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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不出话[原创]-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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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爹洗脸进来时,程华月已经把两个鸡蛋都剥好了,递给爹,只接了一个吃了,再不要。程华月吃了另一个,两人喝了水,向教委走。
行人稀少,路灯在晨雾弥漫中淡白,若有若无。晨风挟着凉意,冷森森地仍然要阴谋一个炎热。
教委大门紧闭,小铁门却是开着的,门房半隐,扁长地透着灯光。看门人可能还在床上打盹,不见。父子直接进了去,到了昨日办公室楼下等。或是想去除凉意,或是憋了满腔的屈闷,程华月站了一会就在楼下坝子跑起圈来。过得阵,有人起来洗漱,看着一动一静的父子,惊异,低语,随后又各自纷纷转身。程华月满头大汗,一直不停。
吴主任和防疫站那个男子走近楼下时,程华月已经看见了,脚步却加得更快,脸红汗滴间张大鼻翼深呼吸,把口中的气息降了下来,努力甩臂,有一丝展示自己健康的较劲。这股劲传递到吴主任眼中时,不禁心底抽了下,脸若有思,顷刻即逝,一闪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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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已站了起来,“吴主任早。”“华月,吴主任来了。”又转过去喊儿子。
“哪里哪里,恁早就来了?老程。”“小伙子不错嘛,早上起来锻炼身体是个好习惯。”吴主任还是那么地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冇得,冲着走过来的程华月微笑。“吴主任早!”程华月还了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他还不太习惯和这种高层人物打交道。“好好好,我们先去办公室。”
吴主任带了一行上楼,在办公室边上一间叫了男子进去等他,开了办公室门,安排二人坐在沙发上。“你们稍等一会,我出去一下”。过得会男子过来指着程华月喊:“喂,你过来下。”
“把外衣脱了”,带到隔壁后,男子示意程华月,取了软尺量程华月的上身。“肩胛骨过高,我就是说。”男子转身向吴主任作了一个肯定。“哦,是这样,那你给他说说。”
“你肩胛骨比常人要高得多,看你刚才跑步我就觉得有问题,骨骼发育不好,就形体上就有影响,刚才我和吴主任说了,这个会影响###门的形象的。师范师范,这个范,就是要有一个好的模样,好的形象的。所以我认为不论是从身体机能上,还是体形上,你都不太适合!”
程华月被这个结论搞得摸不着头脑。欲加其罪,何患无辞!程华月体瘦,而且有个不太好的习惯,就是甩手走路或是跑步都喜欢把臂膀张开,与多数人直接前后甩有点不一样。因瘦,再一张开就显得背胛要高些了,这是每个人都一样的!
吴主任站了起来,爱莫能助的,“小程啊,我看你干脆直接读高中算了,我昨天为你这件事,专门和有关方面了解了下,读高中考大学都是冇问题的。”
什么逻辑啊,考大学都冇问题,读中师就不行?当然在这个时候却是无人帮忙程华月说这话的。跟着二人走出门的程华月沮丧中憋红了脸,到了爹身边时,喊了声“爹”,眼泪就止不住了。
爹一眼就明白,不知道发生过程,却知道了结果。伸手抓住了儿子的手,用了些劲。
“老程啊,马医生刚才给小程检查后,发现他骨骼发育不是太好,所以我看你还是让他读高中吧,我昨天晚上还和二中领导通了电话,小程读高中是冇得问题的,校方领导也说了,象这样的优等生,他们非常欢迎,并且会重视的。”
“孩子是个好苗子啊!可造之材,但除了德育,智育的同时,还要加强体育方面的同步发展。”吴主任送了父亲到门口,攥住了父亲的手,使劲地摇。语重心长。父亲前宿喊街的打算就象没了把的气球,早飞上了天,消遁无踪了,心底有一丝不甘,有万缕不平,却不知该喷向何处了。
程华月本不想流泪的,看见爹了就未控制住,急忙用手擦了,憋得腮鼓,紧了气,收回了去,囫囵咽下了。却把头低了些,跟着父亲走出了教委。
满腹悲愤的父子得到了某种扭曲的解脱,自从得到复检的消息后,父子二人心中就被担心,渴望,猜度等等各种情绪包缠得烦燥,现在结果一明了,彷徨却冇得了,虽说是更为沉重的压抑,却要单一些。“回家”,站在街旁二人心中都有了打算。
“华月,你去坐车。”爹从腰间掏出了塑料包,递给儿子。
“爹,你坐车,我走路!”儿子说话时语气有些急,再怎么样,不能让腿脚不好的爹走路啊!儿子的态度在爹的意料中,钱不够,昨晚他就想好了。“走”,程华月跟着一瘸一拐的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爹走得快,越快瘸腿便一闪一闪地起伏,左胯也一同随节奏起伏凸显,右肩和脑壳就成了两个不同半径的圆弧边,一上一下地划动。一摇地酸着跟随的程华月的心,一晃地酸着跟随的程华月的心。
“老人家,吃早饭不?”爹在一家“家乡豆花饭”门口站住了。一个女子赶忙过来招应。
“啷个卖的?”
