秀令人望而赞叹:“可行。卿拟个奏折,令户部吏部协商。”
    
    这人的字迹他却不认得。但他隐约猜得到是谁。
    
    他一路向下看去:“荔枝进奉御前,孤厌甚这甜腻之物。天下都学老庄,孤却遵循佛家要义。闲了寻圆觉来宫中讲解经文。”
    
    底下又有注解:“那朔望之夜,对着圆觉师傅睡得酣畅,将我衣袖都流了口水的,是谁?”
    
    “今日吃了川蜀鲜辣之物。料定符合你口味。不如我命人再寻了厨子来,专门做与你,可好。”
    
    朱笔小字端庄从容:“好。”
    
    李元雍心头疑惑。他通读宫中诸王侯起居注,书中对先太子李珃记载只有一句:性暴戾,与诸王行而远之,为上不喜,敕令逊位,纠党叛乱巫蛊乱国,为祸甚重,为右卫大将军与肃王合力杀之。
    
    按照尚书局所记载,他应当是个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之人,他怎会与李愬恭关系如此之好,以至于二人都有这般随意手记,相互调侃,还藏在暗格之中?
    
    “府中生一子,填写玉牒。珃儿今日感风寒,汤药不治。他在宫中给孽子起了名字,叫元雍。望他渡元初始,庙堂和雍。”
    
    …………
    
    “珃儿,若是可以,我并不希望他出生。父皇逼迫太甚。然我心中,却只有一个人。”
    
    李元雍心中巨骇,他眼泪上涌双手都在颤抖。他心烦意乱越过长长的密密麻麻的小字,翻向最后。
    
    那里字迹散乱,显示主人心情烦闷无心再写:“我将卷轴藏在了旧处,你却为何不再写了还给我?”
    
    “东宫神策军换了将领,我去查查是谁。珃儿,勿急躁,一切有我。”
    
    “你是何意?要与我再不相见?我做错了什么事情,要你这般对我!”
    
    “宫中异动。三省六部御史台都有事瞒着我。我太笨,许多事思考不到,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若是能见到你,你一定会想得清楚透彻。我想见你,今夜寅时,可不可以?”
    
    “我搬了进来,但你有心事瞒着我,我有几次见你强装笑脸。你是——在躲着我吗?可还记得长乐宫之盟,仙居殿之誓?”
    
    “父皇,父皇,你到底在做什么?”
    
    卷轴最后字体歪斜有半句被黑墨匆匆擦去。那朱笔小字,再没有出现。
    
    李元雍默默读完,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从小住在迁安王府。皇帝并不格外优待体恤,甚至不像胡不归这等外戚勋爵一般可以承欢膝下。他奉旨每年前往京城参加新年宴席,与宫中熟稔程度远远在李南槿与诸皇戚、宗室子弟之下。
    
    他是皇长孙,光烈帝李愬恭唯一的儿子。可他的父亲在卷轴中清清楚楚写着:“我并不希望他出生。”
    
    “自从有了他,你却与我这般生分了。我知晓父皇未曾与你娶一个太子妃。莫非你是嫉妒了?”
    
    “珃儿,我却知道,太傅讲的那诗经要义,是错的。纵有明年春,青帝别有情。我知道的,你知不知道?”
    
    他李元雍,到底被瞒过了多少?李珃之死,是否如同书中记载是韦三绝助力,李愬恭与他同归于尽?
    
    李愬恭死时七窍爬出无数蜈蚣,到底是道听途说,还是——肆意篡改?
    
    李珃——到底有没有篡权谋国,以至于动用那惨烈的巫蛊之术?
    
    这卷轴中字字句句,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元雍眼泪迷蒙伤心欲绝。他脚步踉跄走下水亭。裴嫣细眉长睫目光迥然,遥遥追随他的背影。
    
    萧卷眼珠却深不可测,微微瞟了裴嫣一眼,即看向花海葱茏草木。
    
    秦无庸察言观色暗知不妙。温王当面而来,他退无可退,只得硬咬着牙一身虚汗,跪在廊下向李元雍一句一句禀报鱼之乐的无言以对。
    
    李元雍手提长轴,目光沉凉。
    
    秦无庸心中更是不安,低声道:“殿下,殿前侯料是伤重难捱,心中义气难平,不如过几日,待老奴再去询问可好。”
    
    李元雍摇头,说道:“不必。你且下去吧。”
    
    他慢慢走过秦无庸身侧并无停留。
    
    秦无庸见他身形踉跄,一径伸手来扶,道:“殿下看路,别摔着了。”
    
    李元雍急遽甩袖,面色苍白大喝一声:“不要碰我!全都给我退下!”
    
