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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向道-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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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真的讨厌我吗?」他说。
喉咙有点干,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才好。
说讨厌,其实我对他也没有真正到讨厌的地步,我所厌恶的,是我和他之间的关系,若褪除掉情人这层关系,我很乐意和他交朋友。
「真的——讨厌我?」
「……没有。」我还是说了。「我不讨厌你。」
「真的?」他的声音扬高,带点欣喜。
黑暗之中,我瞧不清他的表情,由声音高昂的语调判断,他应该是乐得开心。
「但是,我也没有喜欢你,我们,还是分手吧。」我明白这样很伤人,可若一天不和项丞断干净,我浑身难受得紧,就像心里还有颗未放下的石头,整天压在胸口上,是闷也是痛。
项丞又安静下来了,隔了一阵子都没听见他开口出声。
「柯念,我喜欢你。」
「对不起。」
「真的,没办法了吗?」
「……对不起。」我说。
他没说话了,急促的呼吸声在干燥稀薄的空气内回荡,细微地,我听见了擤鼻水的声音。
项丞哭了。
得知这项事实,顿时间我的胸口麻辣辣一片,似乎有什么利爪狠狠将我的心脏撕裂成两半。
是疼,是痛,痛得我脑袋全是空白,疼得我吸气都感觉缺氧。
时间不知道经过多久,或许仅仅过去几秒钟也说不定,突然耳里听见项丞带着浓厚鼻音说:「柯念,谢谢你……谢谢你。」
他连续说了两次。
这两句谢谢犹如往我心口鞭挞的带刺鞭子,扎得让人想落泪。
说什么「谢谢」,我是最没资格承受项丞的两声感谢。
后来我们两个谁也没开口说话。
爬出溜滑梯,发现天上的星星一颗一颗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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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丞,我不是讨厌你,我们——可以从朋友做起。」我说。
我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笑了,双眸弯弯,带点稚气未脱的大男孩味道。
看他这样,我心情舒坦多了。
「今天你先在我家住下吧。」
「嗯。」
我和他一前一后走着。
我的心有点乱,想回头瞧瞧项丞是否跟上脚步,但又拉不下脸。
蓦然,手掌间传来一抹温热。
我身子微僵。
「柯念,我可以拜托你最后一件事吗?」
「我们来打个赌吧。」他又说。
「你想赌什么?」我尽量维持一贯的语气。
「就赌你。」他收紧了掌心的力道,我和他距离为零,双掌贴紧没有半点缝隙,他的手心很烫很热,像是会烙人似的,我紧张得沁出一层薄汗,接触部位黏腻腻一片。
「我听不懂。」我抑下紊乱思绪,冷静回答。
「再收留我一个月,这段时间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就当朋友一样,如果一个月以内你恢复记忆,记起了我,就代表我赢了,今晚的分手就当不算数,反之,就是你赢了。」
「如果我赢了,有什么奖励?」
「有。」他答道。
项丞松开了我的手,走到我面前,而后转过身,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微笑有些不真实,「我会离开,彻彻底底从你的世界里离开,再也不会打扰你,听,这个奖品不错吧?」
他的笑,如一把锋利的刀刃,狠狠地往我心口插。
我看着他,没有做出任何表情。
「好,我答应你。」我说。
晚上,由于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所以项丞就和我睡一块。
我睡床上,他在地上打地铺,身上只盖了件薄被。
室内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我强迫让自己快点睡着,但愈是刻意,脑袋却愈是清晰,愈是在意起项丞。
我想着方才的赌约,想着那时候在那种场面下,项丞怎么有办法露出笑容来?
眼睛睁了又闭,来来回回十多次,却怎么也无法入睡。
这个夜晚,我想了很多,想了项丞,想了失忆,还想了我跟他往后一个月该如何相处,渐渐的,我的脑袋开始晕沉,过没多久就失去意识。
早上起床的时候,地板上已没了项丞的身影,棉被整齐地折迭在角落,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些失落及空虚。
恍惚着神智走出房间,才刚踏出,就听见客厅传来欢愉的嬉笑声。
我捺着疑惑寻了过去,就见柯阳半个身子挂在项丞身上,从后方抱住他,笑得非常开心。
「项丞,就说定了喔,等等去钓鱼!我一定要钓条特大只的鱼回来给阿母当晚餐下厨!」柯阳笑得灿烂,整张小脸都发亮着。
项丞摸了摸柯阳的头,脸上那是宠溺的笑容。
瞬时心尖处就像被根针刺了一下,一抽一抽地刺痛着。
内心有些不是滋味,我走上前去,正眼没瞧项丞一眼,绷着脸对柯阳说:「柯阳,我的早餐呢?」
「在厨房啊,自己去拿啦。」
「喔。」冷然应了一声,直接往厨房走去。
来到厨房后,看着三明治,内心犹如一团烈火焚烧,捏紧拳头,巴不得将他们两个狠狠分开。
王八蛋!王八蛋!
