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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溪之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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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晓得,任红锦嘴上说的是一回事,生活中行的又是另一回事。只要聂艳秋不在家中,孔雀苑花园别墅家中,就是她说了算,俨然是这家里的另一个主人。更让安阳惧怕的是,她只要逮着机会,就想和安阳重温旧梦,想和安阳亲热,一脸的无所顾忌。
  能怪她吗?
  她也只有三十来岁啊。
  安阳应付着她,每次总以聂艳秋随时随地可能回家搪塞。
  那一次,聂艳秋离开省城到茶园出差去了,李昌芸一入睡,任红锦就缠着安阳上了床。她在床上对安阳极尽温存缠绵,又是哭又是笑。她说,她是安阳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安阳也是她真正的头一个男人。她口口声声喊着安阳老公,说在凉水井寨子上,虽然生下了李昌芸,堵住了寨邻乡亲们的流言蜚语,可在这些年里,她始终是思念着安阳的。陪着李克明这个没得用的男人,过的实在是痛苦寡味的日子。现在好了,她说,她终于自由了,安阳和聂艳秋不是没生孩子吗?她还要替安阳生一个。
  听听,她简直是啥都不管了,
  安阳能说啥呢?她讲的确是实情,李克明死后,她来找他,似乎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说,他会负责给她们母女俩租一套房子,让女儿昌芸进省城里的小学校发蒙读书,任红锦愿意打工,就找一份工做,她若觉得打工累,尽可以呆在家中照顾娃娃,他会对她们负责到底。他唯一央求任红锦的是,不能把他们之间的关系对聂艳秋说。
  “为啥子?”她瞪着安阳尖锐地问,“你是怕她晓得了我们过去的事,晓得了昌芸是你的亲生女儿,和你离婚?”
  “她会这么做的。”安阳说。
  “那最好,让她走好了。”
  任红锦往安阳身上一扑,紧搂着他幸灾乐祸地说:
  “本来她就是多余的。”
  安阳扳开了任红锦的双手,严肃地对她说,不行,她一走,生意就要垮,生意一垮,那就啥都没了,还得回到过去那种穷日子。
  任红锦说安阳是在蒙她,凉水井乡间和省城里,哪个不晓得安阳是靠贩茶叶发起来的?怕她个啥!
  安阳告诉她,这是实情,他们是靠茶叶发起来的。在公司里,安阳负责的是茶叶的采购和加工,而茶叶的销售,也就是卖茶叶这一头,完全靠聂艳秋,离了她,茶叶就卖不出去。
  你不信吗?直到今天,茶叶仍是凉水井乡下山坡上四处可见的那些烂贱的茶叶,最好的那种,在赶场时也只能卖到二十五元钱一斤。你想一想,在凉水井周围团转所有的寨子还有哪个靠这些茶叶发了财?
  任红锦眼神游离,不置可否地回望着安阳,沉默了好久,才勉强地点了点头。
  瞅着她的目光,安阳不能确定她永久不说,但他以为,事情至少暂时是捂住了。
  不料,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聂艳秋出差一回家,态度坚决地要任红锦母女搬出去,并且果断地采取了行动。她说,在省城里找一个打工的活、租房子,都容易得很,一切全由她来操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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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个能人,不但很快找到了那套两室一小厅的房子,还为李昌芸办妥了借读的小学,替任红锦介绍了一份在餐馆洗碗的活。这一切,她全是以任红锦名义办的。
  除了向她表示谢意,安阳能说啥呢?
  但是在心底深处,他在猜测,聂艳秋去茶园出差期间,也许突然想到了,他是和这对孤儿寡母住在一起的,况且任红锦虽说是个农妇,已三十来岁,但她的相貌还是很中看的。肯定是这一念头促使她回来后雷厉风行地采取了措施。也可能她是从任红锦平时的行为举止甚至眼神中,看出了啥子。
  不过,聂艳秋什么都没对他说,没有表示过任何猜测和怀疑。
  不幸的是,任红锦和李昌芸死了。
  对于安阳来说,她们死得太突然了。尤其是李昌芸,终究是他的女儿啊。
  母女俩住在孔雀苑的日子里,安阳时常会在李昌芸耍的时候,久久地凝视着她,陷入沉思。
  他承认,这娃儿的脸貌眼神,这娃儿的一举一动,都有几分像他。
  安阳几次在李昌芸入睡时,悄悄地走近过她的床边,久久地怀着复杂的感情端详着她。是的,这是他的女儿,他从没负过一点儿责任的女儿,正像任红锦说的,他和结发的妻子聂艳秋还没生儿育女。而他的心灵深处,是盼望儿女的呀。
  是不是他无意中流露的这一份感情,让任红锦看出来了,任红锦才会得寸进尺地说,还要为他生一个娃娃呢?
  是不是聂艳秋也从他的眼神举止中,意识到了一些什么呢?唉,婚后聂艳秋总说,现在生娃娃太早,太耽搁生意。她有远大追求,她有一套完整的计划,尽快地想要做大、做强,在几年之内,成为千万富婆,在多少年之后,成为亿万富婆,可作为妻子,她哪里晓得安阳的心事呢?
