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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劫作者:尼罗-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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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摩尼充耳不闻的垂着头,知道连毅曾经有过一个儿子,叫连天碧,十几岁的时候夭折了。
  李子明认真的看了白摩尼:“是有点儿像。”
  连毅懒洋洋的向后一靠,正好靠到了李子明的怀里。李子明伸手搂了他的腰,又弯腰歪头枕了他的肩膀。
  “原来也没见他像。”连毅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今天才发现他和天碧连相。中午乍一看他,把我吓了一跳。也可能是因为他瘦了,前几年他那脸像个桃儿似的,和现在不是一个模样。”
  李子明无条件的表示同意:“嗯。”
  白摩尼一言不发的把烟枪推向了他。连毅爬出了李子明的怀抱,一手扶着烟枪,一手拍了白摩尼的肩膀:“躺下,躺下,让我再瞧瞧你。”
  白摩尼当真是侧着躺了,顺便休息了自己的左腿。左腿实在是个累赘,使不上力走不成路,然而又知道疼又知道累。睁开眼睛向前看,他对面就是连毅。连毅一口气吸了一个烟泡,末了鼓着腮帮子欠了身,骤然对着白摩尼喷了一口烟。眼看白摩尼猝不及防的一闭眼睛,他乐不可支的笑出了声音。单手推开了烟盘子,他把白摩尼揽到了自己胸前:“儿子,到爸爸这里来。”
  白摩尼软绵绵的随他摆弄。“爸爸”实在是个陌生的字眼,起码在白摩尼的心中,他不知道爸爸应该是什么样的,他家那个爸爸只爱佛。翻了个身仰面朝天,一只手钻进了他的衣服里,贴着肉的四处游走。扬起双臂垫到脑后,他由着连毅抚摸自己。和连毅“混”,既带有危险性,也带有未知的可能性。要不要混呢?白摩尼难得的开动了脑筋。顾承喜那边已经是一条死路,罢了,混着看,他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杜家双胞胎一直在外头溜达,一进秋天,早晚要多凉有多凉,冻得他俩一起成了红皮萝卜。正是瑟瑟发抖之际,他们迎头遇上了顾承喜。
  顾承喜给他们一人一脚:“干什么呢?”
  双胞胎吓傻了眼,什么也没说出来。
  然后他们又各自挨了一脚:“不知道那边住着连师长吗?人家有人家的卫队,你们跟着乱窜什么?回屋睡觉去!”
  双胞胎像两条大狼狗似的,夹着尾巴并肩走了。
  他们走了,顾承喜却是留在原地,给自己点了一根香烟,想平安被聂人雄打了个嘴巴;想万国强一旦倒了台,连毅不知道会不会对自己下手;还想白摩尼被连毅那个老兔崽子祸害了。他真想宰了白摩尼,因为看这小家伙又可怜又可恨,碍他的眼刺他的心。但是,又不能宰。有朝一日,他也许还得把白摩尼当成鱼饵,伸了竿子去钓平安呢!
  抽完一根烟,他转身也回卧室去了。


  80、各怀心肠

  王参谋长起早进了顾承喜的卧室,顾承喜竖着一脑袋又短又硬的乱发,正在用眼角余光瞄着地上的小林。大清早的,他带了一点起床气,颇想找碴骂骂小林,提提精神。然而小林无懈可击,并且气色也不善,是随时预备还击的模样。
  见了王参谋长,顾承喜立刻收了骂人的心。一条光溜溜的长腿伸到床下,他做了个要起身的势子:“老王,起得早啊!”
