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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宝太监西洋记-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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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皮里面有人心,人有兽心安可察?

呜呼!

世上人情不如狗,人情不似狗情久。

人见人贫渐渐疏,狗见人贫常相守。

有钱莫交无义人,有饭且养看家狗。

元帅纪功颁赏,不在话下。

却说银角大仙听知金角大仙战败而死,吓得如醉如痴,不省人事。鹿皮大仙再三劝解,说道:“死者不可复生,生者岂可寻死?我和你不如丢了这山头,再到别处寻一个洞天福地,安闲自在去罢。”银角大仙说道:“今日也说南船上有个金和尚、张道士,明日也说南船上有个金和尚、张道士,把这两个人看作生铁拐、活洞宾,不敢惹他。到今经半月有余,不曾看见他两个放得半个屁。倒反被这等一个泼妇人,连赢我们这些阵数,费了我们多少精神?用了我们多少计策?今日算到这个田地,我岂肯罢休罢了!况且杀兄之仇,不共日月!我明日定要与他决一个高低。”鹿皮大仙说道:“我们这如今又不是前番的谱子?怎么不是前番的谱子?前番他初见我们之时,还只说我是个上界真仙,纵有些小疑惑,终久不能自决。这如今捞翻了师兄,已自看得针穿纸过的。我和你又把旧谱子来行,只怕就有差错。”银角大仙道:“这个话说得有理。”只是我也曾经打虑过来。我如今有了个鬼神不测之机,翻天覆地之妙。”鹿皮大仙说道:“师兄,你试说出来,我听一听看。”银角大仙说道:“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我这个神机妙算再不说出来,你明日只看着就是。”鹿皮大仙说道:“惟愿得:“眼观旌旗捷,耳听好消息。”

到了明日,刚交到五鼓时候,银角大仙披衣而起,站在山头上,手里拿着个如意钩,望海里一撇。这个钩千变万化,无不如意。银角大仙意思要它变做个水怪,翻江搅海,打坏他的宝船。果真的变做一个千百千丈的大鳌鱼,就在海中间搅起万丈波涛,拍天雪浪。一霎时,只见:

日月昏螟,雷霆震怒。惨惨黯黯,数重云雾罩定乾坤;凛凛冽冽,一阵猛风撼开山岳。雪山万丈,打着天,拍着太阳;银烛千条,泻平地,顿成沧海。镇日间淅淅索索,划划喇喇,任是你宝船千号,少不得东倒西歪;满眼里倾倾动动,倥倥偬…,凭着他过海八仙,也不免手慌脚乱。巉巉崖崖,崎崎岖岖,有眼难开,吓得个水神们缩颈坐时如凤宿;哔哔剥剥,叮叮当当,有足难走,打得个水族们攒身聚处似泥蟠。云雾障天,举目不知天早晚;波涛浴日,要行难辨路高低。神光万丈,闪闪烁烁,灿灿烂烂,恍疑五夜里掣电争明;杀气千重,昏昏沉沉,阴阴深深,恰似三月间奇花乱吐。拂拂霏霏,不让三更骤雨;轰轰划划,难逃九夏鸣雷。不知是阳侯神、灵胥神、冯夷神、海若神、天吾神、壬癸神,和谁斗战?只应是泾川君、洞庭君、南海君、北海君、宫亭君、丹阳君,各显威灵。正是:西风作恶实堪哀,万丈潮头劈面来。高似禹门三级浪,险如平地一声雷。

却说四哨副都督看见这等万丈的波涛,滔天的雪浪,都吃一大惊,都说道:“只怕是天意有些甚么差池?”一齐儿来见元帅,元帅道:“这一定又是那两个杀不尽的道士使风作浪,唬吓我们。”吩咐快去请国师来。国师道:“厚承呼唤,有甚么指挥?”元帅道:“前日初到之时,承尊命说是海里的风,船上的火,都在老爷身上。今日不幸,果是海里生风作浪,望乞国师老爷不食前言。”国师道:“贫僧受命而来,何曾敢打半句诳语?今日之事,相烦二位元帅到贫僧千叶莲台之上,去看一会来,便见明白。”

