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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连环-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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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赋朗声卖弄:“那是戏楼。就在玉琴楼不远。”
长欢道:“原来凌兄喜欢傩舞戏?”
凌赋眨眨眼,摇着扇子凑近低声道:“傩舞戏倒还在其次,主要是有些傩舞戏跳的十分香艳,顶台柱的身段也妖娆。”长欢神色间没有半分鄙夷:“凌兄果真会享受。”
凌赋见他如此爽快,只觉得这个人间还是有和自己志趣相投的兄弟的,果然来人间是来对了,比呆在陵穹那个冷冰冰的家伙身边舒服多了。
于是二人便结伴去了酒楼共用了早饭,外面开市,车水马龙热闹无比。
长欢早已用膳完毕,就倚着栏杆,看对面的凌公子下箸如飞,吃得惹人发笑。
早饭用完,二人便相约去了吴燕楼。
这吴燕楼的老板是个女人,叫吴宫燕。昔年吴宫燕也是飞燕起舞般得美人,而今年岁愈长,便开了戏楼,自己轻松做了个老板。
她这样的女人嫁出去也找不到好人家,于是她索性收养不少孤儿,自小开始培养,一个人过活倒也快活。
凌赋和长欢挑了个厢房,正对着戏台。
前面的小桌上摆满了坚果蜜饯还有美酒,凌赋端起一杯酒盏,便看着台上的伶人。那伶人是个女子,带着狐狸的傩舞面具,雪腰黑发,香艳妖娆。
这出戏叫《千里缘》,讲得故事很俗套,是个狐妖报恩于书生的故事。
那伶人跳的正是狐妖。
看到台上狐妖与书生耳鬓厮磨,有些随着自家公子来的婢女已有些面红耳赤,羞怯无比。
长欢看着台上那带着傩舞面具的优伶们,忽然想起一句话。
常有人说,人生不过一场傩舞戏,带着傩舞面具起舞。
就像这凌赋与自己称兄道弟,却不知自己是来捉他回去的。更不知这他眼中温柔恭顺的贤弟,正是鬼界嗜杀冷肃的冥主。
戏里戏外,谁也分不清。
刀光剑影,谁能躲过去?
看完傩舞戏,凌赋忽然提议要逛一逛小巷子,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好玩地方。
这提议正合长欢心意。
小巷子里动手,弄不出多大动静,省得伤了凡人,还要被佛祖惩戒。
于是长欢欣然颔首。
二人越走越偏僻,最后竟然到了一条死胡同里。
凌赋猛然回头,拔出剑来,咬牙冷笑:“快说,你什么来头!你一进玉琴楼我就看出你不是凡人,常风恐怕不是真名吧。”长欢一避,凌赋一剑落空,却不忙着再攻。
长欢听他此言,暗想:原来这家伙也没那么蠢,果然是陵穹养出来的。
长欢叹了口气,其实他只是不想闹出事来才这般麻烦,与他套近乎,不然直接一剑下去,管他是谁。“想不到凌兄如此机警,在下,长欢。”
长欢仍然是眉眼弯弯,浅笑温柔的模样,却让凌赋心寒。
冥主长欢,谁人不知!
