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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周列国志-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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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臣请为君使于周(河南洛阳),而商入朝之事,度天子之计,亦必出此。”(此人深谋远虑,曲折周到,便为高一筹。)

文公(姬重耳)大悦,乃命赵衰如周,谒见周襄王(姬郑),稽首再拜,奏言:“寡君重耳,感天王下劳赐命之恩,欲率诸侯至京师,修朝觐之礼,伏乞圣鉴!”襄王嘿然。命赵衰就使馆安歇。即召王子虎计议,言:“晋侯拥众入朝,其心不测,何以辞之?”(不出子犯所料。)子虎对曰:“臣请面见晋使而探其意,可辞则辞。”子虎辞了襄王(姬郑),到馆驿见了赵衰,叙起入朝之事。子虎曰:“晋侯倡率诸姬,尊奖天子,举累朝废坠之旷典,诚王室之大幸也!但列国鳞集,行李充塞,车徒众盛,士民目未经见,妄加猜度,讹言易起,或相讥讪,反负晋侯一片忠爱之意,不如已之。”(颇觉委婉可听,自是会说话人声口。)赵衰曰:“寡君思见天子,实出至诚。下臣行日,已传檄各国,相会于温邑(河南温县西)取齐。若废而不举,是以王事为戏也。(分明为自己事在必行,却要在他身上说得要紧。)下臣不敢复命。”子虎曰:“然则奈何?”(卡住了)赵衰曰:“下臣有策于此,但不敢言耳。”子虎曰:“子余有何良策?敢不如命!”赵衰曰:“古者,天子有时巡之典,省方观民。况温亦畿内故地也。天子若以巡狩为名,驾临河阳,(即温地。)寡君因率诸侯以展觐。上不失王室尊严之体,下不负寡君忠敬之诚。未知可否?”(只算替他出主意,便不露痕迹,真是会说话人。)子虎曰:“子余之策,诚为两便。虎即当转达天子。”子虎入朝,述其语于襄王(姬郑)。襄王大喜。约于冬十月之吉,驾幸河阳。赵衰回复晋侯。晋文公(姬重耳)以朝王之举,播告诸侯,俱约冬十月朔,于温地(河南温县西)取齐。

至期,齐昭公(姜)潘,宋成公(子)王臣,鲁僖公(姬)申,蔡庄公(姬)甲午,秦穆公(嬴)任好,郑文公(姬)捷,陆续俱到。秦穆公(嬴任好)言:“前此践土(河南花园口黄河北岸)之会,因惮路远后期,是以不果。今番愿从诸侯之后。”(来得甚好,省了晋文许多筹划。)晋文公(姬重耳)称谢。时陈穆公(妫)款新卒,子共公朔新立,畏晋之威,墨衰而至。邾(山东邹县)、莒(山东莒县)小国,无不毕集。卫侯(姬)郑自知有罪,意不欲往。宁俞谏曰:“若不往,是益罪也,晋讨必至矣。”成公乃行。宁俞与鍼(同针)庄子、士荣三人相从。比至温邑(河南温县西),文公(姬重耳)不许相见,以兵守之。惟许(河南许昌)人终于负固,不奉晋命,总计晋、齐、宋、鲁、蔡、秦、郑、陈、邾、莒,共是十国,先于温地叙会。不一日,周襄王(姬郑)驾到,晋文公率众诸侯迎至新宫驻跸。上前起居,再拜稽首。次日五鼓,十路诸侯,冠裳佩玉,整整齐齐,舞蹈扬尘,锵锵济济。(有如此尊王手段,虽是伯君,亦自正大可喜。)方物有贡,各伸地主之仪;就位惟恭,争睹天颜之喜。这一朝,比践土更加严肃。有诗为证:

衣冠济济集河阳,争睹云车降上方。
虎拜朝天鸣素节,龙颜垂地沐恩光。
酆宫胜事空前代,郏鄏(音颊儒,洛阳)虚名慨下堂。
虽则致王非正典,托言巡狩亦何妨?

