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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志异-第1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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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卢同,曰:“二加双幺点相同,茅容二簋款林宗:主客喜相逢。”

令毕,良耜兴辞。卢始起,曰:“故乡之谊,未遑倾吐,何别之遽?将有所

问,愿少留也。”良耜复坐,问:“何言?”曰:“仆有老友某,没于洞庭,与

君同族否?”良耜曰:“是先君也,何以相识?”曰:“少时相善。没日,惟仆

见之,因收其骨,葬江边耳。”良耜出涕下拜,求指墓所。卢曰:“明日来此,

当指示之。要亦易辨,去此数武,但见坟上有丛芦十茎者是也。”良耜洒涕,与

众拱别。

至舟,终夜不寝,念卢情词似皆有因。昧爽而往,则舍宇全无,益骇。因遵

所指处寻墓,果得之。丛芦其上,数之,适符其数。恍然悟卢十兄之称,皆其寓

言;所遇,乃其父之鬼也。细问土人,则二十年前,有高翁富而好善,溺水者皆

拯其尸而埋之,故有数坟在焉。遂发冢负骨,弃官而返。归告祖母,质其状貌皆

确。江西杜野侯,乃其表兄,年十九,溺于江;后其父流寓江西。又悟杜夫人殁

后,葬竹桥之西,故诗中忆之也。但不知叟何人耳。

○王桂庵

王樨,字桂庵,大名世家子。适南游。泊舟江岸。临舟有榜人女,绣履其中,

风姿韶绝。王窥既久,女若不觉。王朗吟“洛阳女儿对门居”,故使女闻。女似

解其为己者,略举首一斜瞬之,俯首绣如故。王神志益驰,以金一锭投之,堕女

襟上;女拾弃之,金落岸边。王拾归,益怪之,又以金钏掷之,堕足下;女操业

不顾。无何,榜人自他归,王恐其见钏研诘,心急甚;女从容以双钩覆蔽之。榜

人解缆,径去。

王心情丧惘,痴坐凝思。时王方丧偶,悔不即媒定之。乃询舟人,皆不识其

何姓。返舟急追之,杳不知其所往。不得已,返舟而南。务毕,北旋,又沿江细

访,并无音耗。抵家,寝食皆萦念之。逾年,复南,买舟江际,若家焉。日日细

数行舟,往来者帆楫皆熟,而曩舟殊杳。居半年,资罄而归。行思坐想,不能少

置。一夜,梦至江村,过数门,见一家柴扉南向,门内疏竹为篱,意是亭园,径

入。有夜合一株,红丝满树。隐念:诗中“门前一树马缨花”,此其是矣。过数

武,苇笆光洁。又入之,见北舍三楹,双扉阖焉。南有小舍,红蕉蔽窗。探身一

窥,则椸架当门,罥画裙其上,知为女子闺闼,愕然却退;而内亦觉之,有奔

出瞰客者,粉黛微呈,则舟中人也。喜出望外,曰:“亦有相逢之期乎!”方将

狎就,女父适归,倏然惊觉,始知是梦。景物历历,如在目前。秘之,恐与人言,

破此佳梦。

又年余,再适镇江。郡南有徐太仆,与有世谊,招饮。信马而去,误入小村,

道途景象,仿佛平生所历。一门内,马缨一树,梦境宛然。骇极,投鞭而入。种

种物色,与梦无别。再入,则房舍一如其数。梦既验,不复疑虑,直趋南舍,舟

中人果在其中。遥见王,惊起,以扉自幛,叱问:“何处男子?”王逡巡间,犹

疑是梦。女见步趋甚近,閛然扃户。王曰:“卿不忆掷钏者耶?”备述相思

之苦,且言梦征。女隔窗审其家世,王具道之。女曰:“既属宦裔,中馈必有佳

人,焉用妾?”王曰:“非以卿故,婚娶固已久矣!”女曰:“果如所云,足知

君心。妾此情难告父母,然亦方命而绝数家。金钏犹在,料锺情者必有耗问耳。

父母偶适外戚,行且至。君姑退,倩冰委禽,计无不遂;若望以非礼成耦,则用

心左矣。”王仓卒欲出。女遥呼王郎曰:“妾芸娘,姓孟氏。父字江蓠。”王记

而出。罢筵早返,谒江蓠。江迎入,设坐篱下。王自道家阀,即致来意,兼纳百

金为聘。翁曰:“息女已字矣。”王曰:“讯之甚确,固待聘耳,何见绝之深?”

