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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香迷醉2-第1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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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竹明白尤三姐为何叫这个洪伯管春舞了,真是最合适的人选,不然管事的自己管不住自己,岂不乱了套。接着也想明白为何叫袭人这样的小丫头管春文了,因为这里无论老幼,无论写的还是叫的,都是特意来发孩子气的,都以童心为乐,百无禁忌做着白日梦,得不到什么就去想什么,看到什么就梦想得到了什么。
虚竹不由想起巨人腹中的无垢脐来,面对无垢脐,也是想到什么就看到什么,看到的却是平时从来没想过,从来不敢想,内心深处最隐秘最可怕的想法,真与春文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无垢脐直指人心,叫人震骇,而春文无论怎样妙笔生花,也不会叫人分不清真幻而心生畏惧,连写的人都自己骗自己,又怎会叫人有尊崇之心去识什么文意?只是如瞧假笑的春舞,匆匆观肉自淫而已,精力一泄,出门摘了面具就若如其事,自认为可忘个干干净净,但其实心性变没变,变成了什么,那只有看各人造化去问玲珑心了。
这时那个张屠户也下了楼,台下人中立时出来七八个人跟在他后面,这几人面具不同,但都穿着一模一样的坎肩。张屠户得意洋洋道:「哈哈,终是写成了,辛苦大家回回帮场叫嚷,但只怕是仍有人不识货色,还得再杀一只跋文,端上来杀猪菜,招呼大家都来尝尝,呵呵,这跋文么?」
瞧瞧身后一人,道:「得有劳周老秀才了。」
那人受宠若惊道:「是是,我一定用尽毕生心血,模仿老爷手法叫人清楚,老爷写得多么辛苦,字里行间是多么的淫荡。」
张屠户怒道:「放屁!你是想叫人说我:张老爷卖肉,自卖自夸么?」
那人吃惊道:「是是,老朽真正明白了,这盆杀猪菜,要以别人的手法来做,落上老朽不足道的贱名。」
张屠户笑道:「哈哈,落你名吧,反正没人认识你这位大秀才……哈哈!」
笑声远去,虚竹听得直摇头,叹道:「看来我不读书也没什么,想不到如今学问人,不是寂寞无聊写春文,就是给权势当走狗,不仅被人当作脱衣女,甚至躲在面具里连真面目也没有了,真是又可怜又无趣。」
这时袭人不知哪里去了,虚竹想她去禀告尤三姐去了,便向后院走去,颠起摇步,自笑自语:「嘿嘿,浪蹄子,饶是你神通广大,也逃不出我如来手掌心,哒哒哒,上马扬鞭,将军来也……梆梆梆三通鼓……来呀!直扑水月洞,拿下小鲍鱼……」
虚竹边想边哼唱,竟也不觉自意自淫起来,直淫的自己嗷嗷想叫,突然手臂被人抓住,左右来了两人,这两人摘下面具,竟是乐士宣和梁从政。
「啊?是你们二位,真是好久不见,你们来这里……」
虚竹说着,刚刚一笑,忽然又吃惊失色,向人群中寻视。
乐士宣笑道:「兄弟,皇上没来,就我们两个。」
虚竹这才放心笑道:「二位兄弟也来看春文?走走,去后头一起乐乐。」
乐士宣有些尴尬道:「不是,我们是奉旨来命兄弟进宫觐圣的。」
虚竹又吃一惊,道:「啊?皇上知道我回来了?」
乐士宣没回答,几分慌张道:「咱们走吧。」
三人出门时,厅内掌声雷动,有人喜极大叫:「脱了,终于脱了,文思奇巧别致,脱得真是不同凡响!」
原来是苏小妹那篇被人放了出来,虚竹那几笔粗画,在众人眼中与文句相得益彰,真如神来之笔,一下赢得花红满台,喝彩鼎沸。
三人走不多远,路上来了一行车仗,皇家仪仗,三人让在路旁。
乐士宣道:「看这位管事太监,应该是贤德妃出行了。」
虚竹听着乐士宣的话,心里正七上八下,在想:「不好,我真是忘了自己的大将军身份,刚才唱都唱出口了,却没顾想去见皇上复命,而是来逛窑子,不知皇上会不会因此怪罪。」
忽然隐约嗅到飘渺香气,吃惊寻去,见一顶车轿从眼前走过。
香气转瞬即逝,虚竹却惊愕呆住,这香气凉丝丝的,不正是薛宝琴的香气?
