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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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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正是将晚,却有红红的一条云在天上傍近山尖。林子中一条土路有些模糊,心想这几天正是无月,十里路赶回去,黑了怕有些踌躇,便加快脚步疾走。才走不到好远,猛然路旁闪出一个人来。我一惊,问:“哪个?”那人先笑了,说:“这么快走,赶头刀吗?”原来是来娣,我放下心,便慢慢走着,说:“好晚了,你怎么上山了?”来娣说:“咦?你站下。我问你,你走了,怎么也不跟老娘告别一下?”

 

 我笑了,说:“老嘴老脸的,告别什么。我常回来。”来娣停了一下,忽然异声异气地说:“老杆儿,你说的那个事情可是真的?”~我疑惑了,问:“什么事?”来娣说:“说你斯文,你倒典印帕匙龉笕耍趺匆惶旎姑还屯拢俊蔽彝煌欤劬σ评匆迫サ叵耄沼谙氩怀觥@存泛鋈恍呱鹄矗帕艘换岫N掖游醇存啡绱蒜钼豕耐访腿灰蛔玻成先绕鹄矗弊佑行┐郑步返拖氯ァ@存诽玖艘豢谄担骸鞍Γ阏嫱耍磕悴皇撬底鞲銮勇穑俊蔽彝飞系穆龉芤幌滤趸厝ィ盍俗约阂幌拢担骸霸趺词俏彝耍磕鞘悄闼档穆铩!崩存匪担骸氨鸸苁撬档模憔醯迷跹俊蔽冶久挥薪馐鹿模存啡险妫拖胍幌耄担骸翱梢园伞2痪褪潜喔龈杪穑磕惚啵医形颐前嗌铣!蔽矣趾鋈恍朔芷鹄矗蛞惶蜃欤担骸罢娴模颐歉阋桓龈瑁鹄锤鸬母瓒疾灰谎伲『茫 崩存芬埠苄朔埽担骸白撸夏锱隳阕咭欢危颐巧塘可塘靠础!蔽宜担骸澳惚鹱茉诶献用媲俺评夏铩@献颖饶愦笞拍亍!崩存沸α耍骸昂寐铮献有创剩夏锉嗲!蔽宜担骸按士帧N倚床焕础!崩存匪怠案账档模阍趺淳鸵肆耍坎恍校阈创剩驼饷炊恕!蔽蚁胍幌耄担骸澳窍衷谝残床怀隼础!崩存匪担骸澳母鼋心阆衷谛矗课野肼飞系饶悖褪俏飧觯虾诩父隼弦晕抑换嵘栈鹱龇梗夏镆那淖龀鲆患拢兴欠!蔽铱纯刺旒负跬耆谙吕矗闼担骸靶校驼饷炊耍愕任业拇省N业米吡恕!彼低瓯憧炜煜蚯白呷ァW卟欢嘣叮蝗挥痔存吩诤竺婧埃骸袄细硕憧次液康模颜露纪耍 蔽彝O吕醋硗ィ存返纳碛凹奔钡匾平痪跻患捕麒频轿业母股稀N矣檬肿プ。椒降囊豢椋焕存返娜仁滞凶拧@存匪担骸斑觯馐亲值洌隳萌ビ谩!蔽掖袅舜簦拼牵指屑さ厮担骸昂谩?赡悴挥寐穑俊崩存吩诎敌橹兴担骸澳阌谩!蔽以僖蚕氩怀鍪裁椿埃缓盟担骸拔易吡耍慊匕伞!彼蛋兆肀阕撸卟欢嘣叮鞠绿厣砗暗溃骸袄存罚匕桑 焙诎抵芯擦艘换幔薪挪铰叵炱鹄础�

三

 当晚想了很久的歌子,却总是一些陈词在盘旋,终于觉得脱不了滥调,便索性睡去。又想一想来娣,觉得太胖,量一量自己的手脚,有些惭愧,于是慢慢数数儿,渐渐睡着。

 

 一早起来,雾中提来凉水洗涮了,有些兴奋,但不知可干些什么,就坐下来吸烟,一下瞥见来娣给的字典,随手拿来翻了,慢慢觉得比小说还读得,上课钟响了,方才省转来,急急忙忙地去上课。

 