翁曰:“适间所说,不敢为诳。”王神情俱失,拱别而返。当夜辗转,无人可媒。

向欲以情告太仆,恐娶榜人女为先生笑;今情急,无可为媒,质明,诣太仆,实

告之。太仆曰:“此翁与有瓜葛,是祖母嫡孙,何不早言?”王始吐隐情。太仆

疑曰:“江蓠固贫,素不以操舟为业,得毋误乎?”乃遣子大郎诣孟,孟曰:

“仆虽空匮,非卖婚者。曩公子以金自媒,谅仆必为利动,故不敢附为婚姻。既

承先生命,必无错谬。但顽女颇恃娇爱,好门户辄便拗却,不得不与商榷,免他

日怨婚也。”遂起,少入而返,拱手一如尊命,约期乃别。大郎复命,王乃盛备

禽妆,纳采于孟,假馆太仆之家,亲迎成礼。

居三日,辞岳北归。夜宿舟中,问芸娘曰:“向于此处遇卿,固疑不类舟人

子。当日泛舟何之?”答云:“妾叔家江北,偶借扁舟一省视耳。妾家仅可自给,

然傥来物颇不贵视之。笑君双瞳如豆,屡以金资动人。初闻吟声,知为风雅士,

又疑为儇薄子作荡妇挑之也。使父见金钏,君死无地矣。妾怜才心切否?”王笑

曰:“卿固黠甚,然亦堕吾术矣!”女问:“何事?”王止而不言。又固诘之,

乃曰:“家门日近,此亦不能终秘。实告卿:我家中固有妻在,吴尚书女也。”

芸娘不信,王故壮其词以实之。芸娘色变,默移时,遽起,奔出;王屣履追之,

则已投江中矣。王大呼,诸船惊闹,夜色昏蒙,惟有满江星点而已。王悼痛终夜,

沿江而下,以重价觅其骸骨,亦无见者。

悒悒而归,忧痛交集。又恐翁来视女,无词可对。有姊丈官河南,遂命驾造

之,年余始归。途中遇雨,休装民舍,见房廊清洁,有老妪弄儿厦间。儿见王入,

即扑求抱,王怪之。又视儿秀婉可爱,揽置膝头,妪唤之,不去。少顷,雨霁,

王举儿付妪,下堂趣装。儿啼曰:“阿爹去矣!”妪耻之,呵之不止,强抱而去。

王坐待治任,忽有丽者自屏后抱儿出,则芸娘也。方诧异间,芸娘骂曰:“负心

郎!遗此一块肉,焉置之?”王乃知为己子。酸来刺心,不暇问其往迹,先以前

言之戏,矢日自白。芸娘始反怒为悲。相向涕零。先是,第主莫翁,六旬无子,

携媪往朝南海。归途泊江际,芸娘随波下,适触翁舟。翁命从人拯出之,疗控终

夜,始渐苏。翁媪视之,是好女子,甚喜,以为己女,携归。居数月,欲为择婿,

女不可。逾十月,生一子,名曰寄生。王避雨其家,寄生方周岁也。王于是解装,

入拜翁媪,遂为岳婿。居数日,始举家归。至,则孟翁坐待,已两月矣。翁初至,

见仆辈情词恍惚,心颇疑怪;既见,始共欢慰。历述所遭,乃知其枝梧者有由也。

○寄生(附)

