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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尘-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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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清早,外面兵荒马乱的传来的好大一阵骚动,有个将领打扮的人骂骂咧咧的走进帐篷一下子将马夫和小尘从床上揪了下来,推推嚷嚷的将他们绑起来去见王爷。
小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看那将领一副凶神恶煞的神态,看马夫又是垂头丧脑的模样,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么罪,就算是要给他正式安上叛国通敌的罪,那也不该拉上大叔才是。大叔每天都跟着马匹打交道,可是一步都没有离开过军营。
似乎又是上次的那些人,穿着亮亮的盔甲,配着宝剑,像庙里大罗神仙似的让人不敢去看。
裴铭依然站在裴傅庭身边,看见小尘被押进来,顿时是一身的旺盛气焰。
“听闻昨夜有人私用王爷令牌进入大牢放跑萧丰,可知此事?”
马夫和小尘磕头道:“奴才不知。”
裴铭道:“但是王爷所用令牌,至今只赐予过一人。”
小尘的手悄悄将令牌捏紧,这个东西一直与他形影不离,何曾被其他人用过呢。
第十八章:假相
又是诬陷。
小尘下嘴唇咬的发白,他本就有叛国通敌的嫌疑,现今在外人眼里仿佛是通过骗取王爷的欢喜弄到一块能上天入地的令牌,然后不顾性命的想要扑上去救萧丰,他是耶律首领的妹夫,是草原上顶厉害的汉子,是几年或者十几年后可以帮助契丹人力挽狂澜的支柱。
可是令牌本就是王爷硬塞给他的,更何况他虽然有过救萧丰和耶律禄乐的想法,却也只是一味抱着想要去求王爷开恩的心思。这么一想,小尘心里一惊,总觉得自己仿佛被卷进了一个漩涡,越卷越深。
这时候,葛将军一撩袍子也跪下来:“末将看守不严有罪!请王爷重罚!”昨晚守牢门的是葛将军手下,那三人皆被迷药迷倒,不但没有看清劫狱人的面目,醒过来都声称只记得那面明晃晃的令牌在眼前一闪而过,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梁副将也跟着葛将军跪下道:“末将也有罪!请王爷重罚!”
其他人纷纷效仿,一时间偌大的帐篷里跪满了想要王爷重罚的人。
裴傅庭并不着急做出判断,他看见几个年纪大的早可以回家养老的人也颤巍巍的跪在那里,嘴边甚至出现了一丝玩味的笑容。这些人,平日里在军队也是混口饭吃,关键时刻倒是很懂那一套,不知道如果真的用了重刑,这些老家伙还有没有机会让自己的尸骨葬在自家坟堆里。
众人跪了很久,跪的两个膝盖跟唰糠似的抖个不停,几个脑袋还没犯迷糊的人忽然听见一声鹰啸,嘹亮雄壮,单听那声音甚至立刻就可以想像出它在天空中的英姿和磅礴气势。
裴傅庭终于有了动作,他站起来绕过地上跪着的众人走出帐外,回来的时候,肩头停了一只雄鹰。那鹰眼神极其犀利,逼的人不敢细看,也只有裴傅庭这样的人才配的上这只草原上神话一般的存在。
裴傅庭一抬手,那只鹰便听话的跳到他的手臂上,裴傅庭并没有戴任何护具,那鹰爪牢牢钩在肉上,他却仿佛一点都不痛。
马夫见到那只鹰跳到裴傅庭胳膊上,抬头忽然哈哈大笑道:“当然有罪,而且,是杀头之罪。”他说完,拍拍膝盖上的尘土站起身。
裴铭“唰”的一声亮出手中的宝剑指向马夫,却被裴傅庭一只手给挡了下来,守在边上也跟着拔剑的士兵也一个个将剑插回剑鞘。
马夫肆无忌惮的走到梁衍跟前问道:“我说的对吧?梁副将?”
