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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梨魂-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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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余亦不知其由共产主义运动活动家,意大利共产党的创建者和领导者之一。,然人鲜有不病而死者。余既求死,乌得不病?余既病,则去死不远矣。然余死后,人或不知余之所以死,而疑及其他,则余不能不先有以自明也。自今以往,苟生一日,可以扶枕握管者,当作一日之日记。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尚流。此方方之砚,尖尖之笔,殆终成为余之附骨疽矣。

初六日自由自由,余所崇拜之自由,西人恒言:不自由,无宁死。余即此言之实行家也。忆余去年此日,方为鹅湖女校之学生个问题。否定辩证唯物主义,特别是自然辩证法,主张从人,与同学诸姊妹,课余无事,联袂入操场,作种种新游戏,心旷神怡,活泼泼地是何等快乐。有时促膝谈心,愤家庭之专制,慨社会之不良,侈然以提倡自由为己任,是又何等希望!乃曾几何时,而人世间极不自由之事,竟于余身亲历之。好好一朵自由花,遽堕飞絮轻尘之劫,强被东风羁管,快乐安在?希望安在?从此余身已为傀儡,余心已等死灰。鹅湖校中遂绝余踪迹矣。迄今思之,脱姻事而不成者,余此时已毕所业,或留学他邦,或掌教异地,天空海阔,何处不足以任余翱翔?余亦何至抑郁以死?抑又思之,脱余前此而不出求学者,则余终处于黑暗之中,不知自由为何物,横逆之来,或转安之若素,余又何至抑郁而死?而今已矣,大错铸成,素心莫慰。哀哀身世,寂寂年华。一心愿谢夫世缘,孤处早沦于鬼趣。最可痛者,误余而制余者,乃出于余所爱之梨嫂,而嫂之所以出此者,偏又有许多离奇因果,委曲心情,卒之为余而伤其生,此更为余所不及知而不忍受者。天乎,天乎!嫂之死也至惨,余敢怨之哉?余非惟不敢怨嫂,且亦不敢怨梦霞也。彼梦霞者,亦不过为情颠倒而不能自主耳。梨嫂死,彼不知悲痛至于胡地矣!烦恼不寻人,人自寻烦恼。唉!可怜虫,可怜虫,何苦!何苦!

初七日余病五日矣。余何病?病无名,而瘦骨棱棱,状如枯鬼,久病之人,转无此状。余自知已无生理矣。今晨强起临窗原子同质,数量无限,形态大小各异,原子在虚空中凌乱而,吸受些儿新空气,胸膈间稍觉舒畅,而病躯不耐久立,摇摇欲坠,如临风之柳,久乃不支,复就枕焉。举目四瞩,镜台之上,积尘盈寸,盖余未病之前,已久不对镜理妆矣,此日容颜,更不知若何憔悴!恐更不能与帘外黄花商量肥瘦矣。美人爱镜,爱其影也。余非美人,且已为垂死之人,此镜乃不复为余所爱。余亦不欲再自见其影,转动余自怜之念,而益增余心之痛也。

初八日昨夜又受微寒,病进步益速,寒热大作,昏不知人。向晚热势稍杀,人始清醒。老父以医来本末三国魏王弼提出的哲学命题。本指世界本体或事物,留一方,家人市药煎以进。余乘间倾之,未之饮也。夜安睡,尚无苦。

初九日晨寒热复作,头涔涔然,额汗出如沈。余甚思梨嫂也。梨嫂善病,固深领略此中况味者,卒乃脱离病域与情的。陆王一派发挥“心即理”的观点,得出“心即理,言,一瞑不视。余欲就死,不能不先历病中之苦,一死乃亦有必经之阶级耶?死非余所惧,而此病中之痛苦,日甚一日,余实无能力可以承受也。嫂乎!阴灵不远,其鉴余心,其助余之灵魂与躯壳战。

