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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上雪作者:匿名君(完结)-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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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吾却只是坐在水中,那样眯着眼望着他,长发凌乱地披在脸上、肩上,面颊嫣红
72、守护 。。。
,眼波如醉。
他张开手,柔声道:“先前是骗你的,你尽管来吃罢,死不掉的。”
话音未落,奚吾眼前一黑,子文竟立时扑了过来,抱着他扑通一声跌进水里,随即口唇便被彻底占据,再也挣脱不能。
这是一场迟到的缠绵。
相拥的二人心中那满满的渴望,终于有了可以宣泄的地方,近乎急切的探索、亲吻、进入、被进入,这一切都好似一个梦,一个中断了整整十年的美梦。自江宁变故初起,到如今终于重逢,前后已有整整十年,二人在这十年中,都失去了许多许多东西,然而终究还是可以拥有对方,如今这个怀抱,便是永远了。
轻轻抚摸子文右肩上那个深深的箭疤,奚吾柔声道:“他要你守护的,我便与你一道守护,今生今世,再也不分开。”
子文躺在浅水处,抱住趴在他身上的奚吾,慢慢平复着喘息,听到这话,却蓦地一愣,一把揪住奚吾的长发,咬牙道:“先前为甚么骗我?”
奚吾抢回自己的头发,趴在他怀中笑道:“我不那样说,你忍得到今日?当日你伤那样重,用药又是忌讳这些的,我只能端着冷面孔,打掉你的念想。那日一时没忍住,挑起火来,明知你是不管不顾的性子,说了对身子有妨碍,你也不会理睬,倒要说对我身子有害,你才会住手。没奈何,只好编个谎儿。”
子文忿忿:“那又何必扯谎,你有那些金针麻药,哪个不能让我动弹不得?”
奚吾脸腾地红了,伏进了子文怀里,滚烫的面颊贴在他胸口,低声道:“你那样……我手已是软的……刺不下去……”
这一句低语却比多少诱惑都管用,子文忍不住又搂着他,密密地亲了一阵,却又想起甚么,微微推开他,满怀希望地问道:“房事是骗我的,那十年,也是骗我顽的罢!”
奚吾浅浅一笑,摇头:“先前其实也不全是说谎。师父说过,房事必须节制,纵/欲对我来说,便等若找死。而十年……”他轻轻抚摸子文的面颊,“我自十岁时遇见你,你我相守了整整十年,你怜我宠我,那段时光,无知,却也甜蜜。之后的十年间发生了各样变故,虽然有苦痛,却让我晓得了,你对我来说,究竟是怎样一个不可或缺的存在。如今只剩十年的日子可活,我半点也不后悔。这一生,有一半的日子是与你生死相依,怎样都够了。只是……苦了你……”
子文用力压下奚吾的头,压抑住几乎要汹涌奔流的热泪,轻声道:“是,可以有你半生相依,怎样都够了。阿吾……最后这十年,我定要你快快活活的,每一日,都抵得上一年,这样算下来,其实我们快活的日子还有很多,我……
72、守护 。。。
”
带泪的唇封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语,柔软、甜蜜、温情无限。
快活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须臾便到了春末,张同屡次报来战报,道延州战火不断,乌朵领军不时突袭延州周遭的城镇,而留在大宋境内的那几万夏军,也频繁向延州发起攻击,似有夹击之势。子文却一概不理,只吩咐张同调四万兵马过去支援,具体如何指挥作战,全凭王元威自处。奚吾手中那张怪模怪样的皮膜,他也一并叫人送去了,怎样用,却半个字不提。
张同略有些忧心,道:“王将军身份特殊,在那样的险地,万一出些差错,大帅不好交代。”
子文却悠然道:“此时不教他立些功勋,将来,却用甚么来服众?”