我深吸一口气,却更加愤怒。
这时,项丞也跟着走进厨房,「柯念,我要和小阳一起去钓鱼,要一块去吗?」
「不用,你们自己去就好。」
他「喔」了一声,「真的不去?上次我丢下你和小阳独自去钓鱼,你还闹脾气呢,这次确定不去吗?」他手伸了过来。
听他这么一说,我火大起来,一把粗鲁地挥掉他欲靠近的手,「说不去就是不去,你烦不烦吶!」
一声响亮的拍击声回荡在厨房内,我怔住。
不仅是我愣住了,连项丞似乎也没料到我会有此剧烈反应,手掌被我挥开之后,停顿在半空中,微僵着。
我看着他,看着他从震惊慢慢回神,然后嘴角轻轻地带起一点弧度。
……又是那抹强颜欢笑。
我想开口说话,然千言万语却哽在喉咙间,怎么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就像是被人狠狠捏住脖子,想说却说不出口。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他究竟想道歉到什么时候?错的人明明是我,但项丞在我面前,却老是负责在低头,像个没有任何尊严,任人践踏的贱民。
我憎恶他低声下气的模样,我不懂,项丞为何能活得如此没有尊严?是因为对象是我吗?
我望着他,唇畔蠕动了下,说:「你不必道歉,该道歉的是我才是,我刚睡起床,有点起床气……刚才那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项丞笑了,「没关系。」
「你和柯阳去就好,我有点累,不想出门。」
我躲进房间内,挑开桌灯,拿了一本最厚的原文书,把自己的思绪埋进书本里头。
然不管再怎么催眠自己,门外细微的谈笑声自门缝钻了进来,一字一句地敲在耳膜上。
「项丞,三哥呢?」那是柯阳的声音。
「柯念说他很累,不想去。」项丞回答。
「你们要去哪?」待在房里的我听见柯晔用着好奇的语气问。柯晔连续上了三天白班,昨晚吃饭时还兴高采烈的说终于能放两天假。
「钓鱼啊,你去不去?」柯阳说。
「要!要!我也要跟!」柯晔应和着,随即我又听见他扬声喊道:「二哥,我们要去钓鱼,和我们一块去怎么样?」
「好啊,反正今天也没事情做。」柯帆爽快答应。
「那柯音呢?约她一起吧!」
「柯音那丫头一早就跑去约会了啦。」
「这丫头真是的,有了情人就忘了家人的存在。」
不一会儿时间,原本的两人行,添增了柯晔、柯帆及魏恒跟随,我在房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半个字也看不进脑海里。
「你们怎么没约柯念,那家伙小心眼得很,要是知道我们没约他,自己跑去钓鱼,项丞你今晚回去肯定要跪算盘了!」
听见这话,我皮笑肉不笑的。
竟然暗地讲我坏话,说我是小心眼,好你个柯晔。
「可是柯念他说……」项丞欲言又止的。
「放心放心,我帮你约。」柯晔的声音由远至近,声音逐渐清晰大声。
清脆的敲门声从门板传来,我起身扭开门把,外头站了一干人,而项丞则躲在最后方,我冷着脸对他们说:「干嘛?」
「我们要去钓鱼,走吧!」
我视线瞥向了后方的项丞,他与我的目光对上,吓得连忙挥着手澄清说:「柯念,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可是……」
「去,当然去,有玩乐怎么可能不去。」突然间,我笑着对他们说。
「那太好了,走吧,出发了!」柯晔一把将我拉出门外,我放慢脚步,来到项丞身旁。
「柯念,你刚才不是说……」
我转头面对他,说:「突然改变念头了,不行吗?」
「没、没有,你能一块去当然是最好不过了。」项丞羞赧地笑了,抓了抓头发。
他的微笑还带着青涩,有几分纯净的大男孩味道。
我没讲话,嘴角却轻微地勾了上来。
方才难受窒息的感觉一瞬间消逝不见,我望着他,觉得项丞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我和他肩并着肩。
我的胸口有些发烫。
蓦然,我的掌心有点发痒,有点空虚。
柯帆开着家里那辆旧式的厢型休旅车,载着一行人,来到靠近海边的沿岸处。
项丞从后车厢抬出箱子、钓鱼竿及水桶,挑了个比较少钓客的地点,六个人浩浩荡荡各自找了喜欢的地方坐下。