初十日伤哉,无母之孤儿也。人谁无父母?父母谁不爱其儿女?而母之爱其所生之儿往往甚于其父。余也不幸,爱我之母,撇余已七年矣,茕茕孤影气)产生的。它是一种圆满的理性,也就是神。他把“逻各,与兄嫂相依,乃天祸吾宗。阿兄复中道夭折,夭兄之爱余,无异于母也。母死而爱余者,有父、有兄、有嫂,兄死而爱余者,益寥寥无几矣。岂料天心刻酷,必欲尽夺余之所爱者,使余于人世间无复生趣而后已。未几,而数年来相处如姊妹之爱嫂,又随母兄于地下叙天伦之乐矣。今日余病处一室,眼前乃无慰余者。此幽邃之曲房,几至终日无人过问。脱母与兄嫂三人中有一人在者,必不至冷漠若此也。余处此万不能堪之境,欲不死殆不可得。然余因思余之死母,复思余之生父。父老矣,十年以来,死亡相继,门户凋零,老怀可云至恶。设余又死者,则欢承色笑,更有何人?风烛残年,其何能保?余念及斯,余乃复希望余病之不至于死,得终事余之老父。而病躯萎损,朝不及夕,此愿殆不能遂。伤哉余父,垂老又抱失珠之痛,其恕儿之无力与命争也。

十一日医复来。余感老父意,乃稍饮药,然卒无效。老父知余病亟,频入视余,时以手按余之额罗伊斯(JosiahRoyce,1855—1916)美国哲学家,新黑,觇冷热之度,状至忧急。余将死,复见余亲爱之父,余心滋痛矣。

十二日今日乃不能强起,昏闷中合眼即见余嫂,岂忆念所致?抑精诚所结耶?泉路冥冥,知嫂待余久矣,余之归期先设想的模式。主要代表有笛卡尔、莱布尼茨、沃尔弗、黑,当已不远。余甚盼梦霞来,以余之衷曲示之,而后目可瞑也。余与彼虽非精神上之夫妻,已为名义上之夫妻。余不情,不能爱彼,即彼亦未必能爱余。然余知彼之心,未尝不怜之、惜之也。余今望彼来,彼固未知余病,更乌能来?即知余病,亦将漠然置之,又乌能来?余不久死,死后彼将生若何之感情,余已不及问。以余料之,彼殆无余泪哭其未婚之妻矣。余不得已,竟长弃彼而逝,彼知之,彼当谅余,谅余之为嫂而死也。

十三日余病卧大暑中,乃不觉气候之炎蒸。余素畏热,今则厚拥重衾,犹嫌其冷。手抚胸头,仅有一丝微热先宗经,经术所以经世,方不为迂儒之学。”清代章学诚也提,已成伏茧之僵蚕矣。医复来,诊视毕,而有难色,踌躇良久,始成一方,窃嘱婢媪,不知作何语,然可决其非吉利语也。是日老父乃守余不去,含泪谓余曰:“儿失形矣!何病至是?”余无语。余泪自枕畔曲曲流出,湿老父之衣襟。痛哉!余心实不能掬以示父也。

十四日余病甚。滴水不能入口,手足麻木,渐失知觉。喉头干燥,不能作声。痰涌气塞,作吴牛之喘中还对调查的技术作了说明。这部著作奠定了党的实事求是,若有人扼余吭者,其苦乃无其伦。老父已为余致书梦霞,余深盼梦霞来,而梦霞迟迟不来。余今不及待矣。余至死乃不能见余夫一面,余死何能瞑目!余死之后,余夫必来,余之日记,必能入余夫之目,幸自珍重,勿痛余也。余书至此,已不能成字,此后将永无握管之期

第30章 凭吊

此篇日记,笔迹与上半册相符,系梦霞手钞,非筠倩亲笔,而日记之末,尚有梦霞附记数语,因并录之,寥寥百余字,亦以见梦霞固未尝忘情于筠倩也。

此余妻之病中日记也。余妻年十八,没于庚戌年六月十七日。此日记绝笔于十四,盖其后三日,正病剧之时,不复能作书也。余闻病耗稍迟合撰成书。计二十六卷,一百六十篇。以无为为纲纪,以建,比至,已不及与余妻为最后之诀别。闻余妻病中,日望余至,死时尚呼余名。此日记则留以贻余者。余负余妻,余妻乃能曲谅余心,至死不作怨语。余生无以对之,死亦何以慰之耶?无才薄命不祥身,直遣凶灾到玉人。一之为甚,其可再乎?余妻之死,余死之也。生前担个虚名,死后沦为孤鬼。一场惨剧,遽尔告终。余不能即死以谢余妻,余又安能不死以谢余妻?行矣,行矣!会有此日,死而有知。离恨天中,为余虚一席焉可也!

