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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心-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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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怎么帮?别说我父王还没死,我还算不上个王爷,就谢听廉那种六亲不认的架势,会卖我的面子?他显然不是会算计的人,只冲着那笔账目和谢流芳的小命而已。”
  
  司瑾即道:“就算他谢听廉不知进退,也有的是人愿意卖你这面子。欠你小王爷一个人情,往大了不说,换个皇商的牌匾挂挂总是轻而易举的。”
  
  赵珩笑了,笑得悠然自得,司瑾有些摸不透他的想法,仿佛这话正中他下怀一般。
  
  “那你爹可愿意卖我这人情?”
  
  听懂了赵珩话里的意思,司瑾立马道:“愿意!一定愿意!”
  
  赵珩点点头,抿唇道:“就看在你如此讲义气的份上,帮他一回。”
  
  如此蹩脚的借口,也不知道是说给司瑾听,还是说给小王爷自己。
  
  “我这就让人去通知我爹,说是小王爷吩咐,让他去谢家走一趟!”
  
  “等等。”赵珩折扇一拦:“我也去。”
  
  司瑾一怔:“你?”
  
  赵珩笑道:“你就不怕你爹上谢家转一圈,回头应付一句‘无能为力’么?”
  
  司瑾也笑了:“你啊……”想了想,道:“不过此去谢宅恐怕要好几天,必须获得翁山长的准许才行。”
  
  “山长那里,我自去请准。”
  
  ……
  
  翁誉山受聘天熹书院山长之前的三十年,一直都稳坐太子书房。
  
  皇城内可谓德高望重,而在民间,翁誉山也雅名千里。最是他笔下的一朵秋菊,世人惊叹。
  
  赵珩过去常常见他玩弄丹青,抬腕间,点墨生动,运筹帷幄,尽显风流。
  
  彼时翁誉山尚未满头白发,眼下却已明显苍老,眉须雪白,握笔轻颤。
  
  赵珩端起案上的龙井呷了一口,犹豫一阵,向着正低头翻阅书卷的翁誉山道:“山长,我要下山,大约十天左右。”
  
  翁誉山点点头,却不看他,道:“为了谢流芳?”
  
  赵珩不想他一语中的,一时愕然。
  
  翁誉山这才放下书卷,旋即笑开:“老夫好歹是天熹书院的山长,要知道些事情,并不难。”
  
  “山长……”是了,以翁誉山的精明,任何事都在他意料之中。
  
  翁誉山起身揉了揉腰部,而后离开书案,缓慢在房间里走步活动。
  
  “你啊,怪道都说父子连心,还真与惠王爷像得很。他年轻时候就像你现在,时而放浪形骸,又时而古道热肠、好管闲事。”
  
  赵珩笑笑。
  
  “王爷和皇上的意思是,不能泄露你的身份。而此去谢家,若不亮明身份,便颇有几分凶险,不该让你去。尚不知有没有其他人在暗地里想借此机会做什么,朝廷里那些东西,可比昨夜那刺客厉害千百倍。”
  
  “且不论他谢家的是非。学生入书院以来,就与谢流芳最为亲近,如今他母亲亡故,当去吊唁,以尽同窗之谊。”
  
  这话出口,已是牵强至极。谢流芳的性格谁人不知,这“亲近”二字,怎么听怎么别扭。非要说亲近,还不是他小王爷寻着法子粘着人,才偶尔“亲近”了的。
  
  果然翁山长看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小王爷,你我心知肚明,要老夫点头,那是绝不可能。”
  
  赵珩急道:“太傅,您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我做事一向有分寸,不会多惹是非。谢流芳也算您的得意门生,你就看他……”
  
  翁誉山不等他说完,便抬手阻道:“据老夫所知,平日里就有些胆大的学生散课后偷偷摸摸溜下山去喝酒。你来书院这么些天,可曾见过?都是哪些学生?”
  
  赵珩猛然凝注翁誉山,立时从他沧桑而狡黠的眼神中读到了些许暗示。
  
  有些话不宜多说,只能起身拱手,感激不尽。
  翁誉山不承他的礼,背身看着挂满墙壁的字画,孤芳自赏一般地仰着头。
  
  赵珩会意,转身就往门外走,却又听身后幽幽传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触犯学规,罚有轻重,是抄《论语》,还是抄《诗经》?”
  
