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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宝太监西洋记-第1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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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监里之时,假施秀才心里想道:『今日险些儿弄假了事,说不得再叫一个哥来,鬼推王丞相一下,看王丞相何如?』好个褚五,实时呵起难香,早已瞰海岩下有个褚四,听知道褚五监禁在丞相府中,他实时闪进府堂上,摇身一变,变做王丞相一样无二。大清早上,擂鼓升堂,各属各役依次参见。参见之后,取出施秀才一干人犯前来听审,三言两句,把个真施才故意的认做假,一夹棍二十板子,打得真施秀才负屈含冤,连声叫苦。

“叫声未绝,真王丞相却来升堂,只见堂上先有一个坐在那里,坐着的却是假王丞相。假王丞相偏做更凶,喝声道:『唗!你是甚么人?敢假我形景,妄来坐堂。』叫左右的公牌:『快与我拿下去,拷打一番。』真王丞相到底是真,怎肯服输于他,喝声道:『唗!谁敢来拿?』公牌虽不敢动手,心上却不能无疑。怎么不能无疑?都是一样面貌,都是一样语音,都是一样形景,都是一样动情,故此不能无疑。真王丞相拿出主意来,扯着假王丞相,面奏宋仁宗皇帝。褚四又弄一个神通,喷上一口妖气,连仁宗皇帝御目都是昏花,不能明视,辨不得真假。传下旨意,把两个丞相权且寄送通天牢里,待明早再问。怎么明早再问?原来仁宗皇帝是个赤脚大仙临凡,到夜半北斗上时,直见天宫,诸般妖怪不能逃避。

“褚四早已知其情,生怕北斗上时,露了本相,实时呵起难香,叫过褚三来作一商议。褚三也又弄起灵通,闪进金銮殿上,摇身一变,变做个仁宗皇帝。未及五鼓,先坐在朝元殿上,会集文武百官,商议王丞相之事。正要开通天牢,取出两个丞相,适逢得真仁宗皇帝宫里升殿。文武百官看见两个圣上,面面相觑,不敢开言。百官没奈何,只得奏知国母。国母取过玉印,随身出殿审视,只见两个圣上面貌相同,语音相似,国母也吃了一惊,想了一想,说道:『尔百官都不要惊慌,真圣上两手自别:左有山河纹,右有社稷纹。』文武百官眼同启视,两个圣上都是左山河,右社稷。国母又说道:『既是妖怪神通广大,尔百官可传下玉印,把两个圣上都用上一颗,真圣上请回宫;假的送到通天牢,明日击治。』

“道犹未了,早已是两个国母,站在朝元殿上。原来褚三看见事势不谐,呵口难香,请到褚二。褚二却又摇身一变,变做国母。大家鬼吵做一团,文武百官俱不能辨,只是真圣上、真国母自家心里明白,只得退回后官而去。一个假国母,一个假圣上,对着百官有许多议论,百官只得唯唯奉承。正在议论中间,只见后殿走出一个小内使,传一道诏书出去。文武百官还不解其意,褚二心上早已明白了十二分。怎么这等明白?原来那一道诏书,是钦取包待制进朝问理。褚二神通广大,知过去未来,故此早已明白了十二分。这一明白不至紧,一口难香,惊动褚一。包待制未及起马之时,褚一走到朝门外,摇身一变,变做个包待制,带了二十四名无情汉子,取出三十六样有用刑具,径进朝吆吆喝喝,说道:『你们都不要走了,我已牒知城隍,奏请玉帝。今番却容不得私占。』吩咐取出通天牢里人犯来。两个王丞相,两个施秀才,面面相觑,都指望包待制断出真假,决不衔冤。哪晓得是个假包待制,做得这等闹哄。“道犹未了,却是个真包待制来了。刚进朝门之内,假包公就嚷起来,说道:『好妖怪!敢借我名色进朝来骗人么?』众人又昏了,辨不得真假。真包公心里却明白,口里不好做声,想说道:『世上有此等妖魔鬼怪,敢撮弄到朝元殿上来,敢把我老包也来顶替?』转想转恼,叫上一声『恼杀人也!』一毂碌跌翻在丹墀里。众人只说是个假包待制,吃了一亏,哪晓得倒是个真的。真包待制认得是个五鼠,借这一跃,真魂径上西天雷音寺里世尊殿前,借出金睛玉面神猫来降服他们。过了一会,包待制苏醒,爬将起来,喝声道:『你这些孽畜,哪里走哩!』袖儿里放出一个金睛玉面神猫来,一爪一个,抓翻过来。原来假包待制是个褚一,假国母是个褚二,假仁宗皇帝是个褚三,假王丞相是个褚四,假施秀才是个褚五。五个老褚原来是五个老鼠,五个老鼠就是适来五个值殿将军,这岂不是东京城里一厄?”