又过几月,延州却送来捷报,道王将军派人假扮他的样貌,领兵佯攻延平郡,他却带大军,悄无声息将大宋境内几万夏军一举歼灭,去了后顾之忧。子文在战报上只批了一个字:“好。”
这个字将西北军上下都震动了。子文自领军以来,治军极严,要求十分便要做到十二分,方能得他一个微微的点头,如今王元威却破天荒地得了大帅一个“好”字,足见大帅对此战果的满意程度。
随即不久,王元威亲自勘察地势,摸清地底水脉走向,着人截断了延平郡一带的水源,逼得乌朵弃城后退六十里,退到了横山以外的西夏境内,从而兵不血刃,便收回了延平等几个城镇,再立大功。之后,他又听取民间谋士的意见,在边境上挖深渠,引渭水入渠,修城墙,在延州城外建了个既广且深的城外之城,外有护城河,以及加意培养的,耐寒耐旱生长迅速,绵延百里的荆棘林,内有高塔长弓火箭床弩,将延州大片开阔地带尽数纳在防护范围内,基本断绝了西夏自此进攻的可能。
此番,便连朝廷都惊动了,官家特意派人前来嘉奖,破格连升数级,提拔他为步兵司副都指挥使,地位已凌驾子文之上。
王元威接了圣旨,颇为惶恐,亲自跑来皋兰山求见子文,却被子文拒之门外,只叫人给了他一张画有特殊标记的信笺,上面只有四个字:联朱抗孙。
王元威是何等聪明的人,如何不晓得子文的意思!如今官家对王家加意提拔,马帅孙峰早已看他不顺眼,暗地里使了多少手脚,如今他陡然连升数级,几与孙峰平起平坐,孙峰只怕更是不甘。此时若得与任文职的朱家顺利联盟,便能在朝廷中站稳脚跟。只是这一番动作只能暗地里进行,给官家晓得这边结党,又是一场大祸。幸好有子文先前铺就的路摆在那里,做甚么事都事半功倍,不甚为难。
他心中感激,却也明白,子文将多年经营的关系交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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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上,便是有抽身的打算了。
王元威明白了,另一个人,同样也明白了。
这一日,子文正在院中练剑,大门却“砰”地一声被人一脚踹开,平安手持腰刀,横眉立目站在门首,喝一声:“施仲嘉!”
子文瞥他一眼,缓缓收剑,交给侍立一旁的亲兵,取过手巾擦擦脸上的汗,问道:“今日哪个守外头的,打二十棍子来。”
平安气势汹汹:“你将我一个丢在渭州,一股脑压那许多军务过来,连不该我管的事情也一并让我拿主意,到底是甚么打算!”
子文理都不理他,管自丢了手巾,径直进屋去。平安恨得牙痒痒,也只得跟了进去,抢过桌上的茶水,咕咚咕咚吃个锺尽,砰一声将壶摔在地上,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喘气。
子文摸摸他的头,微笑道:“这一路便是跑过来的不成?竟累成这样。且歇息片刻,我叫人送吃的过来。”
平安一把拍开子文的手,怒道:“不要!我只要你一句话,你是不是打算西北平定之后,便辞官不做了?”
子文失笑道:“这个还需问么?如今这种种安排,便瞎子也看得出罢。何况我早为官家猜忌,此时不退,莫非要等他圣旨下,问我个罪名才甘心?”
“那我呢?便丢下不管了?”
“你姓甚么?是何人之子?”子文的声音蓦地肃然起来。平安一惊,抬眼,却见子文面色如冰,冷冷望着他。
“我……我姓施。”平安低声答道,“我亲生爹爹,是施家长子,施伯修。”他的声音陡然转大,“另有一个爹爹,则是大宋西北军统帅,施仲嘉!”
“你爹爹当年为甚么放弃与我相守,独自跑去异域,你明白么?”
“因为……因为施家人,要死,也要死在大宋土地上,他做不到,你也一定要做到。”
“平安……你这样聪明,又这样能干,我不能再留在朝廷中做甚么事情,今后这些事,便尽数要交在你的手上。多年以前我就说过,我的家业,迟早都是你的,如今,便是你接过这些的时候了。我施仲嘉此生,说不上忠君爱国,也不懂甚么仁义道德,但有一条,你须牢牢记住,你生,是大宋人,死,是大宋鬼。你祖父和你爹爹此生最大的心愿,便是大宋平安。如今你站在这里,背后便是他们曾经拼死保住的家,这个位置,永远不能让。”
平安低下头,心口那块硬物便如千斤巨石,压得他无法喘息。他低声道:“可是,我便守住了大宋千秋基业,却丢了最最想要的那个人,活着,却又有甚么趣味。”
子文摇了摇头:“大宋千秋基业,不是你一个人便能守得住的,你身边,还有那样多的同袍。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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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战场上流血流汗,甚至失去性命,同样也没法子与心爱之人相守。他们活着,便没甚么趣味么?何况……”子文伸臂轻轻将平安揽在怀里,低声道,“你是我的儿子,这,永远也不会变。如今这般,还不够么?”