二位元帅不敢怠慢,一径跟着国师,同到莲台顶上。起眼一瞧,只见离船有十丈之远,十丈之外,雪浪滔天,银山吞日;十丈之内,水光万顷,波涛不兴。二位元帅问说道:“怎么外面那样凶险,里面这等平静?”国师道:“实不相瞒,贫僧看见那个妖道来使风作浪,是贫僧一道牒文,差下四个龙王,在十丈之外护持我们宝船,故此外面凶险,里面就平静。”二位元帅连声称谢,说道:“若不是佛爷爷神力扶持,却不远葬海鱼之腹!”国师道:“若不是预先设法,这些宝船几乎不保,还守得到元帅来呼唤贫僧么?”元帅道:“这风浪到几时才宁静?”国师道:“妖邪之术,小者三刻,大者三十刻。这个妖道尽成了气候,今日风浪是寅时初刻起的,要到巳时初刻,才得宁静。”交了巳时,果真的风憩浪静。四哨副都督并一切水军都督,都来问安。二位元帅说道:“快叫军政司备办一席筵宴,与大小将官压惊。”国师道:“阿弥陀佛!这还是些小惊,还有一个大惊在后面。且慢安排筵席。”

不知是个甚么大惊在后面?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一回 国师收银角大仙 天师擒鹿皮大仙

诗曰:

边事勤劳不自知,勉然舆病强撑持。

愿擒元恶酬明主,不斩降人表义师。

木石含愁移塞处,山川生色献功时,华夷一统清明日,谁把中华俗变夷?

却说二位元帅吩咐安排筵宴,诸将压惊。国师道:“且慢!且慢!这还是些小惊,还有一个大惊在后面。”二位元帅听知还有一个大惊,心上尽有慌张的样子,问说道:“还有个甚么大惊?不知可保全得么?”国师道:“阿弥陀佛!贫僧有言在先,都在贫僧身上。”元帅道:“可要些甚么预备着么?”国师道:“不消甚么预备。你只是交到黄昏戌时,就见明白。”

却说银角大仙丢下了如意钩,过了三十刻,看见风浪不能成功,乘兴而来,没兴而返。没奈何,只得收转钩去,恹恹纳闷。鹿皮大仙说道:“师兄又枉费了这一番心事,不如依我做兄弟的说罢。”银角大仙说道:“一不做,二不休,我到黄昏前后,还有个妙计,直教他前后左右支架不来,他才认得我哩!”鹿皮大仙说道:“只怕一番清话又成空。”银角大仙说道:“各人做事各人当,你不消管他就是。”到了黄昏时候,站在山头上,手里拿着那把如意钩,把个头点三点,又摇三摇,把个手招三招,把个脚踹三踹,却掀起个如意钩,望半天里一撇。一撇撇在半天之上,哗啦一片响。这一响不至紧,早已惊动了南船上大小将官,元帅连忙的去问国师。国师请过二位元帅,坐到莲台之上观看;又叫元帅传令各将官,各人按扎本营,不许惊慌喧嚷。传令未毕,只听见扑冬的一声响,早已掉下一个血红的火老鸦来,恰好掉在“帅”字船桅杆上。远看之时,哪里是个老鸦?只当是一块火团儿,照得上下通红,烟飞焰烈。二位元帅心上就吓一个死,生怕做成个赤壁鏖兵的故事。

只见国师叫上一声:“金头揭谛何在?”叫声未绝,猛空中就走出一个七长八大的天神来,手里拿出一道金箍头,走向前去,照着那个火鸦,轻轻的一箍,箍得那个火鸦哑一声叫,精光的一个老鸦。有诗为证:

白头不叹老年光,乱噪惊飞绕树傍。

影拂黑衣飞远塞,光翻金背闪斜阳。

报凶厌听因何切?返哺应知孝不忘。

几度五更惊好梦,数声啼月下回廊。

光一个老鸦,却没有了身上的火,船上就不妨碍。二位元帅才然放心,说道:“多谢国师老爷神力扶持,真个很是一场惊恐也!”