  王参谋长是个彻底的洋派,在保定北京的时候抽雪茄,现在弄不到雪茄了,改叼烟斗,并且蓄了两撇弯曲上翘的大胡子,乍一看宛如德皇威廉一世。在床边站住了,他严肃的说道:“团座坐着,我没大事,就是来和你聊聊。”
  顾承喜执着的起了身:“你坐,我出去撒泡尿。”
  顾承喜撒了尿,刷了牙,洗了脸,又让小林端来了肉包子和小米粥,要和王参谋长边吃边谈。王参谋长腰背挺直的坐在桌前,以着吃西餐的姿态连吃带喝,同时不耽误说话:“团座,我想了又想,咱们还真是不必太防备连毅,凭着现在的形势,他不和咱们联合,他找谁去?”
  顾承喜本来也想坐有坐相,然而当着小林的面,他不由自主的露了原形。蜷起一条腿踩了椅子边,他单手端着大碗喝粥:“那是!要不然我也不敢把他往家里引。万国强和他是仇家,不用说;段中天和静帅都成联军了,更不能理他;他呢,要是真在西边站住脚了,会主动想回山东?别的我不敢说,我认准一条——只要万国强不倒台,连毅就绝不敢和我翻脸。他要是敢打我,万国强不背后给他一闷棍才怪了!”
  王参谋长深以为然的点头:“团座高见——哎哟我操,胡子沾上粥了!”
  顾承喜从窗台上拿起一沓子擦屁股的粗草纸:“给你擦擦,你慢点儿吃!”
  王参谋长摆了摆手:“不必,我有手帕。”
  王参谋长活了三四十岁,一直是胸怀大志,自比卧龙,然而总没有刘备肯登门。如今总算遇到了识货的顾团长,他表面端庄,其实内心波涛汹涌。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他如今就时常的想为顾承喜死一次。吃了无数肉包子和小米粥,他与顾承喜密切的交谈了一个小时又四十分钟。最后起身摆好威廉一世的架子,他叼着烟斗走了。
  顾承喜依旧蜷腿踩着椅子,若有所思的咬着一根牙签。及至把牙签咬烂了,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哎,摩尼还没回来吗?”
  小林正在擦拭家具,头也不回的答道:“没呢!”
  顾承喜扭头望了望窗外的天光:“怎么还长在那儿了?别是连毅把他给玩坏了?”
  小林拿着抹布转向了他:“承喜,问你句话。将来要是有人跟你要我,你给不给?”
  顾承喜没正眼看他,只用睫毛尖端向他一挑:“你?你歇着,没人看得上你!”
  小林咽了口唾沫,转身继续干活:“对,我是没人要,可我也没给你招灾惹祸。瘸狐狸好,你钻狐狸的骚裤裆去!”
  顾承喜起了身,双手叉腰扭了扭脖子:“不跟你扯淡了,我得过去看一眼。这要真是玩出事了,我得把他弄回来。”
  小林站在铜盆架子前,哗啦啦的洗抹布,没理他。
  顾承喜单枪匹马的往外走,一座宅子分成两国,他出了自己的国,进了连毅的国,因为是单枪匹马,所以往来巡逻的卫兵除了给他敬礼之外,倒也并无拦他的意思。
  慢悠悠的,他溜达到了连毅的卧室外。卧室是一院房子中的一间,青砖碧瓦红窗框,颇有一点画意。隔着一道衰败花木,顾承喜听到房内锣鼓喧天,是正在用留声机放京剧唱片。
  他不懂戏,只会听个热闹。而房中正是热闹到了极致之时,声音却是戛然而止。然后有人清了清喉咙,正是白摩尼的声气。
  顾承喜悄悄的站住了,听白摩尼轻轻的唱:“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内惨,过往的君子听我言。哪一位去往南京转,与我那三郎把信传……”
  他没有捏了嗓子细了喉咙,还是清清朗朗的本声,调子居然很准,并且带了微微的一点膛音,静静的听了,真有一点滋味,是个哀而不怨的男苏三。待到唱完最后一句,房内有人拍了巴掌,是连毅喝了一声彩:“好!”