“饭五角,豆花一块,另外有炖菜,炒菜,汤菜,凉菜,要吃哪样进来点嘛!先坐倒再说嘛。”女子边介绍,边伸手,热情地往里指。
“爹?”程华月纳闷地看着爹,只有六块钱,吃饭?心里想,冇说出来。“走,先吃点过早了再说。”爹直接就进去了,程华月也只得跟着。
“老人家,要豆花吂还是菜豆腐?”“菜豆腐要好多?”“和豆花一样,一块。”“那一样一份。”
“我们这儿还有烧白,香菌猪脚,粉蒸排骨,有凉拌菜,有各种小炒,你们要哪样?”
“……,不要了,麻烦给我们舀两碗饭,要得不?”爹这时没了进门时的干脆,底气不足地低了声。
“哦,要得。”女子这时的热情就降了温,“要苞谷面和的两糙饭吂还是米饭?”
“哪样都要得。”
一天一夜到现在三个鸡蛋和水垫底,吃时速度都有点快,坐在里面看小说的男人不禁注神了看着二人。
“麻烦加碗饭,要得不?”爹先说。程华月也吃完了,正准备张口。
“加饭要钱哦,五角一碗!”没了热情的女子冷淡地说。“算了算了,饭钱算一块,管吃饱。”男人恻隐地插话。
吃完了,爹开了四块钱。走时听见女子说:“啷个哦,又认不倒他们。”“哎呀,你看人家矲手矲脚的,造孽兮兮的,何必嘛,一看都饿心慌了!”
忍住暗升的心酸。
悲愤是一种蓄积成点的情绪,浓缩呈爆发,于是爹的步频很快,一拐一摇地竟然一直走在程华月的前面,有时程华月还得赶快了追。不过程华月心中一直觉得不该去吃饭,该让爹坐车了走,因为走到乌江镇时天就黑了。前一程是大路,可是出了镇回家就得走山路了,还要走两三小时呢!幸得是个月夜!
镇中间尽是顽童在嬉闹,待场口处时就静了下来,偶而见着坐在路边歇凉的人。谁家在学二胡,把录音机里的《二泉映月》时而闪一下腰?却无碍那幽怨在黑夜中的蜿蜒游弋,偶尔拔尖拖长的了声音自夜空摇曳向远。
月光冷颜地洒在山谷间,“鬼冬瓜”躲在某些树稍间藏了猫脸,时而“咕”地一声。
有人说恨赋的“饮恨而吞声”之吞是忍恨含悲,不敢表露,却不知是无奈,是奈之何如?奈之何如啊?
乌江镇修桥动工那天,吴主任专门陪兄弟下来,工程是兄弟接的,他是顺路到镇长家做客。工程不大,才二十万,工程也不小,二十万在乌江人大多数人心中光凭想象,是得不出具体概念的。只是两个字:“骇人”!
修桥前面应该加一个字,翻修。桥是以前就有的,桥基还结实,需加宽,关键要耐看,要铺成水泥路面。桥基现在不得垮问题就不大,但桥面还是石子夹土就有损镇容,马虎不得!不要让人来一看就以为我们乌江落后。改革开放以来,形式大好,乌江镇的步伐也是紧跟紧随的。这点无庸置疑,镇上的报社通讯员都写了若干篇镇领导大力发展地方经济的报道,尤其是养殖业,市上领导和外国专家来考察时,某一村里面都有上千只黑山羊,规模可观。如此规模,第二天费了好几十人,才把山羊分清落实到各邻村。有个别户未分清,出现损失的,不要紧,世行贷款时多报上一点。上千万上亿的贷款,洒下来那点须须就填起了,不过洒下来到村的,也只是须须。
工程承包是严格把关的,有许多干过这样活儿的人说是超不出五万就能干好,那是不负责的说法,说这些话的人是不具备资质的,你看,人家吴主任的兄弟是项目部经理,是有项目经理资格证的,是正规军。与你们这些散兵游勇是天渊之别!