道犹未了,只听得扑冬的又是一声响:“帅”字船的桅杆上早已走下一个血红的火老鼠来,恰好是又走进到中军帐上去。远看之时,哪里是个老鼠?只当得一块火秧儿,照得上下通红,烟飞焰烈。二位元帅心上又吓一个死,生怕做成个博望烧屯的故事。

只见国师又叫上一声:“银头揭谛何在?”叫声未绝,猛空中又走出一个七长八大的天神来,手里拿着一道银箍头,走向前去,照着那个火老鼠轻轻的一箍,箍得那个火鼠哜一声叫,精光一个老鼠。有诗为证:

土房土屋土门楼,日里藏身夜出游。

脚小步轻乖似鬼,眼尖嘴快滑如油。

巧穿板窦偷仓粟,惯入巾箱破越绸。

有日相逢猫长者,连皮带骨一时休。

光一个老鼠,却也没有身上的火,船上也不妨碍。二位元帅依然放心,说道:“多谢国师老爷神力扶持。真个又狠是一场惊恐也!国师道:“只怕还有一场。”元帅道:“怎么是好?”道犹未了,只听得又是扑冬的一声响,水里头走了一条血红的火蛇来,恰好是认得“帅”字船,钻进箬篷里面。远看之时,哪里是条蛇?只当得一条火绳,照得上下通红,一会儿箬篷里烟飞火爆。二位元帅心上又吓一个死,生怕做成个火烧新野的故事。

只见国师又叫上一声:“波罗揭谛何在?”叫声未绝,猛空里又走出一个七长八大的天神来,手里拿着一道金刚箍,走向前去,轻轻的照着那条火蛇一箍,箍得那条火蛇嗤一溜烟,精光的一条大蛇。有诗为证:

鳞虫三百六居一,大泽深山得自宜。

吞吐阴阳诚有道,修藏造化岂无机。

甲鳞渐渐方披处,头角森森欲露时。

待得春雷一声早,翻身变作巨龙飞。

光只是一条大蛇,却也没有了身上的火,箬篷儿又不妨碍。二位元帅依然放心,说道:“多谢佛爷爷之力。过了这一吓,想是平安了。”国师道:“只怕还有一吓。”二位元帅道:“事不过三。怎么三变之后,还有个甚么吓来?”

道犹未了,只听得扑冬的一声响,水里头又走上一个火龟来,恰好是也认得“帅”字船,径钻进船舱里面。远看之时,哪里是个龟?只当得一个火盆,照得上下通红,船舱里面烟飞火爆。二位元帅心上又吓一个死,生怕做成个城门失火来。只见好个国师,又叫上一声:“波罗僧揭谛何在?”叫声未了,猛空里走出一个七长八大的天神来,手里拿着一个金刚钻,走向前去,照着那个火龟轻轻的一钻,钻得个火龟一交跌,精光一个灵龟。有诗为证:

妙在天心蕴洛奇,文明斯世应昌期。

九畴全贝阴阳数,五总能含造化机。

气合幽明增有象,卜传吉凶亦无私。

诚哉是个钟灵物,宝在当是岂得知。

光只是一个灵龟,也却没有了身上的火,船舱里又得稳便。二位元帅又且放心,说道:“多谢佛力无边。过了这四场惊吓。想是平安么?”国师道:“此后却平安了。”