众人纷纷惊的去看梁衍,不知道如今这演的究竟是哪一出。
“大……叔?”大叔不是说不出话来吗?小尘以为马夫给吓疯了,连忙膝行几步抱住马夫的大腿苦苦求道:“大叔!大叔你怎么了?你别怕,王爷不会杀错人的!”不知道对于裴傅庭的信任究竟是出自哪里,刚才那句话,更像是潜意识蹦出来的,刹都刹不住。
小尘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马夫听了他的话,朝裴傅庭投去一个暧昧不明的笑,然后用袖子将自己的脸挡住,不出一刻便挖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了本来的面目。那人眉目间与裴傅庭有两分相似,只是少了几分霸气,多了几分书生气。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原来和他们一起跪在地上,甚至被他们认为同是叛徒的马夫居然是裴傅欣所扮!
裴傅欣俯下身子,像往常那样摸摸小尘的脑袋:“你家王爷确实不会杀错人,小尘乖啊。”
怪不得他没有问自己为何失踪,怪不得他有好的伤药,怪不得他装作不会说话的样子,怪不得他睡着的时候连呼噜都不曾打了,原来,那天端着干饼进帐篷的马夫已经换成了五王爷裴傅欣。
小尘跌落在地,茫然的去看裴傅欣,那真的马夫去了哪里?
梁衍跪在地上使劲磕头:“末将虽有失职,但罪不在死啊王爷!望王爷明断!”
听见梁衍这么说,裴傅欣脸上略带上几分得意:“是死是活,见了萧丰便知分晓。”
军帐里的人都退了出去,梁衍被绑起来,由裴傅欣亲自压着上马,帐外候了几百精兵,在最短时间内做好了出战的准备,单只小尘一人还跪在地上。
“铭儿,跟着葛将军,今天再给你一个立功的机会。”裴傅庭送多少有些懊恼的裴铭上马,整场圈套只有他与裴傅欣知晓,裴铭觉得懊恼那是很自然的事情。裴傅庭回帐拿上宝剑,看见小尘还跪在地上,弯腰伸手圈上小尘的腰,只轻轻一带就将他提到自己腰间,而后他胳膊轻轻一抖,那鹰便展翅朝蓝天飞去。
军营木门大开,裴傅庭将小尘紧紧箍在胸口,扬鞭策马,整支队伍朝着飞鹰!翔的方向前进。
裴傅庭的马跑的很平稳,速度不快只跟在队伍后方,小尘甚至能感觉到贴在自己背后裴傅庭的有力心跳声。
“给你令牌是想引蛇出洞。”
意料之中的感觉到怀里人的颤抖,裴傅庭继续说道:“五王爷一面扮作马夫,一面监视你的一举一动。”
裴傅庭低低的笑了起来,小尘能够感觉到他震颤的胸膛,越接近真相,他觉得自己四肢百骸越是冷凉。
“小尘,我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
裴傅庭猛抽一鞭,骏马很快朝队伍前方奔去。小尘感觉到拢着自己腰的手又紧了紧,裴傅庭的声音在耳边随着呼呼的风声一闪而过:“令牌收下,我不打算收回。”
第十九章:叛徒
这只鹰是裴傅庭当年皇子亲征第一次来草原的时候救下来的,当时它还是只雏鸟,不知为何落在一方高地上已经饿的奄奄一息。裴傅庭随大军经过的时候偶然发现了它,后来每日里精心呵护,那鸟居然真的活了下来,而且非常聪明,又听裴傅庭的话,与他几乎形影不离。
裴傅庭离开的时候这只鹰已经进入了青年期,将它放生了以后,它在半空中盘旋了很久,一直都在发出悲鸣。裴傅庭一展臂它就俯冲下来停在他的手臂上,不舍得分离。最后他无奈的将这只鹰交予葛将军收养,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它一直都没有走远,仿佛知道有朝一日它的主人一定会回到这片草原。
而它也终于等到了选定了的主人。
