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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志异-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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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平岗那棵大树下,钱来发的火气尚未消退,楚雪凤和焦家兄弟已从一侧的青纱帐里绕随而至,三个人一看钱来发的脸色,就知道情况不妙,焦家兄弟不由噤若寒蝉,站在一边不敢吭声,楚雪凤快步走上,拉着钱来发的膀子走远几步,放低声音问:
“情形怎么样?瞧你横眉竖眼的德性,是不是受了柴家人什么闲气?”
钱来发恼火的道:
“娘的,何止是受了闲气,柴家人等于拿一只粪桶朝我头上扣,尤其那柴老婆子,更是嚣张狂妄、目中无人,言谈举止,就像她柴家是天下第—,这事不提还好,—提起来我就咬牙!”
楚雪凤温言细语的道:
“不要生气,钱来发,你是见过世面、久经风浪的人,一点小小不言的委屈算得了什么?要忍得下,看得远,才能成大事,来,告诉我,到底他们是怎么样招惹你了。”
于是,钱来发把进出柴家府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听到后来,楚雪凤也不禁脸色微变,眉梢高高扬起,恨恨的道:
“难怪你气成那个样子,要换成我,只怕当场就翻了脸;柴家府一家子上上下下,没想到竟然这样不通人情,不识香臭,钱来发,论起来还是你有度量!”
钱来发阴着脸道:
“要不是时时记着你的嘱咐,劝我留—步余地,我就非要那老婆子好看不可,娘的,他柴家府也只是在这一亩三分地里露头露脸,莫不成真个当作威凌天下,横跨大江南北?”
楚雪凤沉思着道:
“你先宽宽心,顺顺气,钱来发,柴家府那—窝子包管舒坦不了,我必得想个方法好好整他们—整,也替你泄泄火!”
钱来发神色间稍稍和缓了些,他摸着下巴道:
“用不着怎么整,设法把焦从旺的镖货弄回来,就够他们鸡飞狗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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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
楚雪凤道:
“这原是起码要办的事,另外,得加补点什么,也算惩罚他们对你的无礼和轻慢!”
嘿嘿笑了,钱来发道:
“听你这—说,我好歹心里顺畅了点,楚姑娘,你不知道我当时那股子气法,眼冒金星,胸膈闷窒,恨不能在那老乞婆的银盘大脸上狠咬一口!”
楚雪凤也笑了:
“老皮韧肉的,有什么好咬?”
搓搓手,钱来发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打谱什么辰光向柴家府下手?入黑以后还是等到半夜?”
楚雪凤道:
“夜深了再行动吧,不过,今晚上只怕柴家府是夜深人不静。”
钱来发恶狠狠的道:
“管他娘的静不静,我们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架势—朝拉开,便满天滚霹雳,霸王硬上弓!”
脸颊微红,楚雪凤佯嗔道:
“钱大佬,你说话能不能文雅点?有声还带有色,不怕人家听了去笑话?”
钱来发呵呵笑道:
“习惯成自然,一时说溜了嘴,还请楚姑娘你多包涵,呵呵,多包涵……”
楚雪凤白了钱来发一眼,径自把焦家兄弟叫了过来,现在,她可没有心情闲扯淡,晚上的行动正是充满艰险,待要如何顺利过关达成目的,还得大伤一番脑筋策划呢。
日已西斜,霞照映着“红河套”这一片猩赤的红上,不禁令人联想到血色的眩惑,而风起了,风透着森森的凉意,隐隐然便是那等凝形的肃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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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
第十六章恶夜狙杀
夜色深浓,除了远处偶而传来的几声犬吠,大地是一片寂静。
柴家府也是一片寂静,至少,表面上如此。
五幢布成星形的双层楼房,靠南边的那—幢,便在寂静中突然不寂静起来—一一股火苗子从楼下的窗口蹿现,浓烟滚荡里火势很快蔓延开来,毕剥声夹杂着劈啪声,显见祝融之神已在焚烧着可烧的—切东西了。
空气里散发着呛鼻的桐油味,柴家并不屯积桐油,更未贩卖桐油,这种味道却是从何而来?
答案彼此心里有数,柴家人知道是谁搞的鬼,钱来发当然更自一清二楚。
火是楚雪凤放的,她对放火似乎很有一套,只那么三拨两弄,火舌便卷扬起来,而且起得又快又猛,焰光甫闪,二层楼的这幢砖房就有一半陷入熊熊火光里了!
这把火不但烧破了寂静,更烧得柴家府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但见人影奔走,叫嚷喧哗,钟声骤响,灯照流映,柴家府似是沸腾了!
