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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花倾尽又逢君-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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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又谈了一会,越觉得形势纷繁芜杂,一时也无良策,不觉已更深。便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贺纾躺在床上,始终心绪不宁,翻来覆去无法入睡,索性披衣起身,到外面巡视。一直走到赵顼的寝宫。
    守夜的禁军侍卫见是宰辅,丝毫不觉诧异,因为像贺纾这些内阁重臣出入寝宫已是司空见惯,忙恭敬一声:贺相。
    贺纾问了情况,见没什么异常,心下稍安。走入内殿,见到值殿的林公公。他与这位年已老迈、历奉数帝的宦官有过数面之缘,觉得这此人性和善、忠主上,便与之闲聊起来。
    林公公恭敬深鞠一恭,笑着向贺纾问候道:“早时听陛下说,贺相身体抱恙缺席朝会,老奴也很久未曾得见尊颜了,现在,想必贺相身体已康复了吧?”
    贺纾也笑道:“林公公有心了,我已经没事了。”又道:“陛下已经安歇了吧?”
    林公公道:“陛下明天一早就要出发,因此早歇了。贺相有急事见驾?”
    贺纾忙摆手,道:“不,不。不必烦扰圣驾,今夜出征前夕,我怕有变故,为防万一,故四处巡视。”
    林公公笑道:“贺相真是鞠躬尽瘁,无怪乎圣上对贺相眷宠有嘉。”
    贺纾忽然想到了什么,顺着此言问道:“林公公,圣眷隆盛、沐浴皇恩者莫过于前朝程相,不是吗?”
    林公公细小的眼睛精光闪烁,望着贺纾,过了一会,才回道:“老奴身份卑微,为人粗鄙,如果言语不逊,冒犯了贺相,还请贺相恕罪!”
    贺纾惊道:“公公何处此言,你想告诉我什么?”
    林公公缓缓道:“贺相,老奴在此冒死直言:程相和贺相对皇上来说同样重要,当年皇上交付程相的是一颗心,如今皇上交付贺相的则是天下!”
    贺纾闻言震骇不已,呆立良久,终是无语。直到眼角有泪滴淌下,才惊觉自己失仪。对林公公深深作揖,转身离去。
    贺纾心里思潮起伏,如万马奔腾,久久无法平息。慢慢踱步到殿后的庭院,在花丛树荫间坐下,反复回想着林公公的话,想着当年琼苑拜相后,赵顼对自己的知遇之恩,关怀备至,自己此生又该拿什么去回报?
    抬头仰望天际,不知不觉间,银河渐落,晓星西沉,天又要亮起来了。
    正在出神,一个明黄的身影移至身旁,一个清润的声音喊道:“繁衣。”
    贺纾忙转身,,见到赵顼一双凤目晶光幽微,满是柔善的笑意,忙敬拜问安。
    君王蹙眉轻声责备:“繁衣,你怎么可以一夜不睡,伤了身体怎么办?”语气却是无比关切。
    贺纾一阵感动,“臣只是担心陛下!”
    赵顼笑道:“好,好啊,卿既有此心,朕定不负卿之所托,将六弟平安送回。那么,现在可以安心歇息去了?”
    “可是,陛下——”
    赵顼笑道:“别可是可是的,朕知道你想送朕一程,不必了,有禁军护送,你去也无用。别让我担心你的身体,快睡觉去!”说完,让人传了玄海大师过来,对玄海说:“国师,你送纾儿回房歇息,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再操劳操心。”
    贺纾无奈,一夜的紧张劳累,也确实疲惫不堪,只好跟着玄海离开。
    赵顼一直含笑目送,直至他的身影消失。
    ======
    连山脚下,一道碧练般的江河蜿蜒流向天际,正是西北大漠的生命之河——连江。
    时值寒冬,连江靠岸的水域都结了冰,此时风雪漫天,更是人迹罕至。一个猎人身披兽皮,手持长戟,正在冰面上捕鱼。他在冰上凿出一个窟窿,长戟往水里一戳,就叉上一尾鱼来,想必是鱼在冬眠,都不知躲避了,少顷,这人就捕获了一网袋的鲜鱼。
    忽然,他被不远处冰面上两个黑色物体吸引了了目光,走过去仔细一看,竟是两个人!探了探鼻息,还没死。又看到两人的衣着,不像是本地百姓,倒像是军官——大宋的军官。
    猎人忙把两人救回家里。
    赵羽在一片温暖的空气中醒来,张开眼,首先看到简陋的壁炉里明亮的火光,急忙撑起身子,看到王瑾躺在自己身边,却是双目紧闭,毫无知觉。
    赵羽浑身酸痛疲惫,无力地倒了回去,很快想起来昏迷前的一幕幕。
    他清楚记得,昨天傍晚时分,自己和王瑾潜入水中,为了不至于被水冲散,王瑾用长绳将两人连在两头,靠着那条巨鱼的气囊,赵羽在水底也能维持呼吸。就这样,两人顺着退潮的水流,漂出了连湖,到了连江。
    本来可以顺利浮上江面,但他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情况,连江的水比湖水要冷得多,很快他们就冻僵了,手脚都无法活动,直往下沉。失去知觉之前,他看到王瑾在底下拼命托着他往上游去。
    他担心地看着王瑾,王瑾原本小麦色的脸变得异常苍白,双颊还显出不正常的红晕,摸摸他的手,冷得像冰,额头却烫得炙人。清秀的眉头紧锁着,不时发出一阵阵痛苦的呻吟。
    显然是风寒入骨,高热不退。
    赵羽忙爬起来,想找些水给他喝。
    环顾四周,只见这是一户靠猎鱼为生的寒苦人家,几乎是家徒四壁。
    忽然,门开了,一个渔夫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见赵羽坐着,躬躬身,道:“爷,您醒了?”
