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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周列国志-第10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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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季氏凌孤主,今日家臣叛主君;自作忠奸还自受,前车音响后车闻。
又有言:鲁自惠公(姬弗涅)之世,僭用天子礼乐,其后三桓之家,舞八佾yì,歌雍彻,大夫目无诸侯,故家臣亦目无大夫,悖逆相仍,其来远矣。诗云:
九成干戚舞团团,借问何人启僭jiàn端?要使国中无叛逆,重将礼乐问《周官》。
齐景公(姜杵臼)失了阳虎,又恐鲁人怪其纳叛,乃使人致书鲁定公(姬宋),说明阳虎奔宋之故,就约鲁侯于齐鲁界上夹谷山前,(山在莱芜县,一名祝其山。)为乘车之会,(亦不是因此为会,乘车不用兵也。)以通两国之好,永息干戈。定公(姬宋)得书,即召三家商议。仲孙何忌曰:“齐人多诈,主公不可轻往。”季孙斯曰:“齐屡次加兵于我,今欲修好,奈何拒之?”定公曰:“寡人若去,何人保驾?”无忌曰:“非臣师孔某不可。”定公(姬宋)即召孔子,以相礼之事属之。乘车已具,定公将行,孔子奏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文武之事,不可相离。古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宋襄公(子兹父)会盂之事可鉴也。请具左右司马,以防不虞。”定公(姬宋)从其言,乃使大夫申句须为右司马,乐颀(音其。)为左司马,各率兵车五百乘,远远从行。又命大夫兹无还率兵车三百乘,离会所十里下寨。既至夹谷,齐景公(姜杵臼)先在,设立坛位,为土阶三层,制度简略。齐侯(姜杵臼)幕于坛之右,鲁侯(姬宋)幕于坛之左。孔子闻齐国兵卫甚盛,亦命申句须、乐颀紧紧相随。时齐大夫黎弥(《史记》作黎锄。)以善谋称,自梁邱据死后,景公(姜杵臼)特宠信之。是夜,黎弥叩幕请见。景公召入,问:“卿有何事,昏夜来此?”黎弥奏曰:“齐、鲁为仇,非一日矣。止为孔某贤圣,用事于鲁,恐其他日害齐,故为今日之会耳。臣观孔某为人,知礼而无勇,不习战伐之事。明日主公会礼毕后,请奏四方之乐,以娱鲁君,乃使莱夷(山东黄县)三百人假做乐工,鼓噪而前,觑便拿住鲁侯,并执孔某。臣约会车乘,从坛下杀散鲁众,那时鲁国君臣之命,悬于吾手,凭主公如何处分,岂不胜于用兵侵伐耶?”景公(姜杵臼)曰:“此事可否,当与相国(即晏子。)谋之。”黎弥曰:“相国素与孔某有交,若通彼得知,其事必不行矣。臣请独任!”景公(姜杵臼)曰:“寡人听卿,卿须仔细!”黎弥自去暗约莱兵行事去了。