香车走远,虚竹心神不宁去了皇宫。
第95回 恨水不向东
见到宫门,虚竹才醒悟到自己未着官服。乐士宣说,不是上朝无妨,带虚竹去了偏殿。
虚竹十分不安,这里仍是他以前第一次进宫见到小皇帝的地方,哲宗的容貌,体格已成熟许多,但神情却与当时相似,眉头不展,目光凝重。虚竹的心境也已不复当初,亲历过宫中杀机,真切清楚君威难测。因此向哲宗复命,从自己被五毒教劫走大致说起,言语谨慎,不敢妄言,与社稷安危无关的一概略去,说除掉李秋水,招安了反贼余寇,还在嵩山与梁从政里应外合,识破武林大会石清造反的奸计并将其彻底剿灭,之后又孤身直捣五毒教老巢,使邪教不再为患。
虚竹说到这便叩头禀毕,他从未思虑过朝廷大计和社稷安危,现下简单说来才自觉这番功劳着实不小,不禁有些得意,叩头后向哲宗微微一笑,又忽然一楞,见哲宗一边听着,一边翻弄着案上的一块金牌,正是昔日赐给虚竹的那块。虚竹又十分不安,想这金牌落在了栊翠庵地洞里,定是叫梁从政拾了回来。
「邦当,邦当……」
大殿里一时只响着金牌叩案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哲宗停手道:「爱卿辛苦了,现今南慕容,北乔峰,中石清都已剿灭,群贼无首不足为患,爱卿且养息几日,待朕禀明母后封赏。」
虚竹叩头谢恩,听「北乔峰被剿灭」,不由吃惊问起。
哲宗道:「朕接雁门关捷报,乔峰引契丹犯境,我军将士已勇退来敌,乔峰走投无路,自杀身亡,丐帮余众也作鸟兽散,暂不用虑了。」
虚竹暗叹,确知了自己当时所见是雁门关,见到的事也都是真实!其实他早相信是真实的了,只是找不到理由相信而已,心头涌上难过的同时也有几分欣然,欣喜师娘果真活在另一个他看不见的世界里。
哲宗离开龙椅,下台走去,金牌留在了案上,却也没说还给虚竹。
虚竹跪伏着,突然又嗅到熟悉的凉丝丝香气,渺渺忽忽,似有似无。他吃惊回头,见哲宗正跨出门槛,这似幻觉中的香气倒像是从哲宗身上飘来的。
出了皇宫,梁从政见虚竹闷闷不乐,小声向他道:「兄弟刚回来,可能不知,年前皇上龙体欠安,现在朝中是太后主事,不过兄弟功劳甚大,加官进爵是早晚的事,我们今日寻你待召,其实也正是奉了太后密旨。」
虚竹惊讶哦一声,与梁从政告辞,边走边想:「我一回来,向太后就知道了,她一定早布了眼线。难怪皇上看似心烦,他也真是可怜,好不容易逃离了奶奶的挟制,又得乖乖听母亲的话。向太后与毒蛇一起生活那么久,一定比老迈不堪的太皇太后更阴毒,更冷酷,更令小皇帝畏惧。」
走着走着,虚竹发现自己没有回将军府,而是不知不觉回到了「水月洞天」,咧嘴一笑,郁闷又无,他对封不封赏并无多大奢求,只要罪不加身就阿弥陀佛了,最令他高兴的是这几日不必辛苦去上朝,于是打定主意奉旨养息,轻手轻脚去了后院,想先唬「水月洞主」一惊,然后「上马扬鞭」直驱「水月洞」。
不料一推尤三姐房门,却先听到了孩童哭声,从门缝偷偷瞧去,见一个女子坐在桌旁用汤匙喂着一个小儿,那小儿有二、三岁,摇着小手,总是含不住匙勺,急得呀呀直哭,而这女子对此混然不顾,一动不动扭头瞧着里面的床榻。