  白摩尼仿佛也是在笑,起码声音中带了笑意:“不唱了不唱了,就会这么一段儿。”
  顾承喜听白摩尼对着连毅说唱嬉笑,听得心里很不好受。他知道白摩尼其实是笑不出来的,是不笑强笑。
  正当此时,一只巴掌忽然拍上了他的肩膀。顾承喜猛然回了头,正和李子明打了个照面。
  李子明浓眉毛,高鼻梁,眼窝微微凹陷着,有一双鹰隼的眼睛。炯炯的盯着顾承喜,他嗓门不小的开了口:“顾团长,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站着?”
  顾承喜一眼扫清了李子明的形貌,李子明是个军裤衬衫的打扮,大凉的天气,衬衫外面只加了一件敞着怀的马甲,可见不是从外头回来的。对着李子明一笑,他出了声,也是个大喇叭:“里面刚唱戏呢,我没舍得进去打扰!”
  李子明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戏唱完了,顾团长请进!”
  顾团长把头一抬,拿出了一点器宇轩昂的风度,迈了大步往里走。进门之后是间小厅,拐弯穿过一道帘子,才是连毅的卧室。卧室像个封闭的脂粉盒子,闷闷的香。床上的连毅倚着个大靠枕歪坐了,照例还是美滋滋:“顾团长,你敢偷听我的戏!”
  顾承喜在靠窗的一把太师椅上坐了,见连毅身边便是白摩尼。两个人全穿着白绸小褂,是个要起未起的懒散装扮,但是头脸都收拾了,起码连毅的脑袋是一丝不苟,白摩尼也是唇红齿白眼睛亮。很平静的看了顾承喜一眼,白摩尼垂下头,一张一张的翻看手中的唱片说明书。
  “不偷不行啊!”顾承喜把胳膊肘搭上了身边的桌沿:“今天要不是托了连师长的福,我还不知道白少爷有这个本事。”
  连毅笑着转向了白摩尼,抬手一掐他的脸蛋:“儿子,你还有什么本事,都给顾团长亮一亮!”
  白摩尼一晃脑袋,作势要躲连毅的一掐。顾承喜则是笑问道:“怎么还成儿子了?”
  连毅抬头要答,然而白摩尼先抬眼看向了他:“我若不是跟你演了一场夜奔,弄得现在人不人鬼不鬼,连师长也不会有机会叫我一声儿子!放在先前,他肯叫,我还不肯理呢!”
  顾承喜转身拿起了桌上的香烟筒子,又满桌子的找洋火盒:“摩尼,好汉不提当年勇。”
  白摩尼把说明书往床边一放:“我算什么好汉?我原来靠着大哥,后来靠着你,昨天晚上今天早上,是连叔叔给了我两顿饭。你们喂我一口,我活一天;哪天你们不管我了,我爬都不知道往哪儿爬去!回不得家乡,见不得爷娘,说的就是我!”
  顾承喜划燃火柴,给自己点了一根烟卷。皱着眉头深吸一口,他喷云吐雾的叹道:“好这张嘴,小梆子似的。”
  连毅盘腿坐了,双手扳着膝盖嘿嘿笑:“好,好,说得痛快,再来一段儿!”
  顾承喜往地上弹了弹烟灰:“不说了,我不占理,说不过他,犯不上自己找骂。连师长,我的老大哥,说说咱们的正事儿,好不好?”
  连毅听到这里,当即探头对着门口唤道:“子明,给我倒杯茶!”
  然后他伸腿下了床,赤脚趿了一双缎子面拖鞋。双手叉腰来回走了几步,他抬头向顾承喜问道:“你说了算不算?”
  顾承喜被他问怔了:“我的兵,我说了当然算!”
  连毅一点头:“好,那方便了,主意我们两个定,不用再问别人。”
  帘子一掀,守在外间的李子明站到门口,伸长胳膊递给了他一杯茶。连毅接了茶杯喝了一口,同时听顾承喜说了话:“连师长,你说咱们这么一支队伍,是不是也该有个正经名字?”