元帅道:“既是妖怪,怎么适来国师超度他?”国师道:“他们自从东京遭厄之后,改行从善,声声是佛,口口是经,经今又修行了千百多年,已自有了仙体。况兼昨日库藏之中,若不是他们在里面看守,岂没个鼠耗相侵?岂没有个妖魔用害?有此大功,故此贫僧不得不重报。”元帅道:“国师广开方便之门,致令妖怪却得成其正果,这何等的功德!”国师道:“甚么功德?昔日三祖以罪忏罪,二祖将错就错;一阵清风劈面来,罪花业果俱零落。贫僧佛门中原是如此。”

三宝老爷道:“国师倒好,只是咱们的李胡子还不见踪影。”国师道:“自有其时。”老爷道:“咱夜来又要见过吸铁岭,又不知何如?”国师道:“这一定在吸铁岭下有个李胡子。”三宝老爷晓得国师不打诳语,得了这一句话,日夜里巴不得吸铁岭。哪晓得窗外日光弹纸过,不觉得宝船又行了几个月,国师问及阴阳官,阴阳官回复道:“已经共行了十一个多月。”国师道:“是到吸铁岭也。”道犹未了,铜柱大王禀说道:“前面已是吸铁岭,止差得一日路程了。”

毕竟不知这吸铁岭今番是怎么过,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六回 摩伽鱼王大张口 天师飞剑斩摩伽

诗曰:

大漠寒山黑,孤城夜月黄。

十年依蓐食,万里带金疮。

拂露陈师祭,冲风立教场。

箭飞琼羽合,旗动火云张。

虎翼分营势,鱼鳞拥阵行。

功成西海外,此日报吾皇。

却说铜柱大王报道:“前行去吸铁岭不远,止差得一日路程。”国师吩咐徒孙云谷报上元帅。二位元帅请过天师,议论梢船与否。天师道:“原是国师过来,还要请教国师才是。”同时请问国师,国师道:“贫僧前次过来,费了老大的气力,不知眼目下何如,待贫僧问他声儿,看是怎么?”老爷道:“大海中间,好问哪个?”国师道:“自有问处。”道犹未了,国师只点一点头。只见有个矮矬矬的老者,朝着国师行个礼,禀说道:“佛爷爷呼唤小神,有何指使?”国师道:“你是何人?”老者道:“小神吸铁岭山神土地是也。”国师道:“近日岭下行船何如?”土地道:“原日这五百里地,水底下都是些吸铁石子儿,舟船其实难过。”国师道:“古往今来,过了多少,敢可没有人行么?”土地道:“虽然是行,却船用竹钉所钉,或有疏虞。自从佛爷爷经过之后,那吸铁石子儿都变成金子,任是舟船来往,并无沉溺之患。”

国师道:“金子可拾得么?”土地道:“说起金子,却又有些古怪。”国师道:“怎么古怪?”土地道:“只济贫不辏富。贫到足底,就拾着一块大的,或三十斤,或五十斤;贫略可些,就拾着一块小的,或三斤,或五斤;若是富商贵客,任你怎么样儿不见半点,假饶他捞着一块,就是石头。”王爷道:“圣人有言:『君子周急不继富。』这个岭,今后改名君子岭罢。”国师道:“依王先生所言,就改名叫做君子岭。”叫过土地来,吩咐他看守着“君子岭”三个字,不许损坏,致使后人好传。土地道:“不曾…刻文字,怎叫小神看守?”国师道:“你去,已经有了字在海南第一峰上。”土地神敢违拗,应声而去。二位元帅道:“国师,怎么就是有字?”国师道:“实不相瞒列位所说,承王爷吩咐之后,贫僧叫过韦驮天尊,刊了三个大字在峰头上。”元帅道:“国师妙用,鬼神不测!”道犹未了,蓝旗官禀说道:“船过岭下,敢是吸铁岭么?过这岭可收船么?”元帅道:“任风所行,不必收船罢。”好风好水好天道,过这五百里之遥,如履平地。

到了明日,却又是软水洋来了。二位元帅又来请问国师,国师道:“也叫土地来问他一个端的。”佛爷爷号令,不识不知,一声要土地,就有个土地老儿站在面前。国师道:“你是何神?”土地道:“小神软水洋土地神是也。”国师道:“近日软水洋行船何如?”土地道:“当原先委是难行,近日却好了。”国师道:“当原日难行,岂可就没人走罢!”土地道:“怎么说个没人走的话?天下软水有三大处,各自不同。小神的这个水,虽然软弱,却有分寸。”国师道:“怎见得有个分寸?”土地道:“我这水自从盘古分天地之后,每日有一时三刻走得船。只认他不真,不知是哪个时辰。有造化的遇着走一程,没造化的一沉到底。孙行者护送唐僧在这里经过,牒着海龙王借转硬水走船。自此之后,却就每日有两次好走:早潮一次有两个多时辰,晚潮一次有两个多时辰。舟人捉摸得定,遇潮时便走。走了这些时候就住,却还不得通行。自从昔年佛爷爷经过之后,硬水愈多,软水愈少,每日间只好一时三刻是软水。却又在半夜子时候,日间任是行船,坦然无阻。我这水却不是有这些分寸?”国师道:“昔年海龙王说道:『难得狠哩!』土地道:“也难全信他。卖瓜的可肯说瓜苦么!”国师道:“生受你,去罢。”土地道:“小神还有一事奉禀。”国师道:“有甚么事?”土地道:“前行海口上出了两个魔王,船行不可不仔细。”国师道:“是个甚么魔王?”土地道:“一个是鱼王,约有百里之长,十里之高,口和身子一般大,牙齿就像白山罗列,一双眼就像两个日光。开口之时,海水奔入其口,舟船所过,都要吃他一亏。怎么吃它一亏?水流得紧,船走得快,一直撞进他的口,直进到他肚子里,连船连人永无踪迹,这不是吃它一亏?”国师道:“有此异事?”土地又说道:“非是小神敢在,佛爷爷之前打这诳语,曾经上古时候,有五百只番船过洋取宝,撞着它正在张口,五百只船只当得五百枚冷烧饼!”国师道:“可有个名字?”土地道:“名字叫做摩伽罗鱼王。”国师点一点头,说道:“原来就是它这孽畜么?”三宝老爷道:“国师老爷,你说话倒说得松爽,我们听之头有斗大。”国师道:“怎这等怕它?”老爷道:“来了数年之久,征了许多番蛮,得了许多的宝贝。今日中间,仰仗佛爷爷洪力,却又转到这个田地,再肯撞入不测之乡,甘心自殒?”国师道:“怎到得不测之乡?”土地道:“倒是狠户,吉凶未拟。”