寄生,字王孙,郡中名士。父母以其襁褓认父,谓有夙惠,锺爱之。长益秀

美,八九岁能文,十四入郡庠。每自择偶。父桂庵有妹二娘,适郑秀才子侨,生

女闺秀,慧艳绝伦。王孙见之,心切爱慕,积久,寝食俱废。父母大忧,苦研诘

之,遂以实告。父遣冰于郑;郑性方谨,以中表为嫌,却之。王孙愈病,母计无

所出,阴婉致二娘,但求闺秀一临存之。郑闻,益怒,出恶声焉。父母既绝望,

听之而已。

郡有大姓张氏,五女皆美;幼者名五可,尤冠诸姊,择婿未字。一日,上墓,

途遇王孙,自舆中窥见,归以白母。母沈知其意,见媒媪于氏,微示之。媪遂诣

王所。时王孙方病,讯知笑曰:“此病老身能医之。”芸娘问故。媪述张氏意,

极道五可之美。芸娘喜,使媪往候王孙。媪入,抚王孙而告之。王孙摇首曰:

“医不对症,奈何!”媪笑曰:“但问医良否耳:其良也,召和而缓至,可矣;

执其人以求之,守死而待之,不亦痴乎?”王孙欷殻г唬骸暗煜轮剑抻

者。”媪曰:“何见之不广也?”遂以五可之容颜发肤,神情态度,口写而手状

之。王孙又摇首曰:“媪休矣!此余愿所不及也。”反身向壁,不复听矣。媪见

其志不移,遂去。

一日,王孙沉痼中,忽一婢入曰:“所思之人至矣!”喜极,跃然而起。急

出舍,则丽人已在庭中。细认之,却非闺秀,着松花色细褶绣裙,双钩微露,神

仙不啻也。拜问姓名,答曰:“妾,五可也。君深于情者,而独锺闺秀,使人不

平。”王孙谢曰:“生平未见颜色,故目中止一闺秀。今知罪矣!”遂与要誓。

方握手殷殷,适母来抚摩,遽然而觉,则一梦也。回思声容笑貌,宛在目中。阴

念:五可果如所梦,何必求所难遘,因而以梦告母。母喜其念少夺,急欲媒之。

王孙恐梦见不的,托邻妪素识张氏者,伪以他故诣之,嘱其潜相五可。妪至

其家,五可方病,靠枕支颐,婀娜之态,倾绝一世。近问:“何恙?”女默然弄

带,不作一语。母代答曰:“非病也。连日与爹娘负气耳!”妪问故。曰:“诸

家问名,皆不愿,必如王家寄生者方嫁。是为母者劝之急,遂作意不食数日矣。”

妪笑曰:“娘子若配王郎,真是玉人成双也。渠若见五娘,恐又憔悴死矣!我归,

即令倩冰,如何?”五可止之曰:“姥勿尔!恐其不谐,益增笑耳!”妪锐然以

必成自任,五可方微笑。妪归,复命,一如媒媪言。王孙详问衣履,亦与梦合,

大悦。意虽稍舒,然终不以人言为信。过数日,渐瘳,秘招于媪来,谋以亲见五

可。媪难之,姑应而去。久之,不至。方欲觅问,媪忽忻然来曰:“机幸可图。

五娘向有小恙,因令婢辈将扶,移过对院。公子往伏伺之,五娘行缓涩,委曲可

以尽睹矣。”王孙喜,明日,命驾早往,媪先在焉。即令絷马村树。引入临路舍,

设座掩扉而去。少间,五可果扶婢出,王孙自门隙目注之。女从门外过,媪故指

挥云树以迟纤步,王孙窥觇尽悉,意颤不能自持。未几,媪至,曰:“可以代闺

秀否?”王孙申谢而返,始告父母,遣媒要盟。及妁往,则五可已别字矣。

王孙失意,悔闷欲死,即刻复病。父母忧甚,责其自误。王孙无词,惟日饮

米汁一合。积数日,鸡骨支床,较前尤甚。媪忽至,惊曰:“何惫之甚?”王孙

涕下,以情告。媪笑曰:“痴公子!前日人趁汝来,而故却之;今日汝求人,而

能必遂耶?虽然,尚可为力。早与老身谋,即许京都皇子,能夺还也。”王孙大

悦,求策。媪命函启遣伻,约次日候于张所。桂庵恐以唐突见拒,媪曰:“前与

张公业有成言,延数日而遽悔之;且彼字他家,尚无函信。谚云:‘先炊者先餐。’