    赵羽道:“多谢大叔救命之恩!日后定当重谢!”
    渔夫咧开嘴笑了,连连摇手,“没什么,没什么!不用酬谢的。”
    赵羽向他要的点水,喂给王瑾喝下。又问渔夫能不能请个大夫来。
    渔夫面露难色,“现在兵荒马乱的,这里又十分偏僻,要找大夫,还要到城里呢,这样来回要三两天才行。”
    赵顼看着昏睡中的王瑾,面露忧色。
    那渔夫见状,忙道:“小人看这位小公子只是在冷水中太久,染上风寒,才高热不退。小人刚才已经煎上两剂草药,等下小公子喝了就没事了。”
    赵顼喜道:“那些过老人家了。”又问道:“对了,老人家,这里是哪一国的境内?”
    渔夫答道:“这里是宗喀王国,天都山脚下,连山的北面。”
    赵羽道:“你们是羌族人?”
    渔夫笑了,“不,小人是吐蕃人,爷一定是中原宋国人,只有宋人才把吐蕃人跟羌族人混为一谈。”
    自太祖时代起,宗喀王国长期奉北宋为宗主国,年年朝贡,岁岁称臣。因而赵羽没有刻意回避自己的身份。便笑道:“鄙人孤陋寡闻,还是第一次见到贵族族人,还请老人家原谅。”
    渔夫反倒不好意思了,连连摆手,“哪里,哪里!”
    两人又谈了一会,赵羽还向他打听了回连州的路线。
    那渔夫忽然想起来什么,急匆匆地跑出去。不一会儿,又进来了,手上端着一碗药。赵羽接过,扶起王瑾,喂他喝下。
    渔夫又到外面准备饭食了。
    毕竟是年青,身体恢复快,服药后出了一身汗,王瑾的烧已经褪去了不少。到了晚上已经醒过来了。
    他一张开眼睛,目光就在寻找赵羽,看到自己的主帅平安无恙,脸上霎时绽放开怀的笑意。
    看着这一脸纯真的孩子,赵羽心里十分感动。
    ======
    汴京,皇宫,延英殿后的一处寝居。
    贺纾正在这房里睡觉。只是,即使一夜无眠的劳累也不足以使他安然入睡。翻来覆去躺了一两个时辰,朦朦胧胧中听到外面人声鼎沸,似有尖叫声、求救声不绝于耳。
    他一下子惊醒,立即披衣跑出宫门。眼前的景象混乱不堪,一队禁军快步向乾清宫方向奔去。
    贺纾一下子意识到:皇上出事了!
    他一把拉住一个禁军询问情况,那人答道,皇上本来已经出了京城,就在驿路上遭到伏击,皇上受了重伤,现已回到乾清宫。




☆、第五十章 深宫喋血2 (3238字)

贺纾性格和静内敛,即使对下属也素来温言浅语,那大内总管和禁军统领从来没有见过此时声色俱厉的贺相,立即战战兢兢,连声遵命,匆忙离去落实任务。
    贺纾又走近龙床前,轻声询问其中一名御医,御医立即跪倒在地,浑身发抖,答道:“皇上血流不止,性命堪忧,如果能捱过今夜,则有希望,否则……一切来要看天意了……”说着拼命磕头求饶。贺纾听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忙用力掐住自己的脉门,强稳心神。
    对那些御医宽慰几句,命他们打消顾虑,倾力抢救,随时向自己禀报情况。然后就去找护送君王出征的骠骑将军方遒。方遒因为护驾身受重伤,奄奄一息,也被留在宫中救治。
    方遒浑身包扎,已经无法动弹,但神志尚且清醒,见到宰辅,忙其身要拜,贺纾制止了他,尊了一句:“方将军,您受罪了。”
    方遒眼含热泪,声音哽咽:“贺相,末将保护皇上不力,已是死罪,贺相何须令人救治!”
    贺纾柔声道:“方将军,先不要忙着自责,把整件事的经过详细给本相说一下。”
    方遒应了声:“是!”便说道,今天一早,他率领五百名禁军护驾出征,按原计划应到怀远郡与十万禁军回合。彼时,他们出了皇城,来到城郊怀远驿。怀远道是大宋通往西北的官道,而怀远驿则是第一站。
    当他们走进怀远驿的时候,被眼前的情景吓得胆战心惊:只见镇守驿站的两百多官兵全部横七竖八,伏尸地上,血流成河,其状惨不忍睹。
    最重要的是,他们是刚死不久!