情况固是紧急,柴家府上下却并不十分慌乱,救火的忙着救火,搜人的仍负责搜人,他们亦果然发现了楚雪凤晃动的身影,—声号令之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十多位柴家悍将立时蜂涌围扑,于是,楚雪凤在前,这十多位悍将撵后,流星赶月似的便展开了追逐。
楚雪凤的武功,有她—等—而几乎不为外人所知的造诣,她的轻身术尤其高妙,这一奔掠起来,正是如鱼得水,如鸟翔空,尽有卖弄的本钱,柴家人随后猛追,乐子可就大啦。
眼瞅这一片混乱,钱来发并不急着行动,他静悄悄的伏在另—幢楼房的瓦檐上仔细注意着柴家人的举止,没有多久,已有心得——柴家方面,撇开救火的—群、追人的—群,另有一群则匆匆忙忙的掩向后头,那里已是五幢楼房的范围之外,只有一排低矮的石屋,表面上看去,倒似马厩猪圈一类的建筑。
人与人之间,尽管个性不同,习惯迥异,却也偶而有着相似的心态——在形势急迫时,往往首先反应到重要的财物的上,此刻,约莫就是这码子事了。
钱来发迅速从屋顶溜下,借着地形地物的掩遮紧跟着摸了过去;那排低矮的石屋,隔着火场大概尚有二十丈左右的距离,因此仍显得相当宁静黝暗,对面的火光炫映,人声喧嚣,竟像是另—个虚幻世界了。
石屋之前,一共站着六个人,其中之一,年纪有四十上下,生得星目隆准,身形硕长,颇俱一番人才,他旁边是个三十出头的少妇,在远处火焰的耀闪里,可以看出她娟美姣好的面部轮廓,尤其身材丰腴,更为惹火;这两人并肩而立,形同夫妇,他们后面的四位,一个是满脸大胡子的秃头,一个粗浑若缸,另一位满头银发,似是岁数不小,然而浓眉狮鼻的一张面孔,再衬以魁梧的体魄,却十分狰狞,站在他身旁的那个干瘦人物,看起来就如同侏儒了。
这六位即是刚才奔来的一群,看情形,那对夫妇像是带头的模样。
避在—座水井后面,钱来发的心里早有计较,他知道这六个人乃是过来打接应的,接应谁呢?当然是接应石屋里的人一—原有的守卫者。
眼前的情形,正是需要人手帮忙救火及捉拿奸细的关节,这些人一样不干,却偏偏紧守到这么一排不起眼的石屋附近来,他们不曾发癫,自则另有原因,原因何在?莫非是金银珠宝罢了。
小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财物越藏在简陋的地方越不易启人疑窦,这层奥妙,柴家府的主事者倒是挺会运用!
不过,问题在于柴家府的人懂得这层奥妙,钱来发也懂。
略一考虑,他轻轻掩向石屋之后,这排石层的后面,是几畦荒废的菜圃,石屋背墙上,正如他所期望,有两扇小窗,窗口虽然装设着儿臂粗细的铁栅栏,却并不见得构成进出的阻碍。
钱来发靠近窗下,他身材的高度,正与窗沿齐肩,这样的对比,并不十分适宜于他将要进行的工作,但,勉强也可凑合了;探手入怀,他摸出一只油布里卷,摊开裹卷,里面摆着几件小巧工具,他捡出一把极为坚利的钢锯来,熟练又快速的割切窗口中间的那根铁栅,割切的位置在铁栅的中段,这是有原因的,从此处开切,整根铁栅的固定力即可消散大部,然后自横断的切口处运劲拗动,铁栅弯曲后留出的空间,便是人体钻进的入口了。
当然,这是指以钱来发所具有的力道而言,不过他也有他的麻烦———个身材瘦小的人,只要拗弯一根铁栅,已堪进出,他的体型,却必须拗弯两根以上,才有进出的余地,人发胖,有时候也真不算是福。
在细碎又急速的锯切声里,铁屑纷纷洒落,钱来发—手握紧所锯的铁栅,一手加快动作,同时,没有忘记注意石屋内的任何反应。
手中所锯的铁栅,很快便已切断,他在同样的部位又开始割切另外的一根,只见他右手往回拉扯,伸缩如电,片刻之后,这一根铁栅亦“崩”声脆响,居中而断,就在此际,一阵脚步声已来在他立身的这爿窗前!
身子一缩,钱来发贴墙坐下,棉纸糊就的窗扇已被人由内掀起,一张脸孔的侧面映现,正朝外频频查看,自然,从那人站在窗后的角度,他是绝对发觉不到钱来发的,而屋外一片黑沉,他甚至连那几块废置的菜圃都数不清。
过了俄顷,纸窗又掩了回来,脚步声逐渐走远,钱来发长身立起,毫不耽误的伸出双手,奋力拗曲已被切断的两根铁栅,儿臂粗细的铁栅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像足忍受不住这样的扭动而在呻吟,慢慢的,慢慢的,铁栅向左右弯翘,开始形成—个缺口,—个差堪容得钱来发如此身躯钻入的缺口。
先将里层的纸窗半掀,钱来发一手按住窗沿,觑准角度,纵起、蹿射、抬窗、落地,仅是眨眼间事,不但悄无声息,弯翘的铁栅连他的衣袂皆未沾上!
石屋内原来是一排打通的长方形空间,有若仓房,其中堆置着各式各样的木箱、麻包、布袋、竹兜,层层叠叠,满坑满谷,数量之丰,真是蔚为奇观,就算官库衙栈吧,只怕也没有这等的气势!