朝礼既毕,晋文公(姬重耳)将卫叔武冤情,诉于襄王(姬郑),遂请王子虎同决其狱。襄王许之。文公邀子虎至于公馆,宾主叙坐。使人以王命呼卫侯(姬郑)。卫侯囚服而至。卫大夫元咺亦到。子虎曰:“君臣不便对理,可以代之。”乃停卫侯于庑下。宁俞侍卫侯之侧,寸步不离。针庄子代卫侯,与元咺对理;士荣摄治狱之官,质正其事。(这个讼师干证,甚是体面,不知轿马若干,曾议定谢仪多少否?一笑。)元咺口如悬河,(对狱与他事不同,虽是自己有理,亦要口嘴利便。)将卫侯自出奔襄牛起首,如何嘱咐太叔守国,以后如何先杀元角,次杀太叔,备细铺叙出来。鍼庄子曰:“此皆歂犬谗谮之言,以致卫君误听,不全繇卫君之事。”元咺曰:“歂犬初与咺言,要拥立太叔。咺若从之,君岂得复入?只为咺仰体太叔爱兄之心,所以拒歂犬之请,不意彼反肆离间。卫君若无猜忌太叔之意,歂犬之谮,何由而入?咺遣儿子角,往从吾君,正是自明心迹,本是一团美意,乃无辜被杀。就他杀吾子角之心,便是杀太叔之心了。”士荣折之曰:“汝挟杀子之怨,非为太叔也。”元咺曰:“咺常言:‘杀子私怨,守国大事。’咺虽不肖,不敢以私怨而废大事。当日太叔作书致晋,求复其兄,此书稿出于咺手。若咺挟怨,岂肯如此?只道吾君一时之误,还指望他悔心之萌,不意又累太叔受此大枉。”士荣又曰:“太叔无篡位之情,吾君亦已谅之。误遭歂犬之手,非出君意。”元咺曰:“君既知太叔无篡位之情,从前歂犬所言,都是虚谬,便当加罪;如何又听他先期而行?比及入国,又用为前驱,明明是假手歂犬,难言不知。”(要紧!断案全在此数句。)鍼庄子低首不出一语。士荣又折之曰:“太叔虽受枉杀,然太叔臣也,卫侯君也。古来人臣,被君枉杀者,不可胜计。况卫侯已诛歂犬,又于太叔加礼厚葬,赏罚分明,尚有何罪?”(这一案却还略辩得过,只是于死者无益耳。)元咺曰:“昔者桀枉杀关龙逢,汤放之。纣枉杀比干,武王伐之。汤与武王,并为桀、纣之臣子,目击忠良受枉,遂兴义旅,诛其君而吊其民。况太叔同气,又有守国之功,非龙逢、比干之比。卫不过侯封,上制于天王,下制于方伯,(又带奉承晋候,是讼师口气。)又非桀、纣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之比。安得云无罪乎?”士荣语塞,(原告厉害,难为讼师,一笑。)又转口曰:“卫君固然不是,汝为其臣,既然忠心为君,如何君一入国,汝便出奔?不朝不贺,是何道理?”(这便是遁词,不能折元咺矣。)元咺曰:“咺奉太叔守国,实出君命;君且不能容太叔,能容咺乎?咺之逃,非贪生怕死,实欲为太叔伸不白之冤耳!”(元咺往复之言,自是理直气壮,非专恃口舌以争胜者也。)

晋文公(姬重耳)在座,谓子虎曰:“观士荣、元咺往复数端,种种皆是元咺的理长。卫郑(卫候名。)乃天子之臣,不敢擅决,可先将卫臣行刑。”喝教左右:“凡相从卫君者,尽加诛戮。”子虎曰:“吾闻宁俞,卫之贤大夫,其调停于兄弟君臣之间,大费苦心,无如卫君不听何?且此狱与宁俞无干,不可累之。士荣摄为士师,断狱不明,合当首坐。鍼庄子不发一言,自知理曲,可从末减。惟君侯鉴裁!”文公依其言,乃将士荣斩首,鍼庄子刖足,(被告还不曾受刑,到先把讼师干证来处决了,又是一般决律也。一笑。)宁俞姑赦不问。

