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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浮生之倾国作者:梦里浮生-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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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自吴寓出来就已阴云密合,走了一晌,转入另一条小巷时,果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幸好林凤致记得借伞,和殷螭人手一把撑开了,仍然漫步向归路走。京中难得下雨,一霎间浮尘全静,世界都清爽得有如这晶莹剔透的水滴。林凤致穿着石青色竹纹暗花的长衫,这色调在雨巷里原有些苍冷,殷螭笑眼里看出来,却觉得尽是勾人的亮和暖。
  
  心情暧昧,信口说话自然也是有一搭没一搭。殷螭问道:“你跟吴南龄当真蛇鼠一窝,不争相位了?”林凤致道:“本来便不曾争,说的恁地难听!你最近也不安分,都不知道让朝廷省心。”殷螭道:“我管他们省心做什么?反正他们也不能对我放心——我去之前,你和吴南龄看奏章抄件作甚?其中还有他手底下的人弹劾你,你拿去给他看,难道跟安康小鬼一样,叫做敲打?”林凤致笑了起来,道:“有什么好敲打,言路弹劾乃是官场惯常的事,谁会当真!无非谈论朝议大势而已。”
  
  他又道:“吴兄先前和我商议,正要派人去建州,打探孙松遐兄的下落,尤其是孙兄曾拜托我们千万要将他的二子带回中原,认祖归宗,这事体是非做成不可的。吴兄于北面一带不如我人情路熟,也不甚方便公开去做,所以这事大半要属我的责任。”过一阵叹了口气:“其实吴竹窗,还是个肯念旧交谊的人。”
  
  殷螭对孙万年的死活才不在意,却也不好太过泼醋,于是只是冷笑着批点了一下吴南龄:“我才不信你们恁般天真,相信旧友谊!无非他这样的滑头,做事都不敢做太绝而已。姓孙的和你,手中没他的把柄?不要又说我小人之心,你们才是一帮小人!心里算计,面上还得君子时便君子。”
  
  林凤致也不着恼,只是道:“算计谁人能免?我们之间为人处事的情分,你这般人却也不会懂得的。”
  
  他们说着话的时候,雨已渐渐下得大了起来,眼看离林凤致的府第业已只隔两条短巷,却骤然一阵雨点铺天盖地砸落,打得伞面哗哗直响,两人登时都被淋湿了半身衣衫,偏偏这一带深巷两侧都是高墙,并无人家可躲避,只得顾不得形相,一手撩起长衫下摆快步奔跑。殷螭奔着还要抱怨:“谁说京城不下大雨?非得赶着雨出来,活活淋成落汤鸡。”林凤致笑道:“反正天热,湿了也不会伤风,打什么紧?这阵急雨很快就过去的。”
  
  他要回的是太傅府侧门,开在槐树胡同里,这是条窄仅容人的死巷,尽头一株大槐树亭亭如盖,墙内是宅中后花园,爬了满墙头的忍冬藤,花朵正开得热闹。两人一路奔跑过来,踩得巷中积水四溅,雨倒渐渐下得住了,只余雨丝飘拂,和着金银花的清香扑面而来。奔到大槐树下,殷螭忽然抛了伞,回身张臂,林凤致料不到他猛地停下,奔势未衰,直接撞上他身体,被他一把抱住,没头没脑狠狠亲了下来。林凤致不自禁也反臂相抱,主动回应,手中伞柄一下松脱,向后摔落,纸伞侧面在巷面地上骨碌碌的划了半个圆圈,直滚向墙角去了。
  
  这一个久违的吻是如此缠绵热烈,两个人都似乎要耗尽了胸中最后一丝气息,甜蜜得俨如绝望。好不容易结束的时候,林凤致竟有点恍惚,被殷螭将手伸到了衣内,一时也未抗拒,反而顺着他的爱抚,自己也缠抱上去,四下毫无凭借之地,两人不由得靠上树干,这一靠之下,霎时间满树翠叶间的雨滴全部震落,洒了二人一头一身的清凉。
  