    方遒立即大喊:“保护皇上!”一下跳到赵顼身边守护着,赵顼也拔出身上的佩剑。等了一会,不见丝毫动静。
    方遒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立即意识到此地不可久留,就想护着皇上离开。突然,驿站大门一下子无端端自己关闭,将他们困在里面。然后,一阵黑雾从头顶飘来,罩落众人,四周立即像黑夜般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到耳畔传来轻微的金属划过空气的声音,方遒心知不妙,只好凭感觉举剑去抵挡,一边大叫:“皇上,您没事吧?”
    却只听到赵顼闷哼一声,似乎已经倒了下去。
    方遒站在赵顼身边,拼命护着,身上已经被利刃刺中无数处。稍顷,黑雾散去,方遒终于看清了,赵顼倒在地上,胸口中剑,已经失去知觉,五百禁军侍卫无一幸免,尽数死于不知名的敌人刀下。
    方遒找来一辆马车,把赵顼救回皇宫。
    贺纾听了,愁眉深锁,“方将军是说,敌方的人,你一个也看不到?”
    方遒叹道:“属下无能,当时一片黑雾——”
    贺纾摆手,“算了,方将军不必多虑,好好养伤罢!”
    贺纾走到外面的回廊上,一时间茫然不知所措,方遒提供的情况简直匪夷所思,要查也无从下手。而且有一点让自己百思不得其解,如果刺杀皇帝,当时在驿站五百禁军都死了的情况下,赵顼根本不可能有存活的可能,这一切究竟为什么?
    那看不见的对手到底是谁?他们要达到什么目的?
    贺纾心里千头万绪,烦乱难安,忽然觉得腹部一阵绞痛,痛得弯下腰去,无法站立,慌忙扶着旁边的廊柱。一手按住小腹,等了一会,疼痛丝毫没有减轻,反而愈加剧烈,伴随着一阵阵下坠的感觉,痛得眼前金星乱跳,一阵阵发黑。
    忽然,一双有力的臂弯将他扶住,贺纾勉强抬眸看去,叫了声“大哥”,就软倒在玄海怀中,昏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看到玄海还坐在床边,忧心忡忡地看着自己。贺纾想撑起身子,浑身却像棉花做的,没有一点力气,只好向玄海问道:“大哥,什么时辰了?”
    玄海一边制止他乱动,一边答道:“壬时刚过,你昏厥了大半夜了,你的——”
    话未说完,被贺纾急急打断了,“大哥,皇上现在怎样了?”
    玄海忙道:“你且放心,刚才我去看过,御医说皇上的伤口已经止血,暂无性命之忧。”“真的?”贺纾追问,“你不会骗我?”
    玄海没好气地笑道:“事关君王性命大事,贫僧岂敢拿来开玩笑。你连大哥的话都不信了。要不你亲自去看才放心?”
    贺纾真的挣扎着要起来。玄海又急又气,把他按回床上,轻声斥责道:“你给我乖乖躺好,也不想想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
    贺纾无奈,颓然倒回床上,无力地垂下眼帘。
    玄海看着他的样子,劝慰道:“皇上有一大群御医看着,你去有什么用?我现在担心的倒是你,你的身体本来就气血虚弱,又兼思虑过度,以致胎像不稳,再不注意,随时有滑胎的可能。刚才我已为你体内注入真气,暂时护着胎儿。因此从现在起,你要绝对卧床,再乱动的话,孩子就保不住了!”
    贺纾张开眼睛,呆呆地望着上方,喃喃道:“皇上这样子,朝廷怎么办?西北战事怎么办?我又当如何?”
    玄海听到他的话,却是无法回答,取出一颗红色的药丸,“纾儿,来,先把药吃了。这是冕宁丸,有凝神安胎之效。这药方是当年我带你逃亡之际,你父亲危X国君匆匆书就,其意不言自明,你是他唯一的子嗣,定当肩负起传承后裔的职责。男子孕子本来就是神迹所致,极其难得;同时也是违背常理之事,因而个中艰辛凶险恐怕也会接踵而至,纾儿,你可千万不能放弃啊!”
    贺纾怔忪不语,过了半晌,才长长叹息一声,把药丸服下。自言自语道:“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大哥,只怕连我们都死无葬身之地,更遑论孩子?”
    玄海思忖着道:“我跟随皇上多年,常听他提起一个人。此人不仅有旷世之才,更是赵宋皇室德高望重之辈,如能请得他出山,坐镇朝堂,则当前危局即可镇住。”
    贺纾忙问:“哦,那是谁?”
    玄海道:“九贤王赵清!”
    贺纾思索着,慢慢道:“我曾听皇上提到过这位九贤王,他是陛下的叔辈,是当年高祖最刻意栽培的继位人,当了二十年的太子,最后却自愿放弃嗣位,带发修行,归隐山林,不再过问世事。”
    说着苦笑摇头,“且不说我不知道他现在何处,即使找到他,我人微言轻又有什么资格劝服他出山?”
    玄海道:“他云游四海,近日刚好到了随云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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