次早,两君集于坛下,揖让而登。齐是晏婴为相,鲁是孔子为相。两相一揖之后,各从其主,登坛交拜。叙太公、周公之好,交致玉帛酬献之礼,既毕,景公(姜杵臼)曰:“寡人有四方之乐,愿与君共观之。”遂传令先使莱人上前,奏其本土之乐。于是坛下鼓声大振,莱夷三百人,杂执旍jīng旄、羽袚、(音弗,舞者所执。)矛戟、剑楯dùn,蜂拥而至,口中呼哨之声,相和不绝。历阶之半,定公(姬宋)色变。孔子全无惧意,趋立于景公(姜杵臼)之前,举袂而言曰:“吾两君为好会,本行中国之礼,安用夷狄之乐?请命有司去之。”晏子不知黎弥之计,亦奏景公曰:“孔某所言,乃正礼也。”景公大慙,急麾莱夷使退。黎弥伏于坛下,只等莱夷动手,一齐发作;见齐侯打发下来,心中甚愠,乃召本国优人,吩咐:“筵席中间召汝奏乐,要歌《敝笱gǒu》之诗,任情戏谑,若得鲁君臣或笑或怒,我这里有重赏。”原来那诗乃文姜淫乱故事,欲以羞辱鲁国。黎弥升阶奏于齐侯曰:“请奏宫中之乐,为两君寿。”景公曰:“宫中之乐,非夷乐也,可速奏之。”黎弥传齐侯之命,倡优侏儒二十余人,异服涂面,装女扮男,分为二队,拥至鲁侯(姬宋)面前,跳的跳,舞的舞,口中齐歌的都是淫词,且歌且笑。孔子按剑张目,觑定景公(姜杵臼)奏曰:“匹夫戏诸侯者,罪当死!请齐司马行法!”景公不应。优人戏笑如故。孔子曰:“两国既已通好,如兄弟然,鲁国之司马,即齐之司马也。”乃举袖向下麾之,大呼:“申句须、乐颀何在?”二将飞驰上坛,于男女二队中,各执领班一人,当下斩首,余人惊走不迭。景公(姜杵臼)心中骇然。鲁定公(姬宋)随即起身。黎弥初意还想于坛下邀截鲁侯,一来见孔子有此手段,二来见申、乐二将英雄,三来打探得十里之外,即有鲁军屯札,遂缩颈而退。会散,景公(姜杵臼)归幕,召黎弥责之曰:“孔某相其君,所行者皆是古人之道,汝偏使寡人入夷狄之俗。寡人本欲修好,今反成仇矣。”黎弥惶恐谢罪,不敢对一语。晏子进曰:“臣闻‘小人知其过,谢之以文;君子知其过,谢之以质。’今鲁有汶阳之田三处,其一曰欢,乃阳虎所献不义之物;其二曰郓yùn,(即郓城县。)乃昔年所取以寓鲁昭公(姬稠)者;其三曰龟阴,(太山博县北,有龟山,天在其阴。)乃先君顷公(姜姓,吕氏,名无野)时仗晋力索之于鲁者。那三处皆鲁故物,当先君桓公(姜小白)之日,曹沫登坛劫盟,单取此田,田不归鲁,鲁志不甘,主公乘此机以三田谢过,鲁君臣必喜,而齐、鲁之交固矣。”景公(姜杵臼)大悦,即遣晏子致三田于鲁。此周敬王(姬丐)二十四年(…496)事也。史臣有诗云:
纷然鼓噪起莱戈,无奈坛前片语何?知礼之人偏有勇,三田买得两君和。
又诗单赞齐景公(姜杵臼)能虚心谢过,所以为贤君,几于复霸。诗云:
盟坛失计听黎弥,臣谏君从两得之;不惜三田称谢过,贤名千古播华夷。
这汶阳田原是昔时鲁僖公(姬申)赐与季友者,今日名虽归鲁,实归季氏。以此季斯心感孔子,特筑城于龟阴,名曰谢城,以旌孔子之功;言于定公(姬宋),升孔子为大司寇之职。
时齐之南境,忽来一大鸟,约长三尺,黑身白颈,长喙独足,鼓双翼舞于田间,野人逐之不得,飞腾望北而去。季斯闻有此怪,以问孔子。孔子曰:“此鸟名曰‘商羊’,生于北海之滨。天降大雨,商羊起舞,所见之地,必有淫雨为灾。齐鲁接壤,不可不预为之备。”季斯预戒汶上百姓,修堤盖屋。不三日,果然天降大雨,汶水泛溢,鲁民有备无患。其事传布齐邦,景公(姜杵臼)益以孔子为神。自是孔子博学之名,传播天下,人皆呼为“圣人”矣。(岂是因此而呼圣人?胡说可恨。)有诗为证:
五典三坟漫究详,谁知萍实辨商羊?多能将圣由天纵,嬴得芳名四海扬。
季斯访人才于孔子之门,孔子荐仲由(字子路。)、冉求(字子有。)可使从政,(何尝是孔子所荐。)季氏俱用为家臣。忽一日,季斯问于孔子曰:“阳虎虽去,不狃niǔ复兴,何以制之?”孔子曰:“欲制之,先明礼制。古者臣无藏甲,大夫无百雉之城,故邑宰无所凭以为乱。子何不堕其城,撤其武备?上下相安,可以永久。”季斯以为然,转告于孟、叔二氏。孟孙何忌曰:“苟利家国,吾岂恤其私哉?”时少正卯忌孔子师徒用事,欲败其功,使叔孙辄密地送信于公山不狃。不狃欲据城以叛。知孔子素为鲁人所敬重,亦思借助,乃厚致礼币,遗以书曰:
鲁自三桓擅政,君弱臣强,人心积愤。不狃虽为季宰,实慕公义,愿以费归公为公臣,辅公以锄强暴,俾鲁国复见周公之旧。夫子倘见许,愿移驾过费(山东费县),面决其事。不腆路犒,伏惟不鄙。
孔子谓定公(姬宋)曰:“不狃若叛,未免劳兵。臣愿轻身一往,说其回心改过,何如?”定公曰:“国家多事,全赖夫子主持,岂可去寡人左右耶?”孔子遂却其书币。不狃见孔子不往,遂约会成(山东宁阳)宰公敛阳,郈hòu(山东东平)宰公若藐,同时起兵为逆。阳与藐俱不从。却说郈邑马正(马官之长。)侯犯,勇力善射,为郈人所畏服,素有不臣之志。遂使圉人刺藐杀之,自立为郈宰,发郈众登城为拒命之计。
州仇闻郈叛,往告何忌。何忌曰:“吾助子一臂,当共灭此叛奴。”于是孟、叔二家,连兵往讨,遂围郈城(山东东平)。侯犯悉力拒战,攻者多死,不能取胜。何忌教州仇求援于齐。时叔氏家臣驷赤在郈城中,伪附侯犯,侯犯亲信之。赤谓犯曰:“叔氏遣使如齐乞师矣。齐、鲁合兵,不可当也。子何不以郈降齐?齐外虽亲鲁,内实忌之。得郈可以逼鲁,齐必大喜,而倍以他地酬子。总之得地,而可去危以就安,又何不利之有?”侯犯曰:“此计甚善!”即遣人乞降于齐,以郈邑献之。齐景公(姜杵臼)召晏婴问曰:“叔孙氏乞兵伐郈,侯犯又以郈来降,寡人将何适从?”晏子对曰:“方与鲁讲好,岂可受其叛臣之献乎?助叔孙氏为是。”景公笑曰:“郈乃叔孙私邑,于鲁侯无与。况叔孙氏君臣自相鱼肉,鲁之不幸,实齐之幸也。寡人有计在此,当两许其使以误之。”乃使司马穰苴屯兵于界上,以观其变。若侯犯能御叔孙,更分兵据郈,迎侯犯归于齐国;若叔孙胜了侯犯,便说助攻郈城,临时便宜行事。此是齐景公(姜杵臼)的奸雄处。
却说驷赤见侯犯遣使往齐去了,复谓犯曰:“齐新与鲁侯为会,助鲁助郈,未可定也。宜多置兵甲于门,万一事变不测,可以自卫。”侯犯乃一勇之夫,信为好语,遂选精甲利兵,留于门下。驷赤将羽书射于城外,鲁兵拾得,献于州仇。州仇发书看之,书中言:“臣赤已安排逆犯十有七八,不日城中当有内变,主君不须挂念。”州仇大喜,报知何忌,严兵以待。数日后,侯犯使者自齐回,言:“齐侯已许下矣,愿以他邑相偿。”驷赤入贺侯犯而出,使人宣言于众曰:“侯氏将迁郈民以附齐,使者回言齐师将至。