  赵珩头也不回地笑答:“ 《行乐集》。”
  
  行乐集,翁誉山二十岁作。
  
  巳时东院,枝桠兀然脆响,惊起麻雀数只。
  
  书院□,门楣悄然敞开,溜去少年一名。
                  chapter 14
  谢家大宅筑在西湖正东,风水极佳。
  
  站在雷峰塔上极目望去,像一座颇有气派的秀丽山庄。往常路人经过谢家富丽堂皇的大门,都会驻足仰望那“天下第一善”的牌匾。而今日,偶有过路人,都只是看着门内披麻戴孝的场景扼腕叹息。
  
  提到过世的谢夫人,临安百姓都会说:“好人啊,真是好人,与谢老板一样,大善人。”
  
  可惜善人都不能长寿,前几年谢老板客死异乡,昨儿谢夫人也去了,苍天无眼。
  
  谢流芳进门的时候,满院下人一看见少爷回来了,立时跪倒在地,痛哭失声。
  
  雪梅是伺候谢流芳长大的,谢夫人生前对她极其宠爱,不过十八岁大的小丫头,平时笑得伶俐,这会儿扶在木棺旁,哭得像一块揉坏的锦帕。
  
  “夫人……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啊!夫人!少爷回来看您了夫人!夫人!!!”
  
  谢夫人躺在棺内,身上洁白的雪缎裹了一身,墨发整齐挽起。没有浓妆,甚至没有一丁点脂粉气味,面容年轻安详,玉琢般的风华丝毫不减,如她生时端庄素雅,如她少时倾国倾城。
  
  管家将麻衣批在谢流芳身上,又老泪纵痕地为他戴孝。
  
  谢流芳缓步向前走,似乎来时匆忙的脚步蓦然灌满了铅液,每走一步,都重如千斤。他颤抖着抓住管家的手臂,渐渐染红的眼色已藏不住心里莫大的悲恸。
  
  见他死咬下唇,甚至已咬出血丝来,管家立马拍着他的后背,像小时候哄着撒娇大哭的他时,温柔有节奏地安抚:“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滚烫的眼泪自眼角滑落,在脸颊留下凄美的弧线,最终坠在土里没了痕迹。它们随谢流芳的脚步,每迈一步,便坠落一滴。但这些没在土地里的液体,却无法感受失去至亲的悲伤。
  
  满院哭喊,像荆棘刺破苍穹,呼嚎灭顶。
  
  谢流芳行至棺前,笔直跪了下去,膝盖撞击石板的疼痛远不能与内心的疼痛相比。
  
  “娘……儿子……”开口喑哑,泣不成声。
  
  离家之前,便得知母亲身上有疾。多年来过节回家,她都用浓妆盖了病容,谢流芳也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不让儿子留在家里,说愿他弃商从官,专心读书,又托了翁山长多番照顾。
  
  事实上,一是她久病难愈,日日咳血,不愿被谢流芳看见,二是她不愿谢流芳待在谢家,每日看那些贪婪卑鄙的嘴脸,受人欺辱。
  
  她一生无愧,不甘谢家败落,妇孺之力苦苦支撑至今,油尽灯枯,在所难免。
  
  情势如此,她尚不认输,谢听义过去的收藏她一样都不许人碰,只变卖了娘家所有陪嫁的铺子和地契,换取谢家门楣富丽,再世风光。
  
  这些谢流芳都知道,因而来年入京秋试,他早已迫不及待。她愿他弃商从官,他便要取一个状元回来!
  
  岂料不过十余月,她也等不到。
  
  双手触地,伏身重扣,额头撞在石板上的巨响让所有人心中一痛。
  
  “少爷!!您别这样少爷!”
  
  他不予理睬,直起身,再扣。
  
  “咚咚”地撞击声震得满园家眷心痛难当,几个人上前阻拦他,都被他用力甩开。
  
  鲜血顺着额头漫延而下,划过眼眶像是成了血泪。
  
  “少爷,少爷!!”
  “表哥!表哥你别再磕了,姨妈会心疼的!”
  “流芳……管家,给我拦着他!别让他再磕了!”
  “少爷!我们求你了!少爷!”
  “表少爷……”
  
  谢流芳爬到棺前,细长的眉毛因痛苦锁成一团,整张脸就像浸在水里一般,哭到湿透。连发丝粘在嘴里也不管,多少年的隐忍似乎在这一刻都泄洪而出,急于跟着这泪水一起宣泄。
  
  “娘……娘……”
  
  雪梅哭着用帕子擦他额上的血迹,想到少爷年幼丧父,现在母亲也撒手人寰,何况谢家如今这副模样,便越擦越是伤心,最后捂着脸闷声痛哭,恨不能随着谢夫人一起去了。
  
  “流芳!”
  
  蓦然,人群中破出一声沉重的呼喊。
  
  那人推开周围众人,一把将谢流芳揽在怀中,宽厚的肩膀因情绪而激烈起伏。
  
  “流芳……流芳我的好孩子……”
  
  谢流芳睁了睁眼里的泪水,扶住那人的肩膀,哽咽道:“四叔……”
  
  谢听廉长谢流芳五六岁,体格已是成年男人一般健壮,揽着谢流芳安抚,就像揽着自己的亲弟弟。
  他闭着眼睛,面上泪痕交错,谢流芳在他怀里可以感受他手臂的颤抖。
  
  谢听廉溺爱地捧起谢流芳的脸,柔声道:“你不要太伤心,嫂子走得很安静,没有多少痛苦。”
  