  林凤致蓦地清醒过来,急忙拦阻:“不行——别这样。”殷螭好不容易得到亲近机会,如何肯听,但胡同里满地积水,显然也不是做事的地方,于是咬他耳朵道:“到你家去?”林凤致拒绝道:“家里有下人,你不要给我丢脸。”殷螭哪里是在乎丢不丢脸的人,笑道:“我记得你这侧门里面有个耳房,堆杂物的——灰尘多些怕什么,反正我们也拖泥带水了。”
  
  他说得无意,却似乎有些双关,林凤致一时竟自无语,被他拥着进入树下那一扇角门之内。殷螭上次除夕撬锁而入便是此门,至今林凤致也没有将内闩完全修好,因为这门偏僻,也没有家人看门,殷螭轻车熟路的拿匕首一撬,就开门进去。林凤致不免取笑:“亏你龙子凤孙金枝玉叶,倒是久惯做贼的。”殷螭笑道:“我不偷旁的,就来偷你。”说着已将林凤致推入杂物间里,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胡乱起来。
  
  这耳房里确实满是灰尘积土,呛得两人直打喷嚏,仅有的一张藤编躺椅又是破旧不堪,殷螭刚将林凤致压上去,稍一折腾,躺椅便散了架,两人一齐摔落地上,免不得先惊后笑。殷螭滚在地砖上还想纠缠,林凤致忍笑推道:“真的不行,不是做的地方,也不是时候。”殷螭发急道:“你真拿乔!还挑什么地方时候?我都有快一年不碰你了——也一直没找过别人,教我怎么忍得住!”林凤致道:“原来——你到底也就是想这个!”
  
  这一句话说得虽然不重,殷螭心上却如泼了一桶冷水,登时住了手,怔怔的看着他。林凤致坐起来自顾自整衣,殷螭又上去抱住他,声音有点发颤,喃喃的道:“小林,我真的不是只为这个——你便不能相信我?”林凤致推开道:“要我信你,那你今日就不要勉强!”说了之后,又觉动作语气都太过严厉,便安抚式的向他一笑,放软声音道:“今日确实不成,等以后罢——以后我自会乐意。”
  
  殷螭有些失神,半晌道:“好,我不勉强!我再也不会勉强你了……可是我们,到底还有没有‘以后’?”
  
  业已卷在漩涡里,或许下一刻便得互相敌对,或许明日就是生死永隔,这个“以后”,说来轻易,却似遥不可得。
  
  林凤致一刹时仿佛也有些心意动摇,望着他的眼神带了一丝犹豫,殷螭觉得他有允许的意思,刚想继续去抱,林凤致目光却重新变得清明,推开他手站起身来,道:“会有以后的——你回去罢,我们这阵子不宜来往。我要见你,自然会安排。”
  
  殷螭也只好起身,自己拍拍身上灰尘,被林凤致推着又往外面走。外面槐树胡同里仍然空无一人,两柄伞还滚落在泥水里,林凤致替他拣起一柄伞,递向手里。殷螭顺势握住他手,心里留恋,却也没法赖着不走,只得叹气:“我送你回来,你却不送我?”林凤致微笑道:“送来送去,什么时候才是头呢?快点走罢,可不要教人看见,传出去我又得挨言官弹劾。”
  
  忽然头顶哗啦一声,又是一阵雨珠洒落,淋了他们一头,两人都吃了一惊,抬头却见一个黑影自树上跃向府墙之内。殷螭不觉失声道:“有人!”林凤致道:“没事,是猴子,我家中新养的——才睡醒就会乱窜!”殷螭奇道:“你怎么近来又养狗,又养猴儿?难道嫌家里一个人寂寞?却又不肯要我来陪。”说着又是好笑:“我们两个人都好了这些年了,怎么如今反而弄得象偷情一般?就怕人捉住?”林凤致板脸道:“这算什么好比方?快走罢。”
  