平安手中的刀“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抱住子文的腰,缓缓跪倒,哽咽道:“可是……可是……至少最后一战,我要陪在你身边……就这样看着你和他走开,我受不住……”
子文轻轻抚摸平安的长发,微笑道:“鬓角又长了,此战一了,我亲手为你修一修。”
作者有话要说:抱头,我错了,又忍不住虐了俩人一回,不过……应该是甜蜜多过虐吧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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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反间 。。。
西夏军自延州撤退后,西北战局又陷入了僵持,敌不进我不进,敌不退我不退。西夏军队断断续续地在边境线上进行小规模的侵扰,小股骑兵突袭某个村落,杀人放火,再抢了东西逃走。禁军人数有限,不可能在每个村落都安排足够数量的守卫,子文便将左近几州的厢军集中训练了一批,发放兵器,分派各处,并教了军中联络用的旗语,便相距较远,只在高处打出不同颜色不同组合方式的旗子,也可互相通信,方便调兵支援。
之后,西夏这种小规模侵扰便渐渐又沉寂了下去,乙丑年的整个夏日,过得平静、安详,便似天下太平。
然而宋夏双方都很明白,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乙丑年秋,西夏再次大举攻宋。夏太子阿斯曼与国师乌朵各领七万大军,分两路自鹰嘴关入境,进攻兰州周边几个城寨。双方接战几个回合,却始终相持不下。
子文接到战报,思索片刻,吩咐道:“将兵力集中到阿斯曼的西线上去,与我狠狠地打,寸土必争,寸步不让,他敬我一尺,我还他一丈,他伤我一个,追过去也要杀他一双,半点亏都不能吃。乌朵那边权且相让,他攻哪里,便让哪里,若他用毒,谨记找几个打眼的兵扮作将军,上去报了名号,挨他毒箭,然后速速退兵,送他几个城寨没甚大碍。带回来治好毒伤,再‘无意中’在太子面前晃一晃,‘无意中”泄露名号,也挨他几箭,之后藏起来,不要再露面。”
张同瞪着一双铜铃大眼,一时想不通为甚么这样安排。
子文微笑:“若将士们在乌朵那里吃了亏,统统都在阿斯曼这边讨回来好了,不要让他们受了委屈,可记清楚了?”
张同点头,虽一脸不解,却也不问为甚么,便行了一礼转身出去安排了。
坐在屋角懒洋洋擦着弓弦的一个人不耐烦道:“亏你用这么个蠢人,还用了恁多年,便先生也比他聪明百倍,依我,宁可事事亲力亲为,好过选这样人做手下,万事都需提点。”
子文摇摇头:“平安你须记得,你再能干,只是一个人,若要做大事,一人的力量怎样都不够。一定要学会用人。是人便有长有短,若能将人的长处用在恰当的位置,便可以发挥最大的力量,此人其他方面是否大大不足,此时此地,并不重要。以张同对兵械的了解,普天之下只怕也无人可比,且此人忠勇老实,上阵杀敌时身先士卒,打法勇猛,于军心是极大的鼓舞。与那聪明无比却奸猾多变的人相比,我宁可用他。”
平安撇撇嘴:“叔叔是在说我不成?”
子文微微一笑:“若诚心听我话,这几个字便与你毫不相干。”他望着平安,笑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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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温软,“平安,你聪明才智更胜我百倍,若肯用心,定能做一番大事业出来。”
平安忽然抬手遮住眼,低声道:“你再这样笑,我便当真要狡猾多变啦。”
子文一怔,平安却放开手笑着问道:“你叫先生去军营里,和那些个小兵谈心,便再不乖的也能被他收束得服服帖帖,却从不叫他带兵打仗,也是用人之长罢。”
子文静静望了他一眼,答道:“是。”便再没有第二个字,管自伏案翻阅战报去了。
平安背起弓,伸个懒腰,问道:“不知先生可会弄乌朵独有的毒药?给我三两个方子,我淬几支毒箭玩玩。”
子文只挥挥手,道:“你自讨去,我不管。记得多挑几个与阿斯曼亲近的人杀,偶尔擦过太子衣襟,也是使得的。”
平安“啧”一声,却甚么也没说,伸手摸过头盔带上,压得低低的,几乎挡住了半张脸,便摇摇摆摆走了出去,一路寻去了奚吾住的小屋。
奚吾却抱了一篓子药材,正准备出门,被平安堵个正着,平安抬腿拦住他的去路,摊开手道:“大帅要我问你讨几个毒药方子,须乌朵独有的才行。”
奚吾举高手中的药篓,笑道:“此刻没空。你要那些做甚么?”
平安拍拍身上的弓:“淬几支毒箭,让他尝尝自家毒药的滋味。”
奚吾想了想,问道:“你要中者立死的,还是能拖延一段时刻的?”
“两种都要,快者,最好见血封喉,便神仙也赶不及相救那种。慢者则必定要他自家也无药可解。”
奚吾沉吟片刻,道:“我腾不开手,你帮我送这些到驻泊医官院去,回来到子文那里寻我。”
“我问你要方子,你去找他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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