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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无痕-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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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什么时候能为自己想想呢?就像眼下这20啷当岁的这一代人那样,三个饱一个

倒,卡拉OK去干嚎!你为你自己想过没有?你真的一点都不为自己想想?四十五六

岁的人了,真的不为自己今后想想?“说着说着,他脸色阴沉下来,眼神中流露出

极度的不平和愤懑。

廖红宇忙站起来:“对不起,我能走了吗?”见冯祥龙并没阻拦的意思,便赶

紧走了出去。听着关门声,冯祥龙似乎在心里做了个什么决定,他闭起眼睛,又默

默地独自坐了一会儿,然后把那两摞钱放回抽屉里,抓起电话,给他的人下了一道

命令。

后来的事,廖红宇当然是想像不到的。从大楼内部自行车存车处取出自己的车,

一路向家骑去。她本想去老街取回复印的账本。已然骑进了那条老街,却发现身后

有人跟踪。她索性放慢了速度,从老街另一个街口骑了科去。骑到一个公用电话亭

跟前,停了下来。跟踪她的那个人(也转着一辆车)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不紧

不慢地从她身边骑过去,骑到前边20来米处一家小店门前,也停了下来,略略地倒

转身子,斜过眼来注意地观察着廖红宇。

廖红宇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略有点慌张地告诉老肖(就是那家的男主人),

今晚她不能去他家了,有人跟上她了,让他把那些复印的账本妥善保管。老肖挺关

心地问:“又出啥事了?咋的突然间又有人跟踪你了呢?”廖红宇告诉他关于‘民

心’的事:“……没想到上边把这封信转下来,交给了冯祥龙。”老肖忙说:“那

会不会是冯祥龙这小子派人在跟踪你?”廖红宇说:“好了,我不能跟你多说了。

我在外头打公用电话哩。你千万替我把那些复印件藏好了……”尔后者肖又告诉她,

从昨天开始,省里市里好多家新闻单位突然猛劲宣传九天集团公司,宣传冯祥龙。

“这是咋回事呢?这边群众意见一大堆,吵吵着检举揭发的,那边扯着嗓门给评功

摆好!”老肖愤愤不平地说道。廖红宇解释道:“嗨,这你还不懂?最近这几天的

宣传都是冯祥龙拿钱买的。我的肖大哥,不能再像从前那样了,以为报纸上的东西

全都代表党中央,再不是那么回事了。好了,我挂了。”说着,急忙挂断了电话。

待她骑着车拐进自己那个住宅小区,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存车时,她注意到在楼的

另一边,一辆很旧的桑塔纳轿车从黑黢黢的楼影里开了出来,向廖红宇住的那幢楼

开去。等她急急地走到自己家楼下,那辆桑塔纳车已经停在楼门前了。

廖红宇一开始并没怎么把它当一回事。下班时间嘛,来个车走个车,常有的事。

但她从这辆车旁经过时,无意中扫了一眼,发现这辆车居然没挂车牌号,她心里

“咯噔”了一下。旧车不挂车牌号,想干吗?这才有一点紧张。她稍稍留心地看了

一眼,车里黑乎乎地,悄没声息,好像也没人。她又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周围一片

寂静,也没发现别的什么异常,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心大胆地向自家楼门洞里走去。

楼门洞里,漆黑一片,可以说是你手不见五指,又冷得很。廖红宇站了一会儿,

让自己适应了门洞里的这一片漆黑,然后伸手摸墙上的灯开关。就在她的手快要接

触到灯开关的那一瞬间,突然有人从后面低低地叫了一声:“廖红宇?”(后来她

分析,这是那帮家伙动手前在做最后的确认。他们不想砍错了人。)廖红宇一惊,

回头应了一声:“谁?”黑暗中又有人闷闷地问了一句:“你是廖红宇吗?”廖红

宇本能地把皮包往怀里一抱(事后她说,当时以为自己遇到了劫贼哩),大声喝斥

道:“你想干啥?”接着便有一个凶猛的声音从一旁窜出:“想送你回老家!”只

见隐隐地刀光一闪,廖红宇只觉得自己头皮上冰凉地一麻,身子着了重力似的摇晃

了一下,脸上便有热乎乎的东西往下流淌。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头,一边仓皇往楼上

跑,一边喊着:“杀人了!杀人了!”