何疑也!”桂庵从之。次日,二仆往,并无异词,厚犒而归。王孙病顿起。由此

闺秀之想遂绝。

初,郑子侨却聘,闺秀颇不怿;及闻张氏婚成,心愈抑郁,遂病,日就支离。

父母诘之,不肯言。婢窥其意,隐以告母。郑闻之,怒不医,以听其死。二娘怼

曰:“吾侄亦殊不恶,何守头巾戒,杀吾娇女!”郑恚曰:“若所生女,不如早

亡,免贻笑柄!”以此夫妻反目。二娘与女言,将使仍归王孙,若为媵。女俯首

不言,意若甚愿。二娘商郑,郑更怒,一付二娘,置女度外,不复预闻。二娘爱

女切,欲实其言。女乃喜,病渐瘥。窃探王孙,亲迎有日矣。及期以侄完婚,伪

欲归宁,昧旦,使人求仆舆于兄。兄最友爱,又以居村邻近,遂以所备亲迎车马,

先迎二娘。既至,则妆女入车,使两仆两媪护送之。到门,以毡贴地而入。时鼓

乐已集,从仆叱令吹擂,一时人声沸聒。王孙奔视,则女子以红帕蒙首,骇极,

欲奔;郑仆夹扶,便令交拜。王孙不知何由,即便拜讫。二媪扶女,径坐青庐,

始知其闺秀也。举家皇乱,莫知所为。

时渐濒暮,王孙不复敢行亲迎之礼。桂庵遣仆以情告张;张怒,遂欲断绝。

五可不肯,曰:“彼虽先至,未受雁采;不如仍使亲迎。”父纳其言,以对来使。

使归,桂庵终不敢从。相对筹思,喜怒俱无所施。张待之既久,知其不行,遂亦

以舆马送五可至,因另设青帐于别室。

王孙周旋两间,蹀踱无以自处。母乃调停于中,使序行以齿,二女皆诺。及

五可闻闺秀差长,称“姊”有难色。母甚虑之。比三朝公会,五可见闺秀风致宜

人,不觉右之,自是始定。然父母恐其积久不相能,而二女却无间言,衣履易着,

相爱如姊妹焉。

王孙始问五可却媒之故,笑曰:“无他,聊报君之却于媪耳。尚未见妾,意

中止有闺秀;即见妾,亦略靳之,以觇君之视妾,较闺秀何如也。使君为伊病,

而不为妾病,则亦不必强求容矣。”王孙笑曰:“报亦惨矣!然非于媪,何得一

觐芳容。”五可曰:“是妾自欲见君,媪何能为。过舍门时,岂不知眈眈者在内

耶。梦中业相要,何尚未知信耶?”王孙惊问:“何知?”曰:“妾病中梦至君

家,以为妄;后闻君亦梦,妾乃知魂魄真到此也。”王孙异之,遂述所梦,时日

悉符。父子之良缘,皆以梦成,亦奇情也。故并志之。

异史氏曰:“父痴于情,子遂几为情死。所谓情种,其王孙之谓欤?不有善

梦之父,何生离情之子哉!”

○褚遂良

长山赵某,税屋大姓。病症结,又孤贫,奄然就毙。一日,力疾就凉,移卧

檐下。及醒,见绝代丽人坐其旁,因诘问之,女曰:“我特来为汝作妇。”某惊

曰:“无论贫人不敢有妄想;且奄奄一息,有妇何为!”女曰:“我能治之。”

某曰:“我病非仓猝可除,纵有良方,其如无资买药何!”女曰:“我医疾不用

药也。”遂以手按赵腹,力摩之。觉其掌热如火。移时,腹中痞块,隐隐作解拆

声。又少时,欲登厕。急起,走数武,解衣大下,胶液流离,结块尽出,觉通体

爽快。

返卧故处,谓女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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