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合租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泥日-第1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让人暗算了,急需力巴团声援、资助……类似这样的情况,团首们便只是象征性地

碰你一下,让你过关,他还会帮你准备更健壮的马匹,尽快找到下一位团首。但这

一回,肖天放知道,这七位团首决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还没这样跟他们较量过。

他愿意试一试。

他相信自己命大。

五天。到第五天头上,他在最边远的一个堡子里,找到了最后一位手持兽形力

巴的弟兄。当他最后收回自己那根蛇形力巴时,他已经再没有力气爬上马车了。他

的左胳膊已经被打断。下巴被打碎。右眼泡肿得跟个大核桃似的。被踢断的肋骨扎

进肺叶里,使他无法出力呼吸,得到此刻急需的氧气。两腿被带铁钉的马靴踩得稀

里哗啦,血肉模糊。后脊梁上满是被沸油烫出的水泡。鼻梁骨歪在一边,鼻血呼呼

地直往嘴里倒灌。但他必须爬上马车去。必须把马车赶出二十四里去。否则,前功

尽弃。

为了爬上马车,他昏迷了十二次。他的屎尿全拉在裤裆里。他终于驱动了马车。

一路上,他又昏迷十二次。反复地苏醒。他买到了这张“赎罪券”,获取了这样的

权力。他给全力巴团发出的指令是:“别去碰那一对双胞胎。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

总有一天都会有娃娃的。我们也会做爹的。不要再用娃娃的血来为我们这些做爹妈

的开脱什么了。我们的罪孽已经够大的了!”

天放在卫生队住了七个月。腿骨倒是接上了,但长歪了。这样他两条腿都瘸了。

后来的七个月里,他不得不使双拐。他的背脊甚至都有些罗锅起来。脸颊的瘦削,

使得本来十分方整的颧面,变得峻增峻突,几近可憎。而且这时候,偏偏还要在这

两片皮包骨的脸面上,长出许多密集的刚硬的黑胡茬,他又不愿修理它们。在这段

时间里面,他觉得满世界的剃须刀,没有一把不是钝到割肉不出血的,没有一把没

有缺口的。他觉得自己对得起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他信不过卫生队那些二百

五的外科大夫的医术,常常拄着双拐,到卫生队对马路的那片大田里去,折些发青

枝的柳树条放到嘴里嚼,或者把一根刚剥得的活蛇皮贴到伤口上,再糊上一层自己

偷偷地用黄珠于果、马勃粉和白毛夏枯草屑调制的浆汁。他常常找个锅来熬很稠的

苞谷糊糊,往里拌很成的咸猪油;并且砸碎了二十三根羊胫骨,用它们熬汤,炖胡

萝卜泥。他大碗大碗地喝它们。每次都喝到浑身出汗,嘴里烫出水泡。他觉得这是

世界上最能补养身体的,最有劲儿的。有时他急狠了馋狠了,就去煮出几大块半透

明的黄黄的羊尾巴油,一口接一口往下吞,直着脖子,痛快得浑身发抖。

这样,他总算又给自己调理出一个囫囵的肖天放,而且,不单是一个凑凑合合

地活过来的肖天放。

卫生队的军医。护士不常到他屋里去聊天。只有一个长得酷似男人的女护士,

有时在换药时,敢偷偷摸他两下。他只好闲着眼睛去听隔壁病房里传过来的留声机。

从早到晚,老是那么一张唱片。老是那个高庆奎。老是那段《辕门斩子》。老是那

几句急如狂瀑的快板:“……娘道他年岁小孩童气概,说几个年幼人娘且听来。秦

甘罗十二岁身为太宰。石敬塘十三岁拜将登台。三国中周公瑾名扬四海,十岁上学

兵法颇有将才……”唱片唱机唱针都很老旧,转速不稳定,喇叭筒放气,声音沙哑

失真。幸亏,他不怎么懂京戏。所懂的那一点,也是过去在参谋长身边跟着哼来的。

参谋长自然是老戏迷,戏油子。他好的就是高庆奎那一手须生的唱口。满宫满调。

长腔拖板。那一气的高昂激越,引丹田而出百会。

大约到肖天放快出院时,朱贵铃来卫生队视察,慰问住院的老兵,特别是那些

力巴团的人。这一段,他对他们特别好。他知道这些家伙还记恨舍命为他办了那件

事的肖天放,所以,一个一个病室慰劳探视,却偏偏有意漏过了肖天放住的那间病

房。等到天色麻撒撒黑将下来,看望了全体住院官兵,把随行的那帮军医、参谋和

卫生队的主事官都带出了小跨院,已经走到临近大院的那个垂花门前了,他才做出

一副突然想起来的样子,说:“怎么没见肖支队长呢?他还在那小屋里住着吗?嗅,

你们怎么跟我一样糊涂,落了一个可视。我去看看就来,你们就不用拐回去了,在

这儿等我吧。”他甩开他们,赶紧奔肖天放那屋去了。

肖天放一直听着过道里热热闹闹的各种声音。听到朱指挥长过他屋而不人,他

伤心失望已极。脸色极度灰暗,直骂自己“不是个东西”。后来看到朱贵铃突然拐

回头来看他了,心里又热辣辣地酸涩了,立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歉疚和感激之情,涌