  现在任红锦和李昌芸死了,不要说派出所有怀疑,就是安阳的心底深处,也是存有疑惑的。
  煤气热水器的排烟管道里,咋个会堵塞着一团草呢?这团害人的草是什么人故意塞进去的呢?聂艳秋当然不可能干这样的缺德事,究竟是什么人干的呢?她那么聪明,那么能干,那么会支使人。她……
  安阳不敢往下想,心头充满了疑惑。这疑惑堵在他的心头,搅得他吃不香、睡不安稳,谈生意时常常走神。
  尽管如此,他也不能把这种疑惑说出来,他也不便把那一套房子是聂艳秋出面租的如实告诉给民警小毕。他只能把一切埋在心里,他只能在心里对这件事情暗暗焦虑和自责。
  正是这一自责歉疚的心理,使得他不断地回忆起往事,回忆起在缠溪的源头凉水井寨子上度过的日子。
  安阳至今仍清晰地记得,被他推倒在小树林边的李幺姑朝他喊出的那句话,会对他起那么大的作用,以致影响了他这一辈子同女人的关系。
  怪得很,以后的几天里,他一直在期待着李幺姑来找他,他一直在暗自想象真和任红锦在一起时会是一个什么情形。
  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李幺姑为他安排这档子事情期间,他和李幺姑会急转直下地产生浓烈的感情,以致他在凉水井寨子卷进了一场感情的旋涡。
  他不能明白的是,那个时候,李幺姑为什么能准确地洞察他的心思和下意识。直到进了省城,慢慢稳住了阵脚,生意有了起色,日子安定下来以后,恢复了中学时代养成的读书习惯,他偶然读到翻译进来的一本性学书籍,才渐渐地明白了自己当年是怎么回事。
  在孤寂乏味的乡居生活里,作为一个身强力壮的男子汉,青春的洪流不断骚扰着他,撩拨着他,他的身心和生理上都有这一需要。
  设在伦敦的杜里克斯公司在全球调查的结果显示,人们初尝禁果的平均年龄为十八岁。美国人最低,只有十六岁,德国人是十六点六岁,法国人是十六点七岁,英国和新西兰都是十六点九岁,马来西亚是二十岁,印度是二十点三岁,中国是所有国家中最高的,为二十二岁。
  而那一年,安阳已足足二十七岁了。怪不得他那单身汉的日子,就连偏远山寨凉水井的妇女,都会在背后议论纷纷。
缠溪之恋 四
  初夏里的赶场天,安阳睡够了懒觉,才起床。
  天朗开了,这一时节的太阳,照得人眼花,是好天气。
  安阳端起塑料盆,到堰塘边去清洗换下来的衣裳。
  天色好,去赶场的寨邻乡亲都走了。寨子上比往常天清静了许多。
  堰塘边,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在用包谷糊糊洗刷鞋子,另一个妇女在用洗衣棒“啪啪”有力地捶击衣裳。
  走近了,安阳才看清楚,那妇女正是李昌惠的妈妈李幺姑。想要退回去,已经来不及了,洗鞋子的姑娘和李幺姑都已看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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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硬着头皮走到堰塘石阶上,洗刷鞋子的小姑娘往一旁让了让说:
  “安阳哥,我马上洗完了,腾出地方给你。”
  说着,站起身,把鞋肚里的水倾倒出来,把一双双洗净的鞋子放进提篮,然后挽起提篮离去。
  “安阳,来洗衣裳啊?”李幺姑眼睛望着离去姑娘的背影,主动招呼。
  “清一下,昨晚上我都搓过肥皂了。”
  “要不要我帮你清。打过肥皂的衣裳,要水大,才洗得干净。”说着,李幺姑笑眯眯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安阳怕看她的眼神,低着头说:
  “我自己清吧。”
  “哎呀,还客气,拿过来,三下两下就清洗干净了。”
  李幺姑不由分说地夺过安阳手中的一件外衣,“砰”的一声张开丢进堰塘水波里。又轻声说:
  “你来得巧,我正说要去找你哩。”
  安阳的心不安分地跳得连他自己都能听见。他的双手机械地清洗着手中的衬衣。整个人只觉得李幺姑近在咫尺,好像自即的心跳也会被她听见。
  自从那天黄昏夺路而逃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和李幺姑这么近地呆在一起。
  那天夜间,他一晚上都没睡着。眼前总是晃动着李幺姑撩起衣襟不经意间露出的那一对鲜灵活跳的Ru房。心里头总在回味着李幺姑和他说话时拂上颜面的热烘烘的气息,她那紧挨着他的宽大结实温热的身子,她那双粗糙的抚摩过他的手,以及在她抚摩时他感觉到的向着全身弥散的一波一波难以形容的舒适。特别是她最后出其不意地爆发出来的激|情,那企盼和渴望的眼神,以及他的惶恐和一瞬间的快感。
  他想得眼睛睁得老大,人也呆了。