“你是陵穹的走狗?”凌赋故意用了激将法,谁知长欢半点反应都没有。
长欢嘴角笑意渐渐消散,他的眉眼间那种森然阴冷之气逐渐蔓延,苍白的面,墨黑的发,如鬼魅,似幽魂:“你家主人陵穹托我带你回去,你若乖觉一点,便随我回去。省得到时候,断了腿残了眼,我不好交代。”
凌赋不甘心,在他说话时便偷偷捏了个法诀,此刻长欢话音刚落,一片冷冽银光便袭来。他毕竟是陵穹养出来的,自然不比寻常妖物,所以陵穹才托付长欢。
谁知那银光刚沾上长欢衣角便片片零落湮灭,一股淡淡的黑气在长欢衣袂上蔓延,那丝黑气蜿蜒上长欢的手,只听他的声音,冷厉而无情:“都说了乖觉一点,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言罢,那股黑气忽然如电一般飞速袭向凌赋,凌赋又用法诀来挡,才堪堪消去其三分威力。然而剩下七分,却钉入他肩胛。
凌赋痛呼倒地,正要爬起来,却被长欢一脚踩在背上,动也动不了。
“干脆挖了你的内丹,陵穹应当不会怪罪。”
听见长欢这般自言自语,凌赋惊吓地惨叫起来。
长欢手指微动,卷着那股黑气钻入了凌赋的腹部,挖出一颗内丹来。凌赋绝望至极,昏了过去。然而那股黑气却也分了个头,卷着另一个东西扔在地上。
那“东西”抬起头,眉心的梅花痣鲜艳清丽,他一头黑发又变成银白,只看东珞傻笑着挠了挠头,却不敢抬眼看长欢。
“你跟了我两日,闹够了?”长欢又重归那一副玉石雕像的模样,十分可怖,东珞缩了缩脖子,没敢答话。
“你的内丹要不要?”长欢的眼中掠过一丝冰寒,东珞连忙规规矩矩坐好,“长欢殿下,我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
“绛朱知道吗?”长欢问了一句。
东珞眼珠子一转:“他不知道,我偷偷溜出来的。”
小巷中一片死寂,安静的诡异。
“小骗子。”
忽然传来这么一声,东珞一动,才确认那是长欢说出来的。
长欢面色清冷,眼底却多出几分温柔:“你这家伙说谎都不打草稿吗?永夜殿中的事务绛朱都通晓,你离开他怎么可能不知?”
东珞心中却一阵刺痛,耳边全然是那一句如叹息一般的“小骗子”。
他低下头去,长欢看着他,只觉得东珞从没有这般乖巧过。便松了捆他的黑气,对他道:“带上这个东西,走吧。”他看了看已经显出一只雪狼模样的凌赋道。
东珞瞥了奄奄一息的雪狼一眼,看他一片惨样才想起来长欢的无情。是啊,他不是早就清楚了吗,眼前这个人根本没有心,只会做戏。七十二重面具带着,一层下还有一层。
“谢谢殿下。”东珞抬首,唇边笑意妖冶动人,眉心一点梅花痣,似妖,似魅。
作者有话要说:
☆、陵穹君
二人回到冥府时,陵穹已端坐在永夜殿上座。
绛朱在一旁战战兢兢不敢多言,一向活泼的面上满是哀怨。
而那陵穹就端坐在木椅上,抿了一口清茶,长长的黑发一丝不苟地梳好,露出那冷峻的五官,他的眼睛是偏浅的琥珀色,像是天上雪水一般冰冷而清亮,一身雪白的长袍,绣着苍蓝色的花纹,微微抬起的下巴透出一种恰到好处的傲慢。
他活了多少年已无人记得,很多人只传颂他的功绩,历代天帝都尊他敬他,可是这般看起来,大堂之上他孤影伶仃,其实是举世无双的寂寞。
东珞偷偷瞧了一眼,只觉得陵穹这么一坐,酷暑天都会成冬雪夜。
长欢对着陵穹也是要执晚辈礼的,他无悲无喜的面孔不卑不亢,淡淡作了个揖:“陵穹仙祖,我已将凌赋带回来了。”东珞拖着雪狼来到陵穹面前,却也不敢抬头看陵穹一眼。