钱来发落脚之处,刚好是一堆木箱的后头,他侧身掩蹲,目光四扫,很容易便看到了那几辆还髹着“镇远镖局”记号的镖车,以及车旁闲立的四个人。
四个人的神态十分悠闲,一点紧张的样子也没有,外面的情况变化,好像和他们并无关系似的,虽不至谈笑风生,倒也安详自若,光景相当的笃定。
钱来发打量着眼前的形势,心里已有了计较——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限内放倒这四个人,不能让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传出警讯,也不能让外面的人在这四位躺下之前冲入支援,否则,事情就难了。
等忖度妥当,钱来发深深吸了口气,运足全身力道,“呼”声平扑而出,由于他的飞掠速度过猛过快,猛然看去,竟像是一团突起的紫雾翻腾,无形无状,仅带风声若啸!
当那四位仁兄惊觉有异,钱来发人已到了他们头顶,凌空暴旋之下,两颗斗大头颅拖曳着两股血箭撞向屋顶,又反弹下来,另一个刚刚伸手摸触刀柄,“连臂蓝”的锋刃已抹过他的脖颈,将他斩翻三步之外,最后一位脚步甫移,嘴巴才张,已被钱来发一脚踹实胯间阴囊,但闻“噗”的——声闷响,这人一张圆脸刹时扯开,身躯弯曲,就这么一头栽倒,再也爬不起来了!
拍拍手,钱来发满意的自己冲着自己一笑,然后凑到门边侧耳聆听,嗯,外面并无动静,显见他的手法还算干净利落,不曾漏了形底!
呼吸调匀以后,他轻轻拔去粗长的铁制门栓,先不开门,只在门上敲击几下,稍停片歇,又敲击几下。
于是,有步履声行近,跟着一个沙哑的嗓音不耐烦的传来:
“什么事?”
钱来发憋着声调道:
“方才窗后面好像有什么响动,你是不是要进来看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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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
外面那位略一犹豫,始推门而入,边咕哝着道:
“你们几个是闲慌了,疑神疑鬼的……”
推门进来的人,乃是那个矮胖如缸的伙计,此人远看已经够横,这一近瞧,越发粗浑肥壮,有如肉墩;屋角悬吊着的一盏气死风灯映照着他的面孔,黄蒙蒙的光影在他坚实平板的五官上晃漾,倒有三分大猩猩的味道。
也只是甫始将厚重的木门掩上,这人连屋子里是个什么轮廓都未看清,钱来发的“连臂蓝”已“削”声划过他凸突的肚皮,扬起满天的血雨!
猛的撞向门板,这人喉间一声闷嗥,竟如同一头疯虎般反扑上来,双臂箕张,脸容痉扭,完全一副玉石俱焚、汝皆亡的功架!
钱来发早已有备,脚步倏错,人向斜闪,抬左臂,对方右耳右颊加上一大块皮肉业已血淋淋的抛将起来,而那位仁兄仅只脑袋歪翻,立时身形暴挫,两掌回夹,钱来发料不到人已伤达这步田地,犹有此等狠劲,移腾之下,腰侧仍被刮上—记,这—记之重,竟恍若与一头巨象对擦而过!
那人双掌回夹的瞬息,猝拔三尺又往后翻滚,活脱泰山压顶也似当头落向钱来发!
“连臂蓝”的寒芒交炫而过,当头压来的粗壮身体就像被千百柄利刃同时划割,血肉飞溅,伤口纵横,但是,那副躯体却仍然按照原势冲撞而来,钱来发险极蹿开,稍差半步就要叠做—堆了。
身子的坠地声沉闷而窒重,还撞倒了几只木箱,当那—片唏哩哗啦的响动静止下来,外面已起了连串的擂门声:
“老孙、老孙,章二拐子、二拐子,你们在里面搞什么名堂?还有安胖子,你怎么一头钻进去就不出来朝面啦?”
钱来发凑到门边,故意装得一派吊儿郎当的语气:
“不关紧,只是二拐子走路不小心滑了一跤,撞翻几只木箱,安胖子在另—头上,这就绕过来了……”
外面那人已经改擂门为推门,口里嚷嚷着:
“把门打开,我要进来看看,刚才二少爷已在冒火啦,说你们在屋里还不安份,吵吵闹闹的惹他心烦——”
钱来发退到门边,慢条斯理的道:
“门没下栓,你自己进来吧。”
这次进门的,是那位头顶光秃,但腮面却生满浓密胡须的彪形汉子,他亦似未起疑窦,一头就撞了进来,还拿手伸在前面探索:
“怎么这等暗法?黑沉沉的叫人看不清亮,就不知多点上一盏灯?”
灯是没有多点上一盏,蓝汪汪的刀口子倒先凑了上来,这个秃头大胡子的反应却并不像他表面上那么大而化之,钱来发的攻击猝展,迎着的不是大胡子的血肉,竟是对方硬架上来的一双三尺判官笔!
金铁撞响声清脆而悠扬,两人骤然闪开,大胡子面色冷凝,目光迅速转过周遭,又落在钱来发的脸孔上,他双笔交叉胸前,缓缓开口:
“好一招调虎离山之计——朋友,约莫你就是那姓钱的了?”
钱来发注意着大胡子的每一个举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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