吴主任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人,当镇长同志找他请教医疗知识,以及针对山区的教育事业以后的发展走向等问题进行探讨时,他就“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地和镇长深究了乌江镇的地方经济建设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最后达成共识,握手时,双方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吴主任还是一个非常有原则性的好干部,他冇得资格证,有他也不会插手这些事情,有资格证的弟弟是公开招标的。
乌江镇招标时很正式,凡是有一点不合格就冇得资格进入。乌江镇正式的建筑队早在六七年前就随乡镇企业的倒闭就一起消失不见了,当一些当地土包工头说该工程几万块钱就能做好时,相关人员就说他们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修桥的同时,栾枭卞去了酉阳师范校,拿的是定向通知。定向生是专门为某些偏远山村招收的,分数线要低一些,栾枭卞的“低一些”,在这儿是个不定量词,是个大丈夫能屈能伸。但工作地点只能是定在哪村,就在哪村,争这个的人不多,这是经过推敲,意料中的。而且某区文办室主任的女儿改了志愿,不当定向生了。
栾枭卞去酉师报到那天,爹不让程华月出门打工,劝说的人很多,他也就背了苞谷和红苕去了二中,还有一个小锅仔。这个结果也是在部分人意料之中,完全符合逻辑,在棋坛高手眼里,走一步观三步,根本不用公式去推。成绩这么好,不上高中太可惜了!好成绩的学生不读酉师,读高中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比如憽雍湍羌父鐾薅痪秃捌鹆瞬欢林惺χ凶ㄒ林氐愀咧校�
程华月有个娘娘在和其她女子摆龙门阵时说:“要是天天有鸡蛋有腊肉,华月的背胛骨还不是一样找都找不到!”
第十章
十
十
栾枭卞毕业停薪留职了两年,也冇去那个定向村报到,国家鼓励这些有志青年。
停薪留职是个特色中的怪胎,目的是为了使计划经济转向市场时作过渡。但在实践时,它变成了一件保质保量的潜水衣,穿上它下海安全系数百分百,等要上岸时,轻松一窜又归位了。停薪留职一方面在思想上是为了鼓励更多的人冲向海岸线,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是对机关作精简。可是事于愿违,这个精简是越简越多,一边在停薪留职,刚把位置挪个空地,马上就纷涌地挤了上去。那些下海捞取了第一桶第二桶至无数桶的就在海中遨游,而另一批水性不好的一回来,根据国家政策无条件地上岗,考勤簿上密密麻麻地就多了许多。
乌江镇距离中央即北京很远,空气是不良导体,许多政策到达时要慢若干拍,有物理学上的原因,也有人为的原因。诠释着山高皇帝远。
八十年代初就出现的停薪留职,在乌江的水面上几乎寻不见波痕。八十年代末,有位莽汉派长发诗人因为种种原因分配到了该地中学,后与一起喝酒弹吉它唱歌到半夜的两三个农行女子加男子一同消失。听不见夜半歌声,晚上睡了安稳觉的人也少去打听其下落,知内情的少数几人一提起这几个人,说到停薪留职便摇头不已,“能吃上这份皇粮是读了多少年书啊!”尤其是那个诗人,听说在###中还游泳抢滩。“梦不知天!”说者表情和语气都翻腾着遏阻不了的气流,仿佛先知圣哲般骄傲。
所以栾枭卞的停薪留职不是响应党的号召,不是觉悟下的自发。如果要这样做,程华月的背胛骨就不会不正常!它完全是镇长妈妈的策略,原因是栾枭卞进入酉师填用是定向指标,如果正常分配,是要进入这个国家级贫困县的顶级贫困村的。平常和兄弟伙一起时,栾枭卞总要把头略向后仰,分头上的黑发同时划出一道弧线,右眼一睁,右手大拇指一抻,点着自己:“哥哥了得到噻!”一想起去那个学校要走两小时山路,住在杜甫为秋风所破的茅屋,一个人早上起来把头发喷了摩丝却不能让漂亮妹妹看见。他在妈妈面前把头摇得般若赶场天的小贩手上的拨浪鼓。
有句话说的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程华月的背胛骨问题掀不起层浪,却悠悠如风的在乌江民间飘荡。偶有反弹,也进了镇长妈妈的耳朵。妈妈也笑冯延巳:“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 镇定自如的妈妈笑虽笑了,也知道人民群众的眼睛雪亮雪亮,晚上空闲了,就看着《劳动人事部、国家经济委员会关于企业职工要求“停薪留职”问题的通知》的规定,仔细地、认真地学习里面的各种精神。推敲思忖后,请人给成绩一向稳定的栾枭卞写了份“停薪留职申请书”。
对待工作兢兢业业,一丝不苟的镇长妈妈先是与吴主任、后再请了区教办负责人员在家中温故学习这份通知。原规定:停薪留职的时间一般不超过二年。停薪留职期间,不升级,不享受各种津贴、补贴和劳保福利待遇;因病、残而基本丧失劳动能力的,可按退职办法处理。停薪留职人员在从事其他收入的工作时,原则上应按月向原单位缴纳劳动保险金,其数额不低于本人原工资的百分之二十。
在家学习后,他们有了结论:停薪留职的时间一般不超过二年。因病、残而基本丧失劳动能力的,可按退职办、不升级,原则上应按月向原单位缴纳劳动保险金,其数额不低于本人原工资的百分之二十、不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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