国师道:“那一个又是甚么魔王?”土地道:“那一个是鳅王。”国师道:“甚么鳅王?”土地道:“鳅,就是中国的泥鳅。因它长而且大,积久成精,故此叫做鳅王。”国师道:“是个甚么形景?”土地道:“鳅王苦不甚长,约有三五里之长,五七丈之高,背上有一路髻枪骨,颜色血点鲜红,远望着红旗靡靡,相逐而来。”国师道:“怎么为害?”土地道:“鳅王只是一个长舌头搭着舟船,就如钉耙之状,再不脱去,直至沉船而止。”国师道:“生受你,你去罢。”土地道:“小神还有一事奉禀。”国师道:“又有甚么事?”土地道:“也是海口有一座高山,叫做封姨山,山上有个千年老猴,成精作怪。五七年前,西天又走过一个甚么李天王来,配为夫妇。那李天王又有件甚么宝贝,照天烛地,无所不通。一个猴精,一个天王,如虎而翼,故此专一在海口上使风作浪,驾雾腾云,阻人的去路,坏人的船只。佛爷爷少不得在那里进口,却也要仔细一番。”国师道:“这的不在话下,你去罢。”土地老儿拜辞而去。

三宝老爷说道:“今番天王姓李,却不是个李胡子么?有件宝贝,却不是个夜明珠么?咱学生的梦,一定在这里圆了。”天师道:“宝船上原有个李海在这里掉下海去,敢就是他,得生寄寓,假充李天王,未可知也。”王爷道:“岂有此理,太仓禾弟,死能再生!”天师道:“或者得道为神,也未可知。”王爷道:“人死魂散,能有几个为神?”

道犹未了,蓝旗官报说道:“前面有一望之远,有许多船只,都是大红旗号,衔头结尾,相逐而来,极目不断。或是海寇,或是外国刀兵。小的未敢擅便,特来报知元帅,伏乞元帅天裁!”元帅道:“怪哉!怪哉!这是鳅王来也。若不是土地老儿预先报说,险些儿遭它毒手。”实时传令各船,说道:“前面来的不是船只,是个海鳅之王。专一用舌头勾搭,往往沉入之船。如今俱不许喧嚷。着舵工掌定了舵,锭手掌定了篷上斗,兜定了绳索,瞭手看定了方向,捕盗兵番人各手执快刀一把,如遇鳅王舌上任意剐割,以脱去为度。”元帅军令,谁敢有违?各船安排已定,二位元帅同天师,俱在国师千叶莲台之上坐着,眼同看见,果真的红旗靡靡,逐队而来。看看相近,原来恰是百十多条鳅,就像中国泥鳅的样子,只是不止三五里之长,也不止三五丈之高。众捕盗兵番虽然跨刀相待,其实的心上都有些惊慌。却不知怎么样儿,那些鳅王挨身而过,一往一来,并不曾伸出舌头来。元帅坐在莲台之上,看见不动舌头,心上大喜,说道:“今番又仗赖佛爷爷洪力过此,鳅王不致贻害。”国师道:“贫僧不知何力之有?”老爷道:“若不是佛刀驱逐他,他怎不伸出舌头来?”

道犹未了,只见鳅王过到一半,鳅王背上红云隐隐,紫雾腾腾,云雾中间,坐着一位官长,绯袍玉带,大袖峨冠,像个前朝丞相的样子,朝着莲台上拱一拱手,说道:“列位恭喜了!”二位元帅同天师、国师都吃他一惊,却不知他的来历,只得回复道:“请了。我们劳而无功,何为恭喜?”官长道:“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岂不恭喜?”元帅道:“既承褒奖,敢问相公尊姓大名?现任何职?”官长道:“老身宋丞相赵鼎是也。”这四位听知道是个宋丞相赵某,愈加钦敬。王爷道:“原来是忠简公,失敬了!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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