  殷螭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的退出胡同去,快到尽头,刚刚转身欲上大街,忽听林凤致在后面轻声唤道:“阿螭。”
  
  他极少呼唤对方小名,殷螭登时转头,只见林凤致一手收拢着伞,站在角门之内,脸上带着淡淡微笑,看着自己。殷螭想飞奔回去,却又被他摇头止住,只能站在巷角凝视。过了良久,才听林凤致说了一句:“最近不要来找我——你要好好保重。”殷螭答应了一声,便见他忽然往后一退,吱呀一响,掩上了小门,将自己隔绝在外。
  
                  三之37
  之后的两天,殷螭偶尔恍惚,就会想起林凤致含笑瞅着自己的神情,仿佛有千言万语要说,这般脉脉柔情实在是久已暌违,乍然重见不免砰然心动,知道小林终于是回心转意了——可是,为什么总有一丝悲楚的味道呢?难道他觉得到底还是不能成就?
  
  或许也只能无奈罢,因为朝廷跟自己的斗争,也在紧锣密鼓进行中。殷Ш懦朴凳蚰暇┚梗导噬险馐虼缶豢赡芨┏侵冢辉诰╃芨鞔ξ浪稚⒆ぴ>┯粤醣宜篮蠓治逵酝常偈ぶ鞒质爻鞘痹萆阒魉В蛩尉蟹剑绞氐靡耍谑碌氖爻侵芯尤皇勾蟛糠纸科胄姆撸词刮С且呀猓腥匀桓市慕邮芩闹富印U獾染置娴比徊皇浅⑺讣谑窍敕缴璺ǎ皇且嵩险票ǎ簿拖嗟庇诎蔚袅艘篌ぷ罴馊竦淖ρ馈�
  
  可是就如文官各有派系一样,军人也自有军人的系统。殷紫缺阆肴米约旱脑栏父咦宇日乒芫┯钍欠判牟还墒悄媳绷骄┑木油耆皇峭担庖焕凑谴蠓妇兄桑咦宇茸约阂膊辉敢飧傻模炊哉哂志倭醣仪俺抵及凳荆眯』实酆透吆钜礁鋈硕季醯迷俣瘸鱿滞馄萑凭┦Ρǖ氖虑椋鲁∫欢ú幻睿谑侵缓米魑章邸�
  
  那么若让在京津地方素有威名的刘氏重新来掌,倒也未尝不可,怎奈刘秉忠已死,长子刘槲在打通天津卫道路的那一战中失踪,至今不得下落,所剩的另几个儿子如刘樟、刘檀、刘桐等,以及侄子中最能干的刘栋,都最多带领过一营军马,远远达不到做主帅的威信。所以朝廷尽管想换帅,却一时找不出合适人选,徒劳操心,无计可施。
  
  但就象殷螭在蠢蠢欲动伺机浸润护卫大内的羽林军,干些野心勾当的时候,朝廷又怎么放得过下手的机会?就在殷螭和林凤致分别的第二日,朝廷又向军方颁布了一份升迁告身,却是提拔投降殷螭的原蓟州守备钱劲松为大同总兵官,领原属军口前往,统辖大同府地方。
  
  大同是山西要地,虽然远离京师,却是繁盛所在,做官颇有油水可捞。蛮族北下时将这一片的卫所全部毁坏,所以钱劲松这一去相当于带领人马自当一面,也相当于削弱了殷螭小部分势力。殷螭当然不愿答应,可是钱劲松本人却颇有动摇之意——当日他曾劝殷螭趁围城之际公然称帝,殷螭犹豫未决,钱劲松从此便生出了离心,因为归于新主,希望的是新主能够给自己带来更高一层的功名富贵,倘若无望,又怎能不生出重新择主之心?
  