涌地在寂寞了这多时的小天地里膨胀,不是硬硬地挺住,两行委屈的泪水是肯定要

往外流的。

“没有时间跟你多说。给你半年的假,回家去养伤。明天就走。车我让军务上

给你派。现在啥也别说、别想。记着我这一句话:回家铆足劲儿,把伤给我彻底养

好;我朱贵铃,总有一大还要用你的!”就是这最后一句话,融化了肖天放这七个

月来所积攒的全部怨恨、疑虑、自卑、不安和失望。使他感到愧疚。在朱贵铃像鬼

影似的,又匆匆蜇出病房后许久,肖天放还怔怔地傻愣在这一片黝黑的屋子当间,

极不平静地啼嘘,让自己热烫的脸面流满宽慰的泪水。

第09章 大来娘

第九章大来娘

槐花将谢未谢时。猪娃子出圈四处跑,蹭痒痒。肖天放已经把伤养到扔了双拐

能利索地去拉大锯、解木板、做腌鱼桶、砍木瓦片,要动长把镰转圈地割金黄青白

的牧草,切下一块块土豆深深栽到湿软的土豆地里去重操旧业的程度时,有一天,

一个女人自称是他的老婆,带着两个硬说是他跟她生的娃娃,赶着一辆还不能算是

非常破旧的棚子车,到哈捷拉吉里村来找他。当时肖天放没在家。去村里新办不久

的小学,跟教员在摆方论古今。这小学是他回村后办的。他带了两个勤务兵回村。

背着两杆长枪。他胳肢窝里夹着两根榆木拐杖,叫那两个勤务兵跟着他,花了三个

月的时间,沿阿伦古湖走了一遍。走遍了所有的渔村渔镇,也到汪得儿大山的山坑

里边所有的矿区矿村矿镇走了一遍。他让那些富户人家认捐。他在哈捷拉吉里村的

村口上立大石碑,碑上刻上了那些捐了钱襄助哈捷拉吉里村办起这所学校的人的名

字。他把那些人的名字刻在碑的后面,把正面空着,好像做了一面“无字碑”。其

实不然。他对全村人说,空起正面将来刻儿孙的姓名。刻那些从这个学校出去,到

外头做了大事的儿孙的名字。他当然常常想到,有那么一天,自己的儿子和孙子。

但现在他肖天放哪来什么娃娃?他都快两年,没接近任何女人了。哪来这精气神?!

他最后接触的女人,就是那个在索伯县城常给人看手相的女人。她后来离开了索伯

县城。分手时,她倒是跟他笑着说过,我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我要上别处去怀胎,

等把他们带大了,能开口叫爹了,再来见你。他说,怎么是“他们”,你还怀了几

个吗?她笑着说,已经怀上两个了。老大是个丫头,要能活下来,就叫她玉娟。她

是你头一回进我这屋,左脚跨过门槛那一刻,我觉得自己被震了一震,就怀上了;

老二来得晚,是那天,我端你那一脚时,觉得自己又被震了一震,才怀上的。她说

老二会是个小子,活下来,就叫他大来。她说,这两个娃娃虽然在同一个月里怀上

的,但将来,会差三岁。姐姐玉娟会按时按刻出生。但弟弟大来,可能要在她肚子

里多待几年。因为他觉得,这世界,再没有一个地方,能比娘的肚子里更安逸的了。

他要愿多待些日子,就让他多待一段吧……她像说真事儿似的,说到最后,还真的

难过起来,扭转身去擦眼泪,但又不好意思地笑了。他一直觉得她在说笑话。犯女

人的通病,总想自己有个娃娃,想得都犯了迷瞪,人了邪魔。

大妹气喘吁吁地跑到学校来叫他。他和那个教员一听,都乐了。那教员哗哗地

又给破板桌上两个仿成窑的青花草虫小盏里斟满了焦黄的浓茶汁,说:“晦,还有

这种好事,怎么轮不到我?”

大妹跺脚,说道:“谁还有那闲工夫陪你们嚼蛆!不信,自己去瞧。”天放便

和教员一起去瞧。果不其然,有个女人,二十出了头,三十还不到,个头不算矮,

可就是圆,圆圆脸,圆圆身子,一身好皮肤,黑亮黑亮。他觉得她有点像索伯县城

里的那个女人,却又不敢认。他已经三年没见她了。出卫生队,回村之前,他去索

伯县城找过她。那屋子锁着。院子里的人说没人打得开这把锁。即便这黑黑圆圆的

女人真的是她,还带着两个娃娃,他也不好认啊!谁知道这两个野种,到底是谁给

种上的。

这笔账算来算去算不对头,天放的爹也不许儿子认这儿媳妇。

教员琢磨着问天放:“会不会是庆官的那个三姨太呢?”这一段,肖天放常跟

教员闲聊。所以,这位教员就知道了不少肖天放的往事。

肖天放笑道:“那就更没影儿了!我跟那位官太太压根儿没那一腿子的事。我

敢吗?”