    崇文馆诸宫人官员立刻潮水一般退出殿外。
    
    裴嫣官袖轻拂。静静跟随在他身后,说道:“殿下。”
    
    李元雍五内俱崩。痛楚与全被否定的过往令他不知所措。他颤声道:“我让你退下,你没听到么。”
    
    温王待人刻薄,却极少对裴嫣声色俱厉。
    
    裴嫣不为所动,道:“殿下,陛下问,鱼之乐该如何处置。”
    
    李元雍手扶廊柱,看向北方壮丽连绵的大明宫。愣怔不已。
    
    他的父亲,原本从未希望他存活于世。
    
    他所有的信仰与坚持建立在一个虚幻的基础之上,在懵懂初开到成长为人,笃信克服艰辛与忍耐所有不幸,是源于他身上的骨血。是源于他从未谋面,却深爱着自己的父亲——镜花水月不过如此,情仇怨恨不过如此,终究归为一个荒诞的笑话。
    
    而鱼之乐呢?
    
    在他所有的坚持和等候之后,会不会发现,自己所给于他的,一样也是虚妄,一样也是愚蠢的遥不可及?
    
    何为劫数难逃?
    
    他的伤痛既无人分担,亦不会有人来安慰。这个位子注定是荆棘丛,是辉煌塚。他不是第一个将所有贪恋、忧伤、希望、火热埋葬其中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不是第一个亲手埋葬自己爱人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温王坐在廊下。过午日光猛烈,蒸腾一层虚妄的水汽。李元雍慢慢说道:“留全尸吧。”
    
    裴嫣目光亦有悲哀,说道:“殿下……”
    
    李元雍面容平静声音淡然,说道:“你没听清楚么?”
    
    裴嫣半晌无语,看他神色凄厉已到承受极限。他后退一步,忽然施礼道:“微臣领命。殿下他日登大宝,需知世间常态,原本虚幻无情。殿下斩断所有尘缘,方能掌稳一片清明河山。”
    
    李元雍喃喃道:“清明河山?”
    
    他想了想,什么叫清明河山,谁又能陪着他一起渡过这清明河山下笼罩的漫长岁月。
    
    他与他所有的牵念,期盼,心底的欢欣与爱恋,在他打开手中卷轴的刹那,就挥霍殆尽了。
    
    李元雍目光空荡,一字一字道:“回禀陛下,就说本王心意已决。本王会留他全尸,也算是他——尽忠体国,赏赐他对本王的救命之恩。”
    
    他无法找到一个宣泄口,歇斯底里的痛诉自己被漠待的二十三年。也无法去錾陵拷问,向他父亲寻找一个结果,是否他不过一场敷衍了事的搪塞,不过是为了追寻自己心爱之人,而将他人的生命全部刻上荒唐?
    
    他只能迁怒。也只有迁怒。而他所迁怒的那一个人,却正是他生而为人的全部信仰。
    
    原来长安,都不是他们的长安。
    
    他唯一可做的,是亲手将他推入深渊,令他解脱。而留下自己被逼入绝境,束手待毙在这清明河山之前。
    
    然而抑制不住的疼痛却如连绵波涛不住涌上头顶,汪洋一般将他覆盖窒息。
    
    或者在他注定艰辛的后半生里,每日不过无能为力地看着自己铸下的大错,陷入循环往复的悲哀,此一生将无法解脱。


第八十九章 了断

    崔灵襄静静站在门外阴影处。灯火暗淡烛光跳跃,在他静穆的脸上投下无数明暗幻影。
    
    鱼之乐胸带枷锁背靠墙壁闭目养神。他首如飞蓬濡湿全身,面色苍白。不复当日仪表整洁。
    
    半晌他手指一动,提着一条枯枝,掠过石砖甘草,一笔一划写着什么。
    
    他神情专注剑眉拧紧。崔灵襄随着他宛转笔迹悄然看去,见他写的是一篇古赋:浩浩沅湘,分流汩兮。
    
    修路幽蔽,道远忽兮。
    
    怀质抱情,独无匹兮。
    
    ……
    
    知死不可让,愿勿爱兮……
    
    他手中提着酒瓶,说道:“你醒了。你所坐的位置,是当日郭青麟剜目断舌,令其难发一言,不能视物的所在。”
    
    鱼之乐骇了一跳。手腕铁链铮铮错鸣。
    
    崔灵襄声音清朗:“还不肯招么。”
    
    三堂之后,鱼之乐全身青紫淤伤,疼痛锥心刺骨。
    
    他抿唇畏惧看崔灵襄一眼,向墙角缩一缩,不敢抬头,手中枯枝咔嚓而断。
    
    崔灵襄见惯重刑之下惨怖血腥场景,他性情清淡硬如铁石。见鱼之乐瑟缩畏惧不堪,眼神闪躲身体战栗的惊怕模样,不知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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