这时,迎面站起一个黑影,照准她的头部又是一刀。

廖红宇一下子从楼梯上滚了下来。她没有停止叫喊,但声音显然已经有些嘶哑

了:“杀人了……快来抓坏人啊……有人杀人了……”又有几条黑影周上来,对准

她砍了三四刀。廖红宇在地上挣扎、爬动、喘息,低低地叫喊:“快……快……快

抓……抓坏人……”事后分析当时的情况,楼里住着那么多人家,我们不奢望他们

一起冲出来逮住这些暴徒,但至少可以做到在听到门外的叫喊声后,赶紧冲出来,

齐声叫喊,把暴徒们吓跑,让廖红宇少换几刀。但实际上却不是这样。住二楼的一

对年轻夫妻闻声已经冲到门口了,。却不敢再往外冲了,他俩浑身打着额,在门背

后呆站着,完全吓呆了。三楼,住着一个单身中年男人,租的这房子,大约有半年

工夫了,每天打的上下班,谁也弄不清楚他在哪儿“高就”,从来也不跟楼里任何

人打招呼。他听到外间的动静后,只是摸黑坐在破旧的沙发里,紧紧地抱着那只凶

恶的狼狗,瞪大了双眼,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倾听着,却一动也不动。但还是有

几家的门打开了(一道道灯光顿时从这些门里窜出),也出来人了,但头几分钟里,

他们只是在自己家门前低声言语,相互询问:“咋回事?”

“搞什么名堂呢?”……谁也没想到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发生了一起行凶报复杀

人的恶性案件。

一直到廖莉莉听出在楼下求救的是她妈妈,惊叫了一声:“妈——”便向楼下

冲去时,他们才纷纷惊醒,跟着往楼下冲去。这时,几个歹徒相互掩护着,已有计

划地分批撤出“阵地”,坐上那辆没有挂车牌号的桑塔纳旧车,扬长而去。

廖莉莉抱起倒在血泊中的廖红宇,一个邻居老先生忙提醒她赶紧打电话叫救护

车。这时廖红宇头上的伤口已火烧般灼疼起来,被切断的皮肤血管肌肉筋胜凶凶地

好像都要爆炸了,汩汩流下的血已把她的眼睛整个糊住,但廖红宇还竭力保持着清

醒。她挣扎着让廖莉莉先不要叫救护车,先扶她去派出所报案。

派出所离小区不远,就在煤气站隔壁。但不知为什么,当晚的那个值班民警对

依然还血流如注的廖红字极其冷漠:“你就是那个廖红宇?这么大岁数了,还跟人

打架?”廖莉莉一听,肺都要气炸了,真想冲上去揍他一顿,但此刻不是打架的时

候,只好强忍着气愤,咬着牙喊道:“谁跟人打架了?是他们砍了我妈!”