 学生们也刚坐好。礼毕之后,我在黑板前走了几步,对学生们说:“大家听好,我要彻底清理一下大家的功课。你们学了九年语文……”学生们叫起来:“哪里来九年?八年!”我疑问了,学生们算给我小学只有五年,我才知道教育改革省去小学一年,就说:“好,就是八年。可你们现在的汉语本领,也就是小学五年级,也许还不如。这样下去,再上八年,也是白搭,不如老老实实地返回来学,还有些用处。比如说字,王福那里有统计,是三千多字,有这三千多字,按说足够用了。可你们的文章,错字不说,别字不说,写都写不清楚。若写给别人看,就要写清楚,否则还不如放个臭屁有效果。”学生们乱笑起来,我正色道:“笑什么呢?你们自己害了自己。其实认真一些就可以了。我现在要求,字,第一要清楚,写不好看没关系,但一定要清楚,一笔一划。第二——嗯,没有第二,就是第一,字要清楚。听清楚了没有?”学生们可着嗓子吼:“听清楚了!”我笑了,说:“有志不在声高。咱们规定下,今后不清楚的字,一律算错字,重写五十遍。”学生们“欧”地哄起来。我说:“我知道。可你们想想,这是为你们好。念了八年书,出去都写不成个字,臊不臊?你们这几年没有考试,糊里糊涂。大道理我不讲,你们都清楚。我是说,你们起码要对得起你们自己,讲别的没用,既学了这么长时间,总要抓到一两样,才算有本钱。好,第二件事,就是作文不能再抄社论,不管抄什么,反正是不能再抄了。,不抄,那写些什么呢?听好,我每次出一个题目,这样吧,也不出题目了。白搭,不如老老实实地返回来学,还有些用处。比如说字,王福那里有统计,是三千多字,有这三千多字,按说足够用了。可你们的文章,错字不说,别字不说,写都写不清楚。若写给别人看,就要写清楚,否则还不如放个臭屁有效果。”学生们乱笑起来,我正色道:“笑什么呢?你们自己害了自己。其实认真一些就可以了。我现在要求,字,第一要清楚,写不好看没关系,但一定要清楚,一笔一划。第二——

 

 嗯,没有第二,就是第一,字要清楚。听清楚了没有?”学生们可着嗓子吼:“听清楚了!”我笑了,

 

 说:“有志不在声高。咱们规定下,今后不清楚的字,一律算错字,重写五十遍。”学生们“欧”地哄起来。我说:“我知道。可你们想想,这是为你们好。念了八年书,出去都写不成个字,臊不臊?你们这几年没有考试,糊里糊涂。大道理我不讲,你们都清楚。我是说,你们起码要对得起你们自己,讲别的没用,既学了这么长时间,总要抓到一两样,才算有本钱。好,第二件事,就是作文不能再抄社论,不管抄什么,反正是不能再抄了。不抄,那写些什么呢?听好,我每次出一个题目,这样吧,也不出题目了。怎么办呢?你们自己写,就写一件事,随便写什么,字不在多,但一定要把这件事老老实实、清清楚楚地写出来。别给我写些花样,什么‘红旗飘扬,战鼓震天”你们见过几面红旗?你们谁听过打仗的鼓?分场那一只破鼓,哪里会震天?把这些都给我去掉,没用!清清楚楚地写一件事,比如,写上学,那你就写:早上几点起来,干些什么,怎么走到学校来,路上见到些什么——”学生们又有人叫起来:“以前的老师说那是流水账!”我说:“流水账就流水账,能把流水账写清楚就不错。别看你们上了九年,你们试试瞧。好,咱们现在就做起来。大家拿出纸笔来,写一篇流水账。就写——就写上学吧。”

 

 学生们乱哄哄地说起来,纷纷在书包里掏。我一气说了许多,竞有些冒汗,却畅快许多,好像出了一口闷气,学生们拿出纸笔,开始写起来。不到一分钟,就有人大叫:“老师,咋个写呀?”我说:“就按我说的写。”学生说:“写不出来。”我说:“慢慢写,不着急。”学生说:“我想不起我怎么上学嘛。”我靠在门边,扫看着各种姿势的学生,说:“会想起来的。自己干的事情,自己清楚。”

 

 教室里静了许久,隔壁有女老师在教课,声音尖尖地传过来,很是激昂,有板有眼。我忽然觉得,愈是简单的事,也许真的愈不容易做,于是走动着,慢慢看学生们写。

 

 王福忽然抬起头来,我望望他,他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将手里的笔放下。我问:“王福,你写好了?”王福点点头。我迈到后面,取过王福的纸,见学生们都抬起头看王福,就说:“都写好了?”学生们又都急忙低下头去写。我慢慢看那纸上,一字一句写道:

 

 我家没有表,我起来了,我穿起衣服,

 

 我洗脸,我去伙房打饭,我吃了饭,洗了

 

 碗,我拿了书包,我没有表,我走了多久,

 

 山有雾,我到学校,我坐下,上课。

 

 我不觉笑起来,说:“好。”迈到前边,将纸放在桌上。学生们都扬起头看我。我问:“还有谁写完了?”又有一个学生交了过来,我见上面写道:

 

 上学,走,到学校教室,我上学走。

 

 我又说:“好。”学生们兴奋起来,互相看看,各自写下去。

 

 学生们已渐渐交齐,说起话来,有些闹。终于钟敲起来。我说了下课,学生们却并不出去,拥到前边来问。我说:“出去玩,上课再说。”学生们仍不散去,互相议论着。王福静静地坐在位子上,时时看我一眼,眼睛里问着究竟。

 