雄鹰不再向前飞,转而开始在树林的上空盘旋,裴傅庭做了个手势,行进中的队伍在小树林前缓缓停了下来。裴傅庭示意大家不要打草惊蛇,只站在原地等待,裴铭拔马上去,终于忍不住问道:“爹,孩儿都糊涂了,你也不语孩儿商讨。”
裴傅庭但笑不语。
小尘在裴傅庭怀里一动都不曾动过,垂着脑袋,挽了一个小厮的发髻,露出一大片脖子。裴傅庭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片脖颈,突然伸手去触摸他的耳背,怀里人立刻颤抖的厉害,想要拼命避开他,却又无法抗拒,跟小猫一样,伸出锐利的爪子却只敢轻轻的挠。
“你的耳背上,有一颗痣。”
小尘从来不知道他的耳背上有一颗痣,他只希望此刻裴傅庭能放开自己,刚才在骑马的时候大家或许没有看清,现在每个人都在静静地等候,他这样暧昧的被王爷搂着,那些观察他的若有若无的眼神弄得他浑身都跟长了针眼似的。
裴傅庭话音刚落,林子里就走出来一个人,那人手里提了一样东西,身形颇是熟悉,小尘突然不安的挣扎起来,
萧丰走向前,左手往上一提,一个血淋淋的脑袋便呈现在众人面前。脑袋上的两个眼睛瞪的犹如铜铃一般,怒目注视着所发生的一切,不甘和愤怒充斥着整张脸,可以看出脖子下凌厉整齐的一刀是直接将这人送上西天的。
是耶律宝的脑袋。
五脏六腑都向喉咙疯涌而来,小尘忍不住干呕,胃里的酸水从嘴里溢出来,他不敢吐,于是那些污淬又被他强吞下去,瘦弱的背不断耸动着,看的人心都纠到一块儿去。
“裴王爷,按照约定,萧丰已摘得耶律宝项上人头,萧丰成为新首领后,望裴王爷记住三十年和平的约定。”萧丰语气洪亮,似乎与裴傅庭已是旧识。
有士兵下马将那人头用布裹了,递到裴傅庭跟前。小尘吓的偏过头去,侧脸不自觉的埋进了身后人的胸口。裴傅庭的身体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随即他单手圈着小尘愉悦的笑起来:“萧首领,愿友谊长存。”
既然耶律宝死了,萧丰当然是新首领,而且是裴傅庭一手捧起来的新首领。
萧丰看了小尘一眼,眼神落在圈着小尘腰的手上,眼中有些了然。小尘的脸蹭在柔软的织物上,忽然想起来后面是裴傅庭的胸膛,一颗脑袋垂的更低。
手里一把骨扇啪的展开,裴傅欣惬意的摇了摇问道:“梁衍,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被捆的个粽子似的梁衍嘴巴里塞着布,魂已经没了一半。
裴傅欣扇子摇的更欢快了:“呦,忘了你现在不能说话。”他将那布条往外一拉,梁衍嘴巴里顿时通了气,可是看见叛变的萧丰他一时间真的说不出话来。令牌是他偷的,萧丰是他放的,他是耶律宝派来的奸细,之前葛将军接连吃了败仗也是他走漏的风声。亏得耶律首领如此看重他这个妹夫,吩咐自己极力救出萧丰,以为大战前萧丰带着人质来来见自己已经是极大的忠诚。本来昨晚这事情做的天衣无缝,顺水推舟的嫁祸给小尘,没想到到头来反被萧丰将了一军。
裴傅欣看梁衍还有些不服气的样子,命人扯开他的衣服。只见阳光照射之下,他的肌肤上布满了点点红斑,很是可怖。
“这可不是块普通的令牌,凡是触摸过它的人,不出三个时辰,身上就会布满此种红斑,三日不褪必残七日不褪必死。而解药,只有我身上有,因为这毒也是我配的。”堂堂五王爷,从小对诗书不感兴趣,喜欢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事物,不但是做人皮面具的高手,更是用毒和解毒的高手。只是知道这些的人很少,裴傅庭不但知道,还为他寻找过江湖上最负盛名的毒仙做老师,所以对这个三弟非常了解。
“梁衍!你这狗东西!”葛将军再也按耐不住:“今日我不杀了你我对不起葛家列祖列宗!”