  连毅又一点头:“没错,你有想法?”
  顾承喜近来博览群报,人在济宁县,心知天下事:“南边不是又闹了革命吗?咱们也凑个热闹,就叫革命军,行不行?”
  连毅一边喝茶一边踱步,及至大半杯茶入了肚,他停在了顾承喜身边:“不好。四面八方都没有革命的,单咱们一家挑革命的旗,树大招风,容易惹事。换个名字,比如安国军保国军护国军,四平八稳的,多好。
  顾承喜自以为主意新颖绝妙而且摩登,没想到刚出口便被连毅驳了回来。哑口无言的又吸了口烟,他把烟蒂扔在了地上:“也对。”
  连毅垂下眼帘,抬脚踢了踢顾承喜那东一条西一条的一双长腿。顾承喜不明所以的把腿并整齐了,结果只见连毅把茶杯往桌子上一放,随即一个转身,老实不客气的坐上了自己的大腿。
  一侧手肘架上桌面,连毅压着顾承喜的腿,看着白摩尼的脸,想着万国强的事,喝着李子明的茶:“小老弟,还有件事儿,咱们事先说明白了。我的兵多,地方小了驻扎不下。”
  顾承喜心中一凛,知道他是想要提前和自己分割地盘。抬手用手背蹭过了连毅的脊梁,他拿出了漫不经心的态度:“我明白。谁打下来的地盘归谁管。你们兵多,自然比我们厉害。这个,我们不能眼红。”
  连毅不置可否的笑了笑,依着他的意思,是想把万国强的势力范围统一的重新分配;可顾承喜却要凭着力量,各自去抢。“抢”总是带有未知性的,不过,也没关系。连毅认为即便是抢,自己也会一样的占上风。
  顾承喜和连毅开了个亲密无间的秘密会议,连毅看着小而苗条,可是不知怎的,居然很沉重,压得顾承喜双腿酸麻。及至这二人散会之后,顾承喜扶着桌子站了半天,死活迈不动步。
  这天下午,他打算出门去瞧瞧自己的队伍。可是在要走未走的时候,他忽然发现白摩尼回来了。
  推门进了白摩尼的屋,他见白摩尼正坐在一床的绸缎衣裤中翻翻捡捡。关门走到床边坐下了,他开口问道:“干什么呢?”
  白摩尼心不在焉的挑出了一件湖色小褂,双手拎着小褂肩膀抖了抖:“找两件衣裳,带到那边儿去穿。”
  顾承喜知道“那边儿”是哪里。沉默了片刻过后,他低声又问:“昨夜,连毅真动你了?”
  白摩尼把小褂摊平了,笨手笨脚的先叠袖子:“动了。”
  顾承喜又是半晌没说话。末了,他一横心:“行了,别收拾了。你老老实实的在我这儿呆着,以后不去他那儿了!”
  白摩尼神情漠然的看了他一眼:“其实连毅也没什么不好,老是老了点儿,但也没老到没法看。我觉得陪连毅睡觉唱戏,比在这冷屋子里听小林骂街有趣得多。”
  顾承喜转身正视了他:“你看上连毅了?”
  白摩尼的白脸挂着霜,对着顾承喜冷飕飕的一笑:“不是我看上了连毅,是连毅看上了我。当然,不用你说,我知道,有朝一日,他自然还会玩腻了我。腻就腻,大不了我回来继续吃你喝你,想你也不会把我推出去饿死冻死。”
  顾承喜很硬的笑了一声:“真他妈贱!”
  白摩尼连连点头:“我同意,很同意。”
  顾承喜霍然起身,抛下白摩尼出了门。事情有些复杂了,白摩尼先前缩在厢房里半死不活,他看着是又恨又烦;现在白摩尼行尸走肉一样的能说能笑了,他看着白摩尼,却又想起了当初在北京时,白摩尼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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