奈何!”一时人情汹汹,多有造驷赤处问信者。赤曰:“吾亦闻之,齐新与鲁好,不便得地,将迁尔户口,以实聊摄(东昌府聊城县。)之虚耳。”自古道:“安土重迁。”说了离乡背井,那一个不怕的?众人听说,互相传语,各有怨心。忽一夜,驷赤探知侯犯饮酒方酣,遂命心腹数十人,绕城大呼曰:“齐师已至城外矣!吾等速治行李,三日内便要起身。”因继以哭。郈众大惊,俱集于侯氏之门,此时老弱惟有涕泣,那壮者无不咬牙切齿,愤恨侯犯。忽见门内藏甲甚多,正适其用,大家抢得穿著起来,各执兵器,发声喊,将侯犯家四面围住。连守城之兵都反了侯氏,与众助兴了。驷赤亟入告侯犯曰:“郈众不愿附齐,满城俱变。子更有甲兵否?吾请率而攻之。”犯曰:“甲兵俱被众掠取矣。今日之事,免祸为上。”驷赤曰:“吾舍命送子。”遂出谓众曰:“汝等让一路,容侯氏出奔,侯氏出,齐师亦不至矣。”众人依言,放开一路。驷赤当先,侯犯在后,家属尚有百余人,车十余乘,驷赤直送出东门。因引鲁兵入于郈城,安抚百姓。何忌请追侯犯,驷赤曰:“臣已许之免祸矣。”乃纵之不追。遂堕郈城三尺。即用驷赤为郈宰。侯犯奔齐师,穰苴知鲁师已定郈,乃班师还齐。州仇、何忌亦回鲁国。公山不狃初闻侯犯据郈(山东东平)以叛,叔、仲二家往讨,喜曰:“季氏孤矣!乘虚袭鲁,国可得也。”遂尽驱费众,杀至曲阜,叔孙辄为内应,开门纳之。定公(姬宋)急召孔子问计。孔子曰:“公徒弱,不足用也。臣请御君以往季氏。”遂驱车至季氏之宫,宫内有高台,坚固可守,定公(姬宋)居之。少顷,司马中句须、乐颀俱至。孔子命季斯尽出其家甲,以授司马,使伏于台之左右,而使公徒列于台前。公山不狃同叔孙辄商议曰:“我等此举,以扶公室抑私家为名,不奉鲁侯为主,季氏不可克也。”乃齐叩公宫,索定公(姬宋)不得。盘桓许久,知已往季氏,遂移兵来攻。与公徒战,公徒皆散走。忽然左右大噪,申句须、乐颀二将,领著精甲杀至。孔子扶定公(姬宋)立于台上,谓费人曰:“吾君在此,汝等岂不知顺逆之理?速速解甲,既往不咎!”费人知孔子是个圣人,谁敢不听,俱舍兵拜伏台下。公山不狃、叔孙辄势穷,遂出奔吴国(江苏苏州)去了。
叔孙州仇回鲁,言及郈都已堕。季斯亦命堕了费城(山东费县),复其初制。何忌亦欲堕成都(山东宁阳),成宰公敛阳问计于少正卯,卯曰:“郈、费因叛而堕,若并堕成,何以别子于叛臣乎?汝但云:‘成乃鲁国北门之守,若堕成,齐师侵我北鄙,何以御之?’坚持其说,虽拒命不为叛也。”阳从其计,使其徒穿甲而登城,谢叔孙氏曰:“吾非为叔孙氏守,为鲁社稷守也。恐齐兵旦暮猝至,无守御之具,愿捐此性命,与城俱碎,不敢动一砖一土!”孔子笑曰:“阳不辨此语,必‘闻人’(少正卯。)教之耳。”季斯嘉孔子定费之功,自知不及万分之一,使摄行相事,每事咨谋而行。孔子有所陈说,少正卯辄变乱其词,听者多为所惑。孔子密奏于定公(姬宋)曰:“鲁之不振,由忠佞不分,刑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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