只说得“平安”两个字,那马公公就插出一张嘴来,说道:“国师老爷,适来天神手里拿的是甚么东西?”国师道:“是个金刚钻。”马公公又问道:“船上爬的是个甚么东西?”国师道:“是个龟。”马公公道:“原来天神也钻龟哩!”国师闭上一双眼,不做半个声。洪公公又插上一句,说道:“这个天神敢是南京回光寺里的菩萨?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元帅道:“只你们这等口多。这如今还不知道那四个火怪藏在哪里,还有好些不便处。”国师道:“都不在了,没有个甚么不便。”元帅道:“怎么就都不在了?”国师道:“至诚无息,久假必归。故此鬼怪妖邪只一现了本相,实时就消沮闭藏。”元帅道:“今番可安排筵宴么?”国师道:“还有一惊,只是不这等狠。”元帅道:“怎么还有一惊?”国师道:“过了这一惊,再无别事,便可安排筵宴了。”元帅道:“这一惊还在几时?”国师道:“在明日半夜子时。今番只是贫僧支持他,再不经由二位元帅。”二位元帅满口称谢。

却说银角大仙费了一夜心机,半筹不展,心上又在纳闷。鹿皮大仙说道:“师兄,今番你的如意钩,怎么也不灵验哩?”银角大仙说道:“昨夜之时,一变,变做个火鸦。火鸦之计不行,又一变,变做个火鼠。火鼠之计不行,又一变,变做个火蛇。火蛇之计不行,又一变,变做个火龟。火龟之计又不行,这再叫做不变。这再是变得不如意,不知怎么,就是个…面杖儿吹火,节节不通风。”鹿皮大仙说道:“师兄,师兄!他船上的张道士、金和尚都是甚么人?你怎么弄松得他倒?”银角大仙就变过脸来,说道:“你只讲长他人志气,全不顾自己的威风。我今夜有个破釜沉船之计,若还再不得赢,我也誓不回山!”咬牙切齿,恨满胸膛,巴不得一把就抓过得南船来。到了半夜子时,一个儿站着山岗头上,取出如意钩来,叹上一口气,说道:“如意哥!如意哥!不奈他何奈我何!你今番前去,须索是当个百万雄兵,千员猛将,起眼成功,抬头喝采,才不枉了我和你相呼厮唤这一生。”

道犹未了,那如意钩果然的解得人的意思,迎着风哇的一声响。银角大仙大喜,说:“你晓得我的心事就好了。”拿起它来照上一撇,撇到半天之上,喝声道:“变!”即时间变做一扇比天大的磨盘,回回旋旋,乘风而下。银角大仙又叮嘱道:“你快去快来。”这磨盘竟落到南船上来。”

国师早已看见了,说道:“阿弥陀佛!这等一扇大磨盘掉将下来,我这些大小宝船,却不打得直沉到底?我这些大小兵将,却不打成一块肉泥?”不慌不忙,拿起个铁如意,禅…角上一敲,叫声:“韦驮天尊何在?”叫声未绝,早已掉将一个朱脸獠牙的神将下来,叉着手说道:“蒙佛爷爷慈旨,有何使令?”国师道:“所有银角大仙卖弄术法,把个如意钩变做一扇大磨盘,来打我的宝船,害我的元帅。你去接过他的来。”韦驮得了佛旨,不敢有违,一驾祥云,腾空而起。刚起之时,正撞着那扇磨盘齁齁的响,落到南船上来。韦驮天尊一则是佛爷爷慈旨,二则是各显神通,伸手一接,把个磨盘就接将过来,喝声道:“孽畜,敢在我跟前调喉哩!”那扇磨盘,一会儿还是一个如意钩,落下云来,交在国师老爷手里。老爷道:“你且回天,后会有旨,再来相烦。”韦驮天尊各自方便。

到了明日,二位元帅都到莲台上问候国师。国师道:“阿弥陀佛!今日贺喜二位元帅。”二位元帅说道:“连日耽惊受怕,不是国师老爷佛力无边,不知是个甚么结果!何敢又言贺喜?”国师道:“二位元帅,一个一个大难星过宫,幸保安全,故当贺喜。”二位元帅说道:“是个怎么样儿的难星?伏乞国师见教。”国师道:“口说无凭,我拿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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