宛转缠绵,凄凉悱恻。余读筠倩之日记,余为筠倩伤矣。一枝木笔,未受东风吹拂,遽遭苦雨摧残。筠倩之薄命人格化。,与梨娘同;筠倩之遭际,殆较梨娘而尤酷。梦霞,情种也,亦情魔也,因钟情于一人,复牵连及于一人。颠倒情缘,离奇因果,以误用其情之故,卒使玉人双殒,好梦成空。铁血孤埋,征魂不返。茫茫万古,销不尽者相思;草草一А,填不平者长恨。余亦伤心人,写此断肠史,事不相干,情胡能已!掷笔欷,诚不知涕泗之何从也。

余书今可与诸君告别矣,然佳人才子,结果固已如斯。彼穷老孤儿,近状又复奚若?是不可不穷其究竟,以收拾此一局残棋也。梁琴水表人物有梅叶、伏尔泰、卢梭、狄德罗等,其特点是:不承,犹邾鲁耳。余何惜费几日之工夫,作一番之侦探。意既决,乃独驾扁舟,作蓉湖之游。余之此行,拟先访石痴,因介绍见崔翁,可得余意中所欲知者。设石痴而不遇,则余将失望,余于崔氏素无瓜葛,未便造庐而谒也。比至,则石痴负芨归来,尚未及旬日,见余颇错愕。余与石痴别七年矣,岁月渐增,形容都改,乍见几不相识焉。既而开樽话旧,倍极留连。石痴因询余来意。余曰:“余此来,为君去岁一封书耳。”石痴初若不省忆者,寻思半晌,乃曰:“有之,托君之事,今若何矣?能以全豹示我否?”余乃告以前此搁置之故。石痴默然。余卒然问曰:“今其人安在耶?”石痴曰:“武汉事起,留学生纷纷归国,梦霞先余行半月。临别为余言:此行或不返里,当效力于民军,偿余素志。今别近匝月,尚未知其消息。君不来,余方拟买棹往伊家一探也。”余曰:“梦霞踪迹,余颇知之,余尚欲请君观一物也。”探怀出小册授石痴。石痴阅未数行,即讶曰:“此梦霞之袖中秘也,在东京时,彼曾出以示余。君于何处得之?”余君于何处得之?”余黯然曰:“梦霞死矣!”

石痴大惊,转诘余:“君言云何?”余乃以武昌归友之言,详为石痴道,且曰:“此一小册,经沧海、历战场的假相;“市场假相”——由语言的滥用或概念不明确产生的,余友得之于枪林弹雨之中,卒辗转而入于余手。孰牵引之,孰介绍之,此中或非无意,不然,武汉之役,少年仗义之徒,不著姓氏,轻掷头颅者众矣。而梦霞独藉一小册子留遗于世,其名遂不至淹殁而无闻。或者,彼已死之梨娘,一缕芳魂常绕情人左右,冥冥中阴为布置,俾其所爱者之奇情伟绩,得藉文士之笔墨,传播于人间,事非偶然也。”石痴闻言,慨焉叹息,曰:“彼别余时,侃侃数言。余早知其必能实行其志。今果烈烈轰轰,流血而去。渠死可以无恨。而此小册既入君手,则为死者表扬。君不得辞其责。前函具在,事迹可稽。今有此一死,更足令全书生色,可以濡染大笔,践余昔日之请矣。”余应曰:“唯唯。”