葛将军在这档子口上当然想要马上撇清他同梁衍的关系,恨不能一刀马上就将他给宰了好表明自己的忠诚,可惜刀还没拔出来手已经被裴傅欣一把抓住:“葛将军莫要急,先将此人押回京城,交由皇上再做定夺吧。”
其实由皇上定夺就等同于让裴傅庭定夺,一切只不过是走个过场,到头来人是死是活还不是摄政王的一句话。
梁衍仿佛终于从噩魇中醒过来,嘴边挂着一丝冷笑:“裴王爷,你这计一环套一环,真正是精妙。
第二十章:果子酒
马夫回来后根本记不得这两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在裴傅庭宣布启程回京的时候才想起怎么回京的时间变得那样快,不过从他雀跃的脸上可以读出,他是恨不能立刻就回京的,小尘听他讲过家里的老母妻子和孩子,都在巴巴的等着他回去。
裴傅庭留下几名亲卫派给葛将军暂时做副手,葛将军因为治下不严也受了军法处分,但是他对于裴傅庭能饶他不死,已经是感恩涕零了。
回京的那天草原上飘着细雨,看上去雾蒙蒙的一片,那只雄鹰在烟雨里穿梭,一直跟着裴傅庭的队伍,竟又是不肯离开了。
掀开马车帘子往外张望一眼,浓郁的青草味窜入鼻尖,几滴细雨落在额头发丝,粘在睫毛上,视线有那么一瞬的迷糊。
这就走了么?
宽大的袖袍轻轻一靠,小尘吓赶紧松手,掀开的帘角立刻掉下来,马车内重新变得昏暗起来。小尘缩起脚尖,熟悉的熏香味逼过来,他的身子不禁往后靠了靠。
裴傅庭用三分慵懒七分调笑的语气说道:“马车就那么大,你逃到哪里去?又想像上次那样,直接从这上面翻下去不成?”
小尘不安的将自己缩紧,他听见裴傅庭继续说道:“要是真的掉下去,可就没那么好命了,这次一定会给猛兽拖出去生吃的。”
猛兽,生吃。
小尘又想到那个血淋淋的脑袋,胃里一抽搐立刻干呕一声,昨晚他做梦,一直都梦见耶律宝,他一会儿掐自己头发,一会儿又将脑袋搬下来给他,吓的他半夜里惊醒后就不敢睡。
裴傅庭撩开帘子往外面吩咐了几句,过了一会儿有人往马车里递来一个食盒。裴傅庭打开第一层,里面盛着酒盏和一小瓶酒,酒香闻起来甜甜的诱人,他往酒盏里倒了些酒出来,递到小尘嘴前。
酒很是清澈,杯盏是翠绿的,杯底还刻了一条小小的鱼儿,随着马车的震动,那酒在杯里微微晃动,小鱼便摇着尾巴鲜活了起来。
小尘看看酒,又看看裴傅庭近在咫尺的脸,今天早上启程的时候,他正在帮马夫牵马,天下着细雨,伤口很难受,所幸那些马现在都认得他,非常温顺。突然一个调头回来的士兵二话不说扶上马,然后居然直接将他送至现在乘坐的这辆大马车当中。
马车里坐的就是当今的摄政王,权势滔天的裴傅庭。他闲闲的坐着,没有来时纵马彻夜赶路的威猛,可是小尘知道在衣料下包裹的,是王爷蕴涵着力量的身躯。他可以带着自己在空中飞,可以在一招内将人马打倒在地,想要掐死自己的话,也定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
裴傅庭微微抬高他精巧的下巴说道:“别怕,只是果子酒,不会醉。”
裴傅庭的眸子很深沉,沈的好像一滩见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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