陵穹那双琥珀眸冷冷地扫了一眼地上呜呜哀泣的雪狼,看着那双翡翠一般的狼眸,他忽然道:“知错了吗?”他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声调冷得如寒冬腊月里冰水泡出来的,鬼界本就阴冷,此刻更是让东珞颤抖了一下。
雪狼只是呜咽着颔首,可怜他一身如雪皮毛,都被鲜血染红,狼狈不堪。
长欢此刻才悠悠然答:“陵穹仙祖应当不介意我挖了他的内丹吧。”陵穹看着长欢,神色冰冷,面若寒雪:“无妨。”原本东珞看他神色不妙,心下还很紧张,现在却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直叹这陵穹仙祖胸襟。
“多谢仙祖体谅。”长欢面容平淡地谢过。
陵穹还是那么一副好似别人欠了他钱的模样:“这次本就是我麻烦冥主,该谢的是我。”这样一句谦和的话本该让人听得如沐春风,可是东珞只觉得满嘴冰碴子。
雪狼哀哀地嚎,陵穹却是随手施了个法术复原了他的伤口后,便牵着这头被套了链子的雪狼离开了冥府。东珞看着那抹冷如霜寒如雪的白影远去,忽然觉出几分寂寞来。
陵穹牵着雪狼走在彼岸花海,血红的花,雪白的衣,却因为他一身冰寒,妖异尽去,反添清寒。看着小心谨慎跟着自己,瑟瑟发抖的雪狼,陵穹站定,忽然回身。
雪狼抬头,狼眸中尽是恐惧,陵穹看着他,琥珀般清透的眼中忽然多出一份温柔:“你们,都那么怕我么?还是恨我?所以都想离开我。”雪狼一愣,陵穹眼中的温柔又被冰冷取代,他转身,终究渐渐远去。
只余身后,冥府明月下,彼岸花开放。
银华流转在血红的花瓣上,无声蔓延出几抹哀艳。
然而永夜殿中却没这么安宁。
东珞后怕地跪在地上,一脸乖巧,看得绛朱哭笑不得。他都说了不要跟踪,现在好了,被殿下发现,只求千万不要连累到自己。
“你自己说,该怎么罚?”长欢坐在主位,手上端着茶盏,眉眼森冷,神色漠漠。东珞抬头苦笑,眉心红痣艳若朱砂,配着那笑,更显得惊艳:“东珞不敢做主。只求殿下罚得轻些。”长欢微微勾了勾唇角,却是个冷厉的弧度:“那便先去刑堂领一顿鞭子,三日不许进食,整个永夜殿,你一个人清扫。”言罢,长话抿了一口茶,如山水墨画一般的眉眼却生生被森寒之气隔断,显出几分阴冷来。
东珞哀嚎了一声,看上去又委屈又可怜还有几分好笑,却不能打动长欢。
绛朱看着都觉得东珞这般美人那样惩罚委实有点残忍,他看了看长欢。其实长欢生得很好看,当初他违心说得那番话大部分都是信口胡诌。身为冥府的主人,长欢意外有一张很干净的面孔,眼珠子黑白分明,长发如黑缎,面庞若白玉,他如果愿意穿黑衣,那么黑白景致应当是十分漂亮的。
除了黑白墨水画卷,绛朱找不到别的东西来形容长欢。
但是他太阴冷了,那种阴森的感觉蔓延在眉眼间,将画卷般清透的感觉毁去,让人往往忽视了他的好面皮。
“主子,能不能罚得轻点?”绛朱轻声替东珞求情,却只得了长欢冷淡的一眼:“你知道我已罚得轻了。若是以往,他的这张画皮早已挂在了刑堂里。”绛朱静默,不敢再多说。
东珞苦着脸乖乖去了刑堂,后来听刑堂的长老禀报,说他在邢堂里嚎得好似杀猪似的,让绛朱觉着可怜又觉着好笑,再去看长欢,却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当东珞拖着满身的伤从刑堂回永夜殿时,侍女们心疼地眼泪簌簌地落。一个个挤在东珞狭小的屋子里,忙着要给他敷药、包扎。
只可惜她们也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因为长欢命令说了要惩戒他,她们也不好违抗长欢的命令,所以东珞足足饿了三天。