  是的,李昌惠站在他的身旁时,他不敢造次,不敢伸手揽她,不敢去亲她抱她。那时候,他怕一旦这么做了,李昌惠会更热情,发展下去,一发不可收拾。他有心理障碍,瘫在病床上的妈在拖了几年之后,才在春末离开人世。为替爹妈治病,欠了一屁股债没还,家中一贫如洗,他拿啥子东西来讨婆娘来结婚啊。他是一个穷光蛋,一个寨邻乡亲们不屑地说起来的“穷棒锤”。
  他没有娶李昌惠的权利。况且,他自家不想窝在缠溪凉水井寨子上,把家中养的鸡、鸭、鹅、猪、牛处理完毕,收过这一季庄稼,把家里承包的责任田土转包出去,还清大部分债务以后,至多再在凉水井寨子上呆一年,他也想卷进民工潮,和寨子上好多好多青壮男女一样,走出山乡,最近也得走进省城,走到邻省那些大中城市,甚至走到北京、广州、深圳、武汉那些有名的城市里去打工赚钱。先是彻底还清欠下的债务,这是父母临终再三交代的。随后才考虑他自己的赚钱、存钱、发一笔小财,到了这一地步,他才有资格谈对象,考虑结婚事宜。他相信自己不笨,别人到外头的世界里去闯,能赚到钱,他也一定赚得到。可真到那一天,还远得很哪。
  尽管孤身一人躺在床上时,他不知多少次想象过亲吻李昌惠、拥抱李昌惠时的幸福和陶醉。但他没有这个勇气,他始终把自己向往亲近李昌惠的欲望拼命抑制着。
  孤寂的漫漫长夜,他只能在无奈的叹息、自蔚和久久难以入眠的亢奋状态里干熬。而在李昌惠多次在他身旁露出可爱的笑吟吟的脸庞时,他只能泥塑木雕般茫然地瞅着她。
  可李幺姑和他说的事就不同,他可以亲近任红锦,就像李幺姑赤裸裸说白了的,可以和她睡,抚摩一个鲜灵活现的女人,拥抱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和女人说亲密的情话,发泄自己早就盼望发泄的奔放的欲望,尝一尝和女人亲近的滋味,却不用负任何责任,人家甚至还从心里感激他。他有啥可以胆怯的呢?
  不,他不是胆怯。他只是觉得这样的事说出口来,实在有辱他以往读书时对爱情的看法。他终究是县城毕业的高中生,终究读过十多年的书,对爱情有着种种美好的憧憬和诗意的向往。
  可现在这是什么爱情啊,这纯粹是一场交易。
  不过,是交易又怎么样呢?和他一起读高中的同学,没考上大学回乡务农、出外打工的,哪个得到了真正的爱情?就是考上了大学的,进了省城,不还风传出很多花边新闻吗?有的结婚后离了,有的各自分手后又另外找了,像走马灯一般。顶替了安阳名额进入农学院的陈一波,当时和于亿倩爱得那么惊天动地,不也早分手了吗?
  孤独地呆在凉水井寨子上的安阳,表面上看去一天到黑都在劳作中过着平静的日子,唯独他心头清楚,他是性情压抑地打发着日复一日的山乡生涯。他苦闷,他不知什么时候能翻过身来,他更不能猜测哪年哪月可以名正言顺地娶妻生子。可他又是个健康人,他有欲望,有亲近女人的强烈渴望,尤其是在万物萌动的春夜,青春的洪流涌过他健壮强硕的身躯,他时常会被烧灼得不可抑制。正因如此,可以说在李幺姑向他提议的那一刻,他的下意识里就欣然接受了她的要求。
  在竹笆床上渴念地细想这件事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惧怕李幺姑,他甚至盼着她快点来找自己。
  他不知这事是真还是假,他猜也许这是李幺姑为了接近他而故意编出来的理由。这样两个人之间就有话说,且一说就说到男女事情上去了,很自然。他又察觉任红锦确实是多年没生下娃娃来,而在偏远闭塞的凉水井乡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观念,还是十分顽固的。在这种观念支配之下,什么荒唐的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这几天,他留神到李克明几次对人说,要离家外出去打工。远远地看见了任红锦,安阳会有一种异样感,他会觉得这个干净的少妇比仍是少女的李昌惠更有吸引力。
  “呆痴痴地想啥子?”李幺姑嗔怪地问了他一句,戏耍地掬起一巴掌水,泼到他的脸上来,
  “跟你说啊,算你福气,都谈妥了!”
  安阳睁大眼疑惑地瞅着她。
  “瞧你那模样,迷了。一会儿去我家,给你细说。还有你那天丢下的锄头,我替你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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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堰塘水泼在安阳脸上,凉冰冰的,安阳一点都没知觉,他只是瞪大双眼凝神望着她。
  李幺姑笑了:
  “憨乎乎瞪着我干啥呀?听清了啵?”
  安阳点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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