再说,庆官的那几个姨太太也早离开了老满堡。参谋长一死,力巴团的人怕她

们耐不住日后必定会有的贫苦和寂寞,在那座荒凉的小楼里做出什么叫老满堡联队

丢脸现眼的事,便由全力巴团凑了些钱,逼她们回了老家。又一把火烧掉小楼。烧

到一半,就下雨。反复烧几回,就下几回雨。最后,只好留下那些断墙残壁。在冒

着焦烟的废砖瓦堆上,只有三姨太的那些鱼缸是完整的。过了多半年,还能看得到,

一些肥大的水蛙时时在断壁残墙上爬动,但也仅此而已。她们那几位,的确走了。

有一个连的老兵一直把她们护送(或者也可以说“押送”)到省城的西沟子火车站,

并瞪圆了眼,瞅着她们进了军用闷罐子车,开走。

这女人把车停在天放家门口那棵老榆树下。她从车棚子里往外搬东西。有一个

三岁左右的小女孩帮她忙。她俩先从车棚子里搬出一个用皮条吊在车棚顶梁上的柳

木摇篮。摇篮里躺着一个还在吃奶的男婴。为了防止他被颠出摇篮,就用一根很宽

的布条把他的下半身缚紧在摇篮里。他常伸出两只胖嘟嘟的小手,想把住摇篮的木

框,嘴里呀呀地嘟哝。再后来,那女人独自搬。女孩儿只照看弟弟,同时拿一个用

红布条白布条黑布条黄布条扎成的拂帚,来回地给那匹拉车的老马驱赶伤口上的蝇

虹。这是一匹灰色的骡马。腿根儿、颈圈儿和下嘴唇边上,都有正在渗血的伤口。

它自己也不时抖动稀松的马尾和肮脏的长鬃毛,去驱赶那些越聚越多的蝇虹。

她不断地往下搬。无法想象,她那个看似不大一点儿的车棚子里,怎么能搬得

出那么多的东西。没半晌工夫,她简直搬出了一整个杂货铺,把天放家小半个院子

都堆放得满满登登。她甚至从车棚子里赶出一群活鹅。它们一下地,便伸长了脖子,

摆动它们肥椎似的屁股,满世界地追啄天放家那四匹惊慌的大狗。

她要跟肖天放说话。

天放爹不许天放吭声。

“天放,你只听你爹的,也不听听我说一句!”天黑了以后,她一声声凄怆地

在院子的树篱子墙外头这样喊叫。

下午,村里有几个碎嘴子婆娘和干瘪师爷到天放家来悄悄告诉天放爹,有人瞧

见这娘仁过阿拌河那边的大草滩地,往这边来。她们走一路,老有一块雨云跟着她

们。她们走到哪,这块雨就下到哪。只要她们一过,天就晴。人还说,这女人在雨

地里走,没脚印。只有一条好似虫蜒爬过的痕迹,长长地留在她身后,只不过要粗

大得多。天放爹于是更不许她娘仁进屋,掂着把长长的砍刀,坐守在台阶上,不准

家里任何一个人理睬这娘仨。

半夜后,大放家门口也下开了雨,便听见那女人在雨地里喊:“天放,你爹踉

村里人信不过我,难道你也信不过我?我在雨地里走三圈,你叫你爹拿灯出来照照,

看看有没有脚丫子印?”

大妹二妹大弟二弟端出四盏油灯,又牵着那四匹大狗,出来看。他们看见她光

赤着两只脚,披着那黑布斗篷在雨地里哀哀地站着。在她身后清清楚楚地留着的脚

印,分明是女人的。绕屋三匝。

“天放,你这没良心的,你不认我,也得把你这一对亲骨肉亲血脉接进屋去。

老大三岁是个女娃叫玉娟,老二不满周岁是个男孩能替你们肖家传宗接代叫大来。

这大雨不是为他俩下的……”她哆嗦着喊到这儿,天放觉得不能再迟疑,再迟疑就

不是人养的了。他推开爹挡住门的那只柴火棍一样干硬的手,夺下砍刀,扔到房顶

上,冲到雨地里抱起三岁的玉娟和一岁的大来,把他俩交给早就想冲出来亲亲这一

对可怜见的侄儿的大妹,就去搀大来娘。

大来娘只想哭。只在哭。她浑身湿透,冰凉,已经连站都站不住了。她偎进天

放宽厚火热的怀里,一个劲儿地躲那不让她躲的雨。天放抱起她时,发觉她无力地

软垂下的脚,竟柔柔地朝他小腿上绕来。他暗自一震。骇然地想,难道她真是条蛇?

但他没做声,也没敢朝怀里那一团软和和、凉嗖嗖的东西多看一眼。他赶紧往暗处

走,不想让大弟大妹他们再瞧出个什么稀罕来吓着他们。不管她是个啥吧,她总是

自己孩子的妈。她能喊出“三岁的女孩叫玉娟,一岁的男孩是大来”,她就肯定是

那一年在索伯县城那窄长的院子里,在那竖着三面破旧大镜�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