潦草打扫完永夜殿,东珞只觉得背后的伤口疼痛不堪,又因为空腹三天,他整个人看上去当真是如纸一般薄,风一吹就能跑了。绛朱碰见了,也差点以为是幽冥司的鬼魂在永夜殿游荡。
“东珞,这三日而已,你这么就到了这般形削骨立的地步?”绛朱终于忍不住拉住东珞,还不敢扯得太厉害,就怕自己一拉东珞就倒了。“饿的。”东珞有气无力地回答。“今日晚上你就可以吃东西了,我一定让膳房多送点过来。”绛朱贴心的话让东珞欣慰无比。
深夜,长欢坐在凉台上,身下竹席铺在地台上,他看着凉台外花海黑水,清月冷辉,仍旧是平淡的模样,好似的他的生活不需要情感,也不需要趣味。绛朱将热酒递给他:“主子,喝杯热酒吧。这晚上天还是很冷的。”长欢接过酒盏,忽然问道:“再过半个月是龙王生辰吧?”绛朱颔首:“今早龙宫刚送的请柬,确实是半个月后。”
“前不久才是铺张的纳妾宴,而今又是寿宴。这龙宫总多事。”长欢浅饮一口薄酒,夜凉如水,晚风阵阵,将他的言语消散在夜中。
绛朱抬眼看着长欢,嗫嚅了一回才说道:“主子,三日前您的责罚确实过了。”长欢没有责备他,只是他回眸时,眉眼间都浮现出一种讽刺之意:“绛朱,这不是你该说的话。”绛朱猛地跪在地上,一向爱笑的脸上此刻全是恐惧,脊背绷得笔直:“请主子饶恕。”
他是见过的,长欢登上冥主之位后,将他还活着的手足们一个个处死,鲜血溅上他的脸,又被他若无其事地用帕子擦去。绛朱感激他救命之恩,却害怕那时他面上冷酷的表情。
“绛朱,你是个聪明孩子。你应该清楚,他跟着我调查我行迹,若是他心怀鬼胎会产生什么后果。我已经留情了。”长欢在心中默道:若是旁人,此刻定以灰飞烟灭。
若是,旁人。
绛朱手一直在颤抖:“主子,我知错了。是我愚笨。”
长欢面色柔和了些许:“那你下去思过吧。顺便明日将半月后送给龙王的寿礼采买一下。”绛朱赶忙退下。
长欢忽然站了起来,他来到栏杆前,若他俯下身,便能触到流水。
风夹着水汽吹来,长欢看着清冷的月,却觉得月光都被彼岸花的缠绵带出一分血色。就像那一夜的月,带着血的色泽,在静谧而不详的月光下,那一场杀戮无声地进行着。
他心中并没有多少疼痛或亏欠,甚至连悲悯都没有。胸膛那里纵然安着一颗心,却感觉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就算将手掌贴着心口,也感觉不到跳动的喜悦与温暖。
他生来无心,无爱无恨,是最适合做冥主的人。
夜深,他回了屋子,走到书桌前准备再看一卷书,却发觉书桌上多了什么。是一盏红绸灯,东珞拿回来的那一盏。他于是将书放下,看着眼前这极其普通的红绸灯。
用粗劣的红绸做得灯面,墨竹灯骨,光从里头映出来,带了层温暖的火红,映在面上,感觉暖和多了。好像这灯光也一并照进心里了似的。
他忽然想在这灯上留下什么,于是他熄了红绸灯,提起笔,在上面添了一句诗。灯火如豆,他回过神,案边的烛火摇曳,照亮了红绸灯上那句诗,让他心下微惊。
“居然是。。。。。。这一句。”长欢有些惊讶,他无意所提,竟然会是这一句诗。
夜色如墨,永夜殿的灯火也尽歇了,将那些秘密尽数埋葬在黑夜里。
过了几日,嘉和又来闲蹭,满面春风好不得意,喜气洋洋,就差在脑门上写上“爷心情好”这四个字了。绛朱看了,连讽带刺一通:“这么一副轻狂模样,好似沾了多大的便宜似的,尾巴都翘上天了。”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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