虚竹将门缝推得大些,向床榻上瞧去,登时大出意外,见另有一男一女亲亲热热偎在一起。
尤三姐靠在褥枕,满面笑容,养得白白胖胖,抱着一个婴儿正在喂乳。一个男子顽童似的伸头盯着婴儿吮乳,鼻尖嗅着尤三姐圆鼓鼓白乳,垂涎欲滴,像是要将乳头从婴儿口中夺过来,听他嘿嘿笑道:「他也真是淘气,小手一个劲儿地扒拉我哩。」
尤三姐一搡男人的头,笑道:「嘻嘻,谁叫你这么不正经?这崽儿眼里没有亲爹,也没有亲娘,有奶就是娘,谁抢跟谁急!」
虚竹听得瞠目结舌,怒从心起:我不在家,由她做主,小娼妇竟私养野汉子,玩玩野屌也罢了,居然还生了小杂种,这成什么话!尤三姐这时笑着随意抬抬眼,突然见到门后人影,面色一变,正欲喝问,虚竹已踹门走进来。尤三姐和那男子惊惶分开,两人脸上皆惊失血色。
虚竹拿着从靴里抽出的水晶匕首,走到桌前,脚踏木凳,将匕首往桌上一扎,哼哼冷笑,以示威吓,然而越看越吃惊,渐渐认出这个野汉子竟是在孟家见过的柳湘莲。
有人幽幽问:「谁来了?你是谁?是梦郎来了么?」
说话的是桌旁抱着小儿的那个女子,虚竹扭头一瞧,见她正是当时疯疯癫癫乱挥降龙十八掌的史朝云。
虚竹愕然愣住,一时想不出怎会突然遇上这样情巍6热愕牧成椿毫?过来,见虚竹呆若木鸡,居然觉得有趣,吃吃笑着抱婴儿从床上下来,向史朝云笑道:「来,你乖乖听话,我带你去找你的梦郎。」
史朝云听了木讷的目光再没离开尤三姐,抱起小儿乖乖跟上。尤三姐边走边道:「你们两个久别重逢,也算是他乡遇故知,嘻嘻,我就不叨扰了。」
说完在屋内两个男人呆呆愣愣注目下带史朝云出门了。
虚竹兀自又发了一会呆,大出意料之中,一腔怒火不知不觉消去,只剩下了无比惊奇,问了柳湘莲才知大概。
原来那日夜里,柳湘莲带着史朝云从玉香楼逃出,不幸又落入孟家魔爪,被挑断手筋,打折了腿,折磨至半死不活。直到孟家被查封,柳湘莲才被放了出来,已成半残,流浪至京城乞讨。尤三姐去给管夫子上香,遇见了柳湘莲,带回收留已大半年了。至于史朝云,孟家被抄时她疯疯傻傻的没人管,被曾受孟家之恩的好心人收养。尤三姐收留柳湘莲后,再叫人去打探史朝云,才接回不久。
虚竹听到这,冷笑道:「你们奸夫淫妇打得火热,还接她做什么?」
柳湘莲涨红了脸,似要激怒,但目光与虚竹一触,即惊怯收回,闷头不语。
而虚竹经过这番交谈,早看出柳湘莲与以前大不一样。他最初从尤三姐口中得知柳湘莲行侠仗义,桀骜不群,后在玉香楼见他手持长剑,对史朝云痴情一片,虽称不上英姿勃勃,却也是铮铮铁骨。虚竹不由心敬,否则也不甘心放手史朝云。
可现下的柳湘莲,枯发杂白,人残志废,像是突然苍老了几十岁,说话有气无力,神色灰暗无光,若论气势雄武,尚不如掌管春文楼的洪老伯。见柳湘莲轻易示弱,虚竹更是轻视,心想:「这个便是那瓶女儿红宁肯舍身心死,也一意不忘的梦中情郎么?人道:商人无义,婊子无情。而这小蹄子还真是念旧,唉!」