 钟又敲了,学生们纷纷回到座位上,看着我。我拿起王福的作文,说:“王福写得好。第一,没有错字,清楚。第二,有内容。我念念。”念完了,学生们笑起来。我说:“不要笑。‘我’是多了。讲了一个‘我”人家明白了,就不必再有‘我’。事情还是写了一些,而且看到有雾,别的同学就谁也没有写到雾。大体也明白,只是逗号太多,一逗到底。不过这是以后纠正的事。”我又拿了第二篇,念了,学生们又笑起来。我说:“可笑吧?念了八年书,写一件事情,写得像兔子尾巴。不过这篇起码写了一个‘走’字。我明白,他不是跑来的,也不是飞来的,更不是叫人背来的,而是走来的。就这样,慢慢就会写得多而且清楚,总比抄些东西好。”

 

 王福很高兴,眼白闪起来,抹一抹嘴。我一篇一篇念下去,大家笑个不停。终于又是下课,学生们一拥出去,我也慢慢出来。隔壁的女老师也出来了,见到我,问:“你念些什么怪东西,笑了一节课?”我说:“笑笑好,省得将来耽误事。”

 

四

课文于是不再教,终日只是认字,选各种事情来写。半月之后,学生们慢慢有些叫苦,焦躁起来。我不免有些犹豫,但眼看学生们渐渐能写清楚,虽然呆板,却是过了自家眼手的,便决心再折磨一阵。转眼已过去半个月,学校酝酿着一次大行动,计划砍些竹木,将草房顶的朽料换下来。初三班是最高年级,自然担负着进山砍料运料的任务。我在班上说了此事,各队来的学生都嚷到自己队上去砍,决定不下。我问了老陈,老陈说还有几天才动,到时再说吧。

 

 终于到了要行动的前一天。将近下课,我说:“明天大家带来砍刀,咱们班负责二百三十根料,今天就分好组,选出组长,争取一上午砍好,下午运出来。”学生们问:“究竟到哪个队去砍呢?”我说:“就到我们队,我熟悉,不必花工夫乱找,去了就能,砍。只是路有些远,男同学要帮着女同学。”女学生们叫起来:“哪个要他们帮!经常做的活路,不比他们差。”忽然有学生问:“回来可是要作文?”我笑了,说:“不要先想什么作文,干活就痛痛快快干,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小心出危险。”学生说:“肯定要作文,以前李老师都是出这种题目,一有活动,就是记什么什么活动,还不如先说题目,我们今天就写好。”我说:“你看你看,活动还没有,你就能写出来,肯定是抄。”王福突然望着我,隐隐有些笑意,说:“定了题目,我今天就能写,而且绝对不是抄。信不信?”我说:“王福,你若能写你父母结婚别人来吃喜酒的事情,那你就能今天写明天怎么砍料。”大家笑起来,看着王福。王福把一只大手举起来,说:“好,我打下赌!”我说:“打什么赌?”王福看定了我,脸涨得很红,说:“真的打赌?”我见王福有些异样,心里恍惚了一下,忽然想到这是再明白不过的事,就说:“当然。而且全班为证。”学生们都兴奋起来,看着王福和我。我说:“王福,你赌什么?”王福眼里放出光来,刚要说,忽然低下头去。我说:“我出赌吧。我若输了,我的东西,随便你要。”学生们“欧”地哄起来,纷纷说要我的钢笔,要我的字典。王福听到字典,大叫一声:“老师,要字典。”我的字典早已成为班上的圣物,学生中有家境好一些的,已经出山去县里购买,县里竞没有,于是这本字典愈加神圣。我每次上课,必将它放在我的讲桌上,成为镇物。王福常常借去翻看,会突然问我一些字,我当然不能全答出,王福就轻轻叹一口气,说:“这是老师的老师。”我见王福赌我的字典,并不惧怕,说:“完全可以。”我将字典递给班长。学生们高兴地看着班长,又看着我。我说:“收好了,不要给我弄脏。”王福把双手在胸前抹一抹,慢慢地说:“但有一个条件。”我说:“什么条件都行。”王福又看定我,说:“料要到我们三队去砍。”我说:“当然可以。哪个队都可以,到三队也可以,不要以为明天到三队去砍,今天你就可以事先写出来。明天的劳动,大家作证,过程有与你写的不符合的,就算你输。不说别的,明天的天气你就不知道。”王福并不泄气,说:“好,明天我在队里等大家。”

 

 我在傍晚将刀磨好,天色尚明,就坐在门前看隔壁的女老师洗头发,想一想说:“明天劳动,今天洗什么头发,白搭工夫。”女老师说:“脏了就洗,有什么不可以?对了,明天你带学生到几队去?”我说:“到三队。”女老师说:“三队料多?”我说:“那倒不一定,但我和学生打了赌。”女老师说:“你净搞些歪门邪道,和学生们打什么赌?告诉你,你每天瞎教学生,听说总场教育科都知道了,说是要整顿呢!不骗你,你可小心。”我笑了,说:“我怎么是瞎教?我一个一个教字,一点儿不瞎,教就教有用的。”女老师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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