  谢流芳点头。
  
  “看你这傻孩子,那地可是石头,你这样糟蹋自己,你母亲在地下也不安生。以后要好好保护自己,你母亲不在了,四叔也不能常伴你身边,绝不能再这样任性。”抚过谢流芳额上的伤口,谢听廉示意下人:“还不赶紧拿些药给少爷擦擦。”
  
  管家应声去了。
  
  谢听廉又道:“陪一会儿你母亲,就去歇息,路上一定累着了,明天还要操持入葬。至于江宁八间铺子转手的事,交给四叔就可以了。”
  
  谢流芳有些惊讶:“江宁八间原是我舅舅的铺子,怎么……”
  
  谢听廉惋惜道:“你舅舅先前把铺子转给你娘手上,让她帮着谢家周转。可其中亏空实非你能想象,若不将铺子转了,亏空会更大,到时候谢家上下,靠什么过活?”
  
  谢流芳神情有些为难:“待我写信与舅舅商量……”
  
  “唉,你舅舅也一身顽疾你不是不知道。这回你娘去了,他虽心痛难当,却不能赶来见她最后一面。如此伤心欲绝还不知道会不会加重病情,再让他操劳这些事……何况你娘去之前已经交代过,这八间铺子必要时转了就是。”
  
  “……”
  
  见谢流芳犹豫,谢听廉指了指朝院里一个十一二岁模样的小公子,道:“你玉恒表弟算是最大的,也才十一岁,这些事情他又作不了主,你这做表哥的,还不该果断些担起责任?”
  
  “可是……”
  
  “怎么,四叔的话你也不信?”
  
  谢流芳抬头看着他,脸上还挂着泪,却坚定道:“信。”
  
  谢听廉欣慰地扯了扯嘴角,又摸着他的头顶道:“别担心,天塌下来有你四叔顶着,四叔不会让你受苦的!”
  
  听到这话,谢流芳再次红了眼眶。
  
  任他在外如何冷漠,谢家亲情却是他最容易被触动的一根心弦。眼神扫过院里老老小小,发现真正密切的亲人,只有他的四叔了。
  
  管家抱来一个蒲团,给谢流芳跪在灵堂门外。下人和表亲都像商量好似的,明里暗里阻着不让他再入灵堂,生怕谢流芳难受起来又使劲磕地。
  
  谢流芳也看懂他们的好意,直挺挺地跪在蒲团上,为谢夫人守灯。他原本不算清瘦,或许过于悲痛,夏日烈阳之下,背影却陡然单薄了许多。
  
  大约过了小半时辰,院外忽然传来一片嘈杂,似有什么人强行闯入并发生了争执。
  
  谢流芳转头,几张熟悉的面孔已步入门径。院里的哭嚎瞬间收歇,显然谢家人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管家见状,连忙起身怒声阻拦,却被对方毫无顾忌地挥手推在一边。
  
  “哟,这白花花的挂着什么呢,谢家办白事了怎么也不给王家捎个信啊!”
  
  来者不下十人,说话的那个,着明黄的缎衫,珠宝玉饰挂了一身,咧开嘴朝谢听廉笑了笑,眼神不怀好意。
  
  这人眉宇举止都和王泰颇有几分相似,英眉细眼,一副不好招惹的样子,正是王家大少,王福。王家是近几年才南迁到临安的家族,仗着与京城方家有些远房关系,初到临安就霸道得很,站稳脚跟之后更是嚣张得目中无人。
  
  谢听廉面无表情地走到王福面前,道:“原来是王大少,不巧,府中有丧,若是生意上的事,不如改日再谈。”
  
  “噢,本来确实是来谈生意的,不过正赶上谢夫人大事,我这做小辈的,一定得烧柱香再走。”王福绕开他,一路走到灵堂前,接过下人递上来的香,真就恭恭敬敬欠了三次身,施了礼。
  
  而后原地转身望着谢听廉:“小辈忽然想起一事,听说谢夫人才闭上眼,谢家四爷就把江宁八间铺子转手给了杜家,可当初谢夫人明明说好,这八间铺子租给我王家六年,谢家抽两成利,怎么四爷就自做主张毁约了呢?”
  
  谢听廉冷着脸道:“王大少玩笑了,你口中所说之事从未听夫人提起过,也无字据凭证。或许是你贵人多忘事,记错了。”
  
  王福似乎料到他会这样说,脸色并无变化:“本少记性好得很,当谢夫人的面,怎么会记错。”
  
  谢听廉立时咬了牙,想必心中对这群落井下石之人无比痛恨,眼里都泛出了血丝:“好……好得很……我谢家真是……看来如今连区区王家都专程挑着我府中有丧之日,前来讹诈……好得很!”
  
  一听“讹诈”两字,王福立马眯起了眼,走到棺边,用手扣了扣谢夫人的棺材板,“夫人,你可听到了,你家四叔说我讹他呢……”
  这举止在众人眼里自然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但周遭下人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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