卫侯(姬郑)上了槛车,文公(姬重耳)同子虎带了卫侯,来见襄王(姬郑),备陈卫家君臣两造狱词:“如此冤情,若不诛卫郑,天理不容,人心不服。乞命司寇行刑,以彰天罚!”襄王曰:“叔父之断狱明矣;虽然,不可以训。朕闻:‘《周官》设两造以讯平民,惟君臣无狱,父子无狱。’若臣与君讼,是无上下也。又加胜焉,为臣而诛君,为逆已其!朕恐其无以彰罚,而适以教逆也。(君臣父子无狱,为天王之自能治之也,既不能治,而又不听其狱,设法之谓何?况又令子虎之同听,何也?言有似是而非者,此类是也。)朕亦何私于卫哉?”文公惶恐谢曰:“重耳见不及此。既天王不加诛,当槛送京师,以听裁决。”文公(姬重耳)仍带卫侯(姬郑),回至公馆,使军士看守如初。一面打发元咺归卫,听其别立贤君,以代卫郑之位。元咺至卫,与群臣计议,诡言:“卫侯已定大辟,今奉王命,选立贤君。”群臣共举一人,乃是叔武之弟名适,字子瑕,为人仁厚。元咺曰:“立此人,正合‘兄终弟及’之礼。”乃奉公子适即位。元咺相之。司马瞒、孙炎、周歂、冶廑(音紧)一班文武相助。卫国粗定。毕竟卫事如何结束,且看下回分解。


 第四十三回 智宁俞假鸩复卫 老烛武缒城说秦

周襄王(姬郑)受朝已毕,欲返洛阳。众诸侯送襄王出河阳之境,就命先蔑押送卫侯于京师。时卫成公(姬郑)有微疾,晋文公(姬重耳)使随行医衍,(医人,名衍。)与卫侯同行,假以视疾为名,实使之鸩杀卫侯,(大不正道。)以泄胸中之忿:“若不用心,必死无赦!”又吩咐先蔑:“作急在意,了事之日,一同医衍回话。”

襄王(姬郑)行后,众诸侯未散,晋文公(姬重耳)曰:“寡人奉天子之命,得专征伐。今许人一心事楚,不通中国。王驾再临,诸君趋走不暇,颍阳(许都,今开封府许州。河南许昌)密迩,置若不闻,怠慢莫甚!愿偕诸君问罪于许。”(这个自然该讨,不然何以谓之尊王?)众诸侯皆曰:“敬从君命。”时晋侯为主,齐、宋、鲁、蔡、陈、秦、莒、邾八国诸侯,皆率车徒听命,一齐向颍阳(河南许昌)进发。只有郑文公(姬)捷,原是楚王姻党,(又是舅子,又是女婿,真是好亲戚。)惧晋来附。见晋文公处置曹、卫太过,心中有不平之意,思想:“晋侯出亡之时,自家也曾失礼于他,看他亲口许复曹、卫,兀自不肯放手。如此怀恨,未必便忘情于郑也。不如且留楚国一路,做个退步。后来患难之时,也有个依靠。”上卿叔詹见郑伯踌躇,似有背晋之意,遂进谏曰:“晋幸辱收郑矣,君勿贰也。贰且获罪不赦。”郑伯(姬捷)不听,使人扬言“国中有疫。”托言祈祷,遂辞晋先归。阴使人通款于楚曰:“晋侯恶许之昵就上国也,驱率诸侯,将问罪焉。寡君畏上国之威,不敢从兵,敢告。”(本是怕他,却到先弄出由头来,使他有名,可谓糊涂之甚。)许人闻有诸侯之兵,亦遣人告急于楚。楚成王(芈熊恽)曰:“吾兵新败,勿与晋争。(亦深知晋君臣之能,有难以与争者耳。)俟其厌兵之后,而求成焉。”遂不救许。诸侯之兵,围了颍阳(河南许昌),水泄不漏。