  殷螭对于钱劲松的离心,是极为愤慨的,说什么都不能让他公然接了这份告身听调而去,可是钱劲松并不象袁百胜憨厚耿直,也没受过殷螭恩德需要矢志不二,面临局势不妙的时候,如何能强责他要死心塌地?而他这一叛离,不消说影响极坏,其他归附殷螭的将士,也不免会有样学样。所以殷螭和幕僚商量,必须阻止钱劲松听命调离,方法有二:一是以袁百胜的的兵力挟制,二是将之刺杀,扶持其手下愿意效忠殷螭的人代替。
  
  袁百胜善用兵却不善阴谋,何况鬼祟勾当?因此他是赞成第一条的,殷螭却担心以武胁之万一闹腾太大,岂非过早暴露自己,让朝廷抓着对付的把柄?可是钱劲松人也机警,暗杀估计很难得手,将之诱骗来营下手除去,也需要找个能使他放弃警惕前来上当的借口——殷螭连日尽是在琢磨这些阴毒事,所以也难免忽略了林凤致那一丝奇异的含情蕴意,直到猛然听闻消息,这才大惊急痛。
  
  听闻消息却极是偶然,乃是来和袁百胜商量关于对付钱劲松的事,却拿看望营中伤病员作为借口前来,也装模作样真的巡视了一回。但见有几个重病号着实难好,殷螭随口便问了一句:“怎么不叫李濒湖来看看?”有人便道:“李大人是太医院使,哪能亲自来看?”在那边替伤兵上药的一个青年郎中显然是李濒湖的学生,听了这话赶忙抬头分辩道:“先生一向仁心普施,如何不能来?只是先生另有要事,这几日家门都不曾回,连我们请教病案都得上太傅府去寻他,实在是脱身不开。”
  
  殷螭听了一怔,问道:“哪个太傅府?莫不是……”另一名太医道:“本朝哪有第二位太傅?林太傅这病想是不轻,李大人将全套针具都带去了,还说但凡需要药,便得急送,韦大人和秦大人也日夜不离的守在府里……”
  
  他说的那两人便是韦筠斋和秦石,都是太医院供奉,也是李濒湖最出色的弟子。殷螭心内登时寒意袭上,问道:“林太傅……病了?什么时候的事?”那郎中道:“几时病的倒不知道,先生却已经守了三日了。”
  
  殷螭大叫一声,回身便往门外冲去,连轿也不打,马也不牵,就那么直奔上街,往太傅府的方向奔去,霎时间心中又急又恨:“我怎么忽略了?早该想到,他那样看着我,明明又是诀别的意思!”
  
  是的,早该想到——林凤致不到绝境无望的时候,不会坦然向自己表露真情。那样含情不舍的目光,欲言又止的神情,分明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志,是只有他同自己诀别的时候,才曾经露出过的温柔眷恋!
  
  心急火燎之下,连骑马代步也忘了,就那么上气不接下气的直奔,路途好象长得一生一世也奔不完,好在还没奔到内城门,机灵的随从便已自后送了马来,殷螭翻身上马狂抽奔驰,终于奔到太傅府外,守门的士卒却仍旧是一贯的死样活气不予放行,殷螭厉声道:“本王杀你无罪,给我让路!”随从在后面便拔出腰刀威吓,士卒竟不畏惧,梗着颈项回绝:“便杀了小人也不能让路,太傅说了,这几日谁也不见——尤其是王爷,更加不见!”
  
  太傅府的守兵共有十来人,都是持枪披甲,殷螭知道纵使拿刀乱砍也强闯不得,索性不再费口舌,哼了一声转身便走,径自往槐树胡同而去。随从知机,赶紧奉上匕首,殷螭卷起袖子又去撬那角门,谁知里面显然上闩甚紧,这一回却不好撬开,一时又急又恼:“定是小林防我进来。”但这一扇门如何拦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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