虚竹叹一声,面对如此柳湘莲,怒气也懒得向他发了,默默想尤三姐,想她刺死亲姐姐那骇人一幕,还有她要死要活的撒泼劲儿,不觉又叹一声,不声不响走出屋去。可出了水月洞天,又越走越愤,心道:「我这样灰溜溜地走了,岂不太便宜她们,就算打不得,也该痛骂一番。」
犹豫一下,还是继续向前走,心里自嘲:「就当做了回善事,我先送给柳湘莲一顶红帽子,现下又送他一顶绿帽子,呵呵!」
干笑两声,心里仍不是滋味,又想:「他姥姥的,到底是谁给谁送帽子?就算是她们以为我死了,也不至于立即就另寻相好,再投富贵!」
这个念头一起,虚竹越走越慢,原来他是由尤三姐想到了薛宝琴,心里烦躁之极,运力跳上屋檐,尽管功力未复,但也足以使他在夜幕中飞一般掠过。
虚竹蹑进皇宫,寻思如何找到那个飘逸冷香的「贤德妃」,突然在一个宫院的灯笼上见一个字很像是他印象中的「贤」字,心里立时紧张,白天两次闻到的香气令他迷惑,除了怀疑是薛宝琴,也暗疑是不是蛇娘子并没有死,这世上除了她们两个,不该有第三人是这种极特别的体香。跳进这个宫院,点了两个太监的穴道,溜进深宅,见阴暗中有三点香火十分显眼。
一女向香火拜祭,喃喃说着什么,虚竹看清这女容貌后,知自己找错了地方,眼前是刘婕杼。刘婕杼是皇上的「贤妃」,灯笼上自然是个「贤」字,听刘婕杼正说着:「……师姐在天有灵,师妹求求师姐,保佑孩儿回来吧……」
虚竹一听,急忙注目看向香火后的木牌,其上第一个字果真是个「木」字。
虚竹大为震惊:木婉清?刘婕杼在祭奠木婉清!
「……皇上喜欢上了别人,对我越来越冷淡,我若再又没有了孩儿,他更是不来了……师姐我害怕,怕他不来,也怕再看不到孩儿。师姐,你若有灵,也该清楚,我对这个孩儿是真心疼爱,他虽是你的孩儿,但我像亲娘一样疼他、珍惜他,如今他被太后抢走了,送给皇叔作继子……呜呜……我真是不甘心、不愿意,师姐,除了你,我没有别的亲人可求了,求你帮帮我……」
虚竹乍一见到木婉清牌位,震惊之后,不由想起木婉清生前种种,为之恻然。
木婉清一直是他的一个心病,始终不能释怀。对于刘婕杼的哭诉,思绪纷乱之中并未往心里去,回想一下才惊疑起来:嗯?谁的孩儿?她为何说是木婉清的孩儿?
确信自己没有听错后,脑中忽下闪出以前花姐对他说的话:「木姑娘去得也真是惨,生下了一个死胎……我匆忙赶去,她人已经不行了,刘姑娘的命比木姑娘的好,她们二人同时临盆,而刘姑娘喜得贵子,产后第三天就有宦官来把她们母子接走了……」
虚竹越想越惊,凝神留心刘婕杼的话,可刘婕杼不再多说,只是哭泣,虚竹确定不了心中疑惑,急得心爬乱蚁。
「师妹……师妹……」
空荡荡的幽暗中忽然响起一个阴森森的女声。
刘婕杼止住哭声,四下惊瞧,这唤声飘飘忽忽,听不出从哪来的。
「师妹……师妹……」
刘婕杼脸失血色,盯在木婉清牌位,这回真切听出是木婉清的声音。
「啊?师……师姐……不不……是谁?谁吓我?」
「师妹……还我孩儿……你为什么抢我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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