时曹共公(姬)襄,尚羁五鹿(河南清丰西北)城中,不见晋侯赦令,欲求能言之人,往说晋侯。小臣侯獳(rú姓,nòu怒狗),请携重赂以行,(凡是做事未有不以赂为先者,可叹。)曹共公(姬襄)许之。侯獳闻诸侯在许,径至颍阳(河南许昌),欲求见晋文公(姬重耳)。适文公以积劳之故,因染寒疾。梦有衣冠之鬼,向文公求食,(想其心中或亦自有不安,故形之于梦耳。)叱之而退,病势愈加,卧不能起,方召太卜郭偃,占问吉凶。侯獳遂以金帛一车,致于郭偃,告之以情。使借鬼神之事,为曹求解,(鬼神之事,在他口中说便正合宜,侯獳有窍。)须如此恁般进言。郭偃受其贿嘱,许为讲解。既见,晋侯示之以梦。布卦得“天泽”之象,阴变为阳。偃献繇(音遥)于文公,其词曰:

阴极生阳,蛰虫开张;大赦天下,钟鼓堂堂。(颜曰:以阴变阳,惊此群蛰,如击钟鼓,大有幽圄,此受命创制之卦也。占仕进大吉。不宜婚姻,阴阳相伤不和故也。何曰:鸿思俯及,万物丰泽。系者解散。仕宦高迁。运用百事有成,治生十倍。陈曰:此经亦前后卦相因而互相发明,前卦阴极,此则二变为三,阳居地位,乱极复治之象,故曰云云。刘曰:阴极变阳,刚来在内也。蛰虫开张,雷出地也。钟鼓堂堂,德声被也。此课以三阳决极盛之阴,如震雷发蛰。君子道长之时,占事皆吉。用师宜布文德。)

文公(姬重耳)问曰:“何谓也?”郭偃对曰:“以卦合之于梦,(就借他梦来说,其言便易入了。)必有失祀之鬼神,求赦于君也。”文公曰:“寡人于祀事,有举无废。且鬼神何罪,而求赦耶?”偃曰:“以臣之愚度之,其曹乎?曹叔振铎,(曹始封之君。)文之昭也。晋先君唐叔,武之穆也。昔齐桓公为会,而封邢(河北邢台)、卫异姓之国。(即以霸主来比,可谓善于立言。)今君为会,而灭曹、卫同姓之国。况二国已蒙许复矣。践土(河南花园口黄河北岸)之盟,君复卫而不复曹,同罪异罚,振铎失祀,其见梦不亦宜乎?(说得殊为有理,不象受贿的。)君若复曹伯,以安振铎之灵;布宽仁之令,享钟鼓之乐,又何疾之足患?”这一席话,说得文公(姬重耳)心下豁然,觉病势顿去其半。即日遣人召曹伯襄于五鹿(河南清丰西北),使复归本国为君。(恨曹之心本轻于卫,故一说便行也。)所畀宋国田土,亦吐还之。曹伯襄得释,如笼鸟得翔于霄汉,槛猿复升于林木。即统本国之兵,趋至颍阳(河南许昌),面谢晋侯复国之恩,遂协助众诸侯围许。文公病亦渐愈。许僖公(姜业)见楚救不至,乃面缚衔璧,向晋军中乞降,大出金帛犒军。文公乃与诸侯解围而去。(还便宜了他,亦可见晋文报怨为重,尊王为轻也。)

秦穆公(嬴任好)临别,与晋文公(姬重耳)相约:“异日若有军旅之事,秦兵出,晋必助之;晋兵出,秦亦助之。彼此同心协力,不得坐视。”二君相约已定,各自分路。晋文公在半途,闻郑国遣使复通款于楚,勃然大怒,便欲移兵伐郑。(亦怪不得。)赵衰谏曰:“君玉体乍平,未可习劳。且士卒久敝,诸侯皆散,不如且归,休息一年,而后图之。”文公乃归。

话分两头。再表周襄王(姬郑)回至京师(河南洛阳),群臣谒见称贺毕。先蔑稽首,致晋侯之命,乞以卫侯(姬郑)付司寇。时周公阅为太宰秉政,阅请羁卫侯于馆舍,听其修省。襄王曰:“置大狱太重,舍公馆太轻。”乃于民间空房,别立囚室而幽之。(襄王亦颇善调停。)襄王本欲保全卫侯,只因晋文公十分忿恨,又有先蔑监押,恐拂其意,故幽之别室,名为囚禁,实宽之也。宁俞紧随其君,寝处必偕,一步不离,凡饮食之类,必亲尝过,方才进用。先蔑催促医衍数次,奈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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