并不是第一次到这里钓鱼,我对这儿还算熟悉,径自找了一处,就组装起鱼竿,弄上鱼饵,握着竿子,熟练地往海面一甩,勾着鱼饵的线头在半空中划起完美的半圆弧,随后平静的海面泛起一圈涟漪。
坐上折迭椅,一手托着下巴,我边打哈欠边握着竿把。
柯阳和项丞在我右手边不远处,我撇头过去,正巧瞧见项丞帮着柯阳组装鱼竿,两人有说有笑的。
蓦然心里有些发堵,连喉咙也干涩起来,我把头转了回来,不发一语。
柯晔和二哥他们窝在另一处,似乎才刚放饵下去就立刻钓到一条鲜鱼,他们那儿爆出欢呼声,话中还伴随着「钓到了、钓到了!」。
我看看海平面,晴空万里的,天上一朵白云也没瞧见,那是一整片的蔚蓝。
过没多久,柯阳那儿也传出喜讯,似乎是钓了条大鱼,柯阳和项丞两人合握鱼竿,奋力地拉扯着,视线停在他们双手交迭的部位,瞳孔乍缩,再度拉回目光。
水面一直没有动静,我卷回鱼线,才发现鱼饵不知何时早被鱼给叼走了。
暗骂一声,重新弄完鱼饵,又丢了回去。
接二连三被咬掉鱼饵,我气急,索性懒得再装上鱼饵,直接把浮标甩进海里。
我坐着等着,感觉时间有些难熬。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原本好好的心情,一下子荡到谷底,什么事也不想做,只想对着海面发呆出神,有没有钓到鱼也是其次了。
正当我脑袋放空、神游太虚时,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钓得如何?」
我回神过来,瞥了他一眼,又转回正前方的海面,淡然回应:「嗯,还好。」
项丞往我水桶看了看,说:「怎么一只鱼也没钓到?」
「鱼饵都被叼走了,还能钓啥。」我回答。
「需不需要我帮你?也许你忘了,不过我在钓鱼这方面还挺行的。」
「不必了,你回去帮柯阳吧。」
「他那里已经钓到很多条,不用我帮忙。」
「那你去柯晔那里。」
「……」四周突然安静下来,我转头看他,项丞用着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我被他瞅得心有点慌。
「柯念,你还是排斥和我相处吗?」
「没有。」我逃避地说。
「那你为什么老是将我赶到别处?」
「我只是单纯觉得我不需要你的帮忙。」我说。
「可是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随便你,你想帮就帮吧。」
话才刚落下,项丞就靠了过来,一手抓住我手里的鱼竿,我吓了一跳,往后一缩,背部立即抵住一道温暖的胸膛。
「项丞,你……」
「我帮你换个钓饵。」他按住我的手,把鱼竿收回,然后手脚麻利熟练地弄上鱼饵,下一秒,手劲极大地将浮标甩得老远。
「你把鱼饵丢得太近,牠们看得见你,自然就不会乖乖上钩了,别小看鱼儿,牠们可是挺聪明的。」我们俩靠得太近,一吸一吐时,项丞炙热鼻息喷洒在我的后颈处,心里泛起一阵骚痒。
心慌慌乱乱的,我往前走了几步,藉以离他远一些。
手背处传来热意,我僵住,后方厚实的胸膛靠了上来,这姿势,就像项丞从后头将我紧紧环抱住似。
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和他之间,突然断了那三年的回忆,就像是要你和个全然的陌生人接触般,我没办法习惯。
我被他困在怀中,两人的距离为零,每次呼吸时,他的胸膛便会扎实地贴在我的背部,我紧张得手心冒汗。
项丞掌心包覆住我的手背,他的掌很大,几乎将我的手盖住。
「我——」甫启口,突然地,手里抓握的鱼竿传来一阵拉扯,鱼儿上钩了,依拉扯的强烈力劲,大概是条大鱼。
「项丞,有鱼!」我大声喊着,注意力全摆放在鱼竿上头,浑然不觉项丞不知何时与我靠得实在过于贴近。
「念,你抓好鱼竿,我帮你卷线。」
「好。」我忙着回答,手里更是不敢松开,死命地握紧钓竿,项丞一手迭在我的手背上,一手忙着卷鱼线,与之对抗的力道强大,钓竿弯成半月状,彷佛再用力些,钓竿就会应声折断。
抗衡的力量逐渐缩小,项丞加快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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