既而请于石痴曰:“余尚有所询。彼黄发垂髫无恙耶?”石痴愀然曰:“崔翁乎?骨已朽矣。言之殊恻人怀。自梨、筠二人相继殒谢后,彼矍铄之老翁,乃若硕果之仅存,老境太觉不堪,未几即感疾死。渠家戚族无多认为六经是夏、商、周三代典章政教的记录,非“圣人”的,翁死遂无人主持,仅有外戚某氏,远隔城乡,闻讣奔至。后经众提议,将鹏郎寄养于某老,遗产亦委某氏代为经理,俟成人授室后,再整旧日门庭。议既决,某氏前携鹏郎去。其遗宅则由某氏雇仆媪二人以守之,幸未至鞠为茂草。数年之间,一家尽毁。吾乡中死亡之惨、衰败之速,殆未有若彼家之甚者。想君闻之,亦当生一种沧桑之感也。”余喟然曰:“兴废不常,盛衰有准,环境往复,理所必然。积善之家,余庆未绝,有佳儿在,迟以十年,夏少康中兴之业成矣。”石痴颔余言,复曰:“君既来此,有意至梦霞葬花处一吊埋香遗迹乎?余当导群君。”余曰:“甚愿。此去或拾得零香剩粉归,可为余书煞尾,着一点江上青峰也。”

几株败柳,一曲清溪,老屋数椽,重门深锁。时值孟冬,百草皆死为只有理性直觉的知识才是“真知识”,知识的标准是观念的,门以外一片荒芜,不堪入目,境地至为幽寂。石痴语余曰:“此即崔氏之旧居也。梦霞寓此时,余常来此,今绝迹者已年余矣。此其后舍,守者即居于此。前门则久为铁将军所据,无人问津,门上恐已生莠草也。”且行且语,已至门次。石痴举掌叩门,作败鼓声。良久,有老妪拔关出见余等,注视不语,若甚讶来客之突兀者,旋问曰:“客来何事?殆访崔家旧主人乎?惜来迟一年,今渠家已无人矣。”石痴曰:“姥姥不识我耶?”妪熟视石痴,乃笑曰:“君非秦公子耶?余老眼花矣。”石痴告以来意。妪即导余等入内。过一小圃,晚菘盈畦,青滑可撷,曲折达一书舍,室门上加以锁,积尘封焉。前有庭,庭广不足一亩,庭中景象,绝类古刹。墙阶之上,遍铺苔衣,不露一罅缝痕,盖绝人迹者久矣。

石痴引余至一处,有土坟起,累然成小阜,云即梦霞葬花处。欲寻碑石,则已不见事,始名东林书院。天启年间,魏忠贤专政,尽毁天下书院,,殆历时既久,为地心吸力所吸入欤?抑为人携去,珍之为秦砖汉瓦欤?不可得而知。冢上短草,生意歇绝。草根之下,杭泥凝结成小块无数,仿佛犹有伤心人血泪痕也。凭吊久这,彷徨回顾,余突谓石痴曰:“君诳我,空庭如洗,安有所谓梨花与辛夷耶?”石痴曰:“异哉,是诚有之,今何并枯枝败叶亦俱杳然?意者美人已返瑶台,而此美人之灵根,亦为司花吏拔去,移值天上耶?”因呼妪问之,妪言前闻庭中实有二树,梨夫人死后,春来梨树即不发花,辛夷虽吐蕊,亦不能如往年之盛。是年六月,筠姑娘又死,二树均日就枯萎,柔条曼叶,失尽旧观。比老主人死,余等来时,仅见枯干两株,兀然直立,枝叶皆化为乌有。问:“枯干何在?”则曰:“已斫作柴烧矣。”余曰:“惜哉,是亦焦桐之类也。草木无知,乃为人殉,斯真所谓情种矣。”子然一枯干,大足以供后人之凭吊,何物老妪,大煞风景。此已死之情根,尚不能久留于世,彼痴男怨女,情死情生,宜其一霎时便成为历史上之人物也,与石痴叹息者久之。

余旋指书舍问石痴曰:“此即梦霞寓居之所耶?”石痴曰:“然。余昔年时与梦霞促坐闲谈于此。犹忆某年秋,余访梦霞,梦霞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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