那个值班民警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看他那神态,事先好像是得到过某种

“暗示”。比如说是这种暗示:“嗨,哥们儿,今晚你值班?保不齐会出什么事哩。

要是有个姓廖的丫挺的脑袋开了瓢,你少管那闲事。这丫挺的,最不是个玩意儿了,

吃饱了撑的,净他妈的装孙子,跟咱大哥过不去。”或许还有别的什么幕后交易,

就不知道了。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当晚,他自始至终对报案的这对母女持爱理不理

的态度,连笔录都没好好做,只是浮皮潦草地写了二三十个字,说了声:“行了行

了,写个情况,回家等着吧。有什么结果会通知你们的。”就把廖家母女俩打发了,

连现场都没去看一下。一直到“12。18”大案结案,杀害张秘书的凶手被押赴刑场,

绳之于法,那晚对廖红字行凶的几个凶手却还依然逍遥法外。

生活中,我们都痛恨腐败和腐败分子。数落这些人和事时,我们都能做到咬牙

切齿,挥斥方遭。但一旦“腐败”笑嘻嘻地扭动着腰肢以各种不同的形式贴近你的

时候,你又会觉得“她/他”挺可爱,因为“她/他”能超规范地满足你种种本能

的欲求,种种消费的欲求,让你轻松获取轻松——以伤害他人和社会的规范为代价。

这时,你会讨厌像廖红宇那样的人,觉得他们不近人情,不谙世事,没有人味,视

之为“怪物”,轻则疏离他们,甚至于处处跟他们过不去。并不是说大家都应该喜

欢他们,但至少在他们迫切求助时,都能伸出手去拉一把。中国进步到今天,只知

道拿一块馒头去蘸革命者砍头后流下的鲜血治自己儿子的病的人肯定是不会再有了。

但是拿着其他种种的“馒头”去蘸“改革者”和“反腐败者”的鲜血,以望填满个

人欲壑的人,绝对还没有绝迹。至于为了一己私利(往往只是蝇头小利)而麻木不

仁地钢架为虐的事情也许还会发生在我们自己身上。不能说这样的现象日趋严重,

但如不很好解决,它的确会影响我们民族的素质和历史的进程。如若不信,请稍待

时日(比如20年左右,你我都还能活着看到那一天),便可见出一个分晓了。

第047章

四十七

手术进行了两个来小时。一直脸色苍白地等候在手术室门外的廖莉莉却觉得这

不是两个小时,而是20个小时,或者更漫长,几乎没有尽头。来了不少人在手术室

门外守候,有蒋兴丰,有老肖一家,有路南区检察院和市公安局的一些同志,还有

橡树湾的一些干部和职工,来人中还有冯祥龙。

手术后的第二天,廖莉莉发现妈妈不会说话了。“大夫,您给好好瞧瞧吧,我

妈现在怎么说不了话了?”她急得快哭了。正在查房的苏大夫一时也查不出真正的

原因,刚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平平廖莉莉的心,一个护士走了进来,低声告诉他,

来了两位省反贪局和公安局的同志,要找他了解廖红宇的情况。

“现在没法跟廖红宇谈话。她突然不能说话了,出不来声音……”苏大夫无奈

地耸耸肩,对两位司法部门的同志说道。

“她没有伤着嘴,也没伤着咽喉,怎么说不了话了?”那两位同志问道。

苏大夫指指头部:“这儿突然受了刺激,也会造成失音。

心理的问题、神经性的,都有可能。”

“这得多长时间才能恢复?”

苏大夫叹了口气说道:“这就难说了。”

“我们急需跟她谈一谈。只有她本人看到过凶手。她能不能尽快向我们提供凶

手的情况,对于能不能尽快地抓住凶手,特别关键。”

苏大夫满口答应道:“我们一定努力,尽快让她恢复说话的能力。”说话间,

苏大夫口袋里的手机响了,给他打电话的是冯祥龙。冯祥龙是苏大夫的朋友。有一

回他驱车经过苏大夫家门前(那时他还不认识苏大夫),见几个泥瓦小工在一个满

脸横肉的工头指挥下正扯着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人要动武,他停下车上前打探究竟。

那白面书生(苏大夫)为装修自己的私家诊所门脸儿,欠了那工头一笔为数并不多

的钱(大约一万二三左右)。他们动武,就是为了讨债。冯祥龙听说苏大夫是市二

中心医院的外科主刀大夫,立即动了恻隐之心。当场把自己的名片给了那工头,由

他担保,在新限期之内,保证归还拖欠的工款。以后他俩就交上了朋友。凡是冯样

龙所有不宜公开去大医院治疗的病,都由苏大夫包下了。即便他治不了的,也由他

介绍他的朋友来为其治疗。杜海霞两次怀孕,就是由苏大夫给解决掉的。事情办得

一点不露痕迹,还没给杜海霞留下一点后遗症,让冯祥龙特别满意。冯祥龙因此要

出高薪正式聘请苏大夫为集团公司的“医疗顾问”。不知为什么苏大夫对这个“肥

差”却婉言谢绝了。“朋友就是朋友,-‘顾问’就变味儿了。”苏大夫这么解释。

是否还有别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冯祥龙也没勉强他,但从此以后,两个人的朋

友关系却是越走越近。

“兄弟,忙着呢?”手机里传来冯祥龙的声音,苏大夫忙向两位司法人员点头

示意,拿着手机便进了另一个房间。“……

听说廖红宇就住在你管的病区里,这可真是不是冤家不照面了。还得委屈你老

弟给她多多关照。这个女人前半辈子太自以为是,不该她管的她说的,她都管得说

得太多。我看,真该让地消停消停了。至于怎么才能让她消停下来,现在她是你手

里的病人,你老弟会有高招的。一切花费,你不用担心……“冯祥龙直截了当地给

自己这位”兄弟“吩咐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跟这个姓廖的啥关系?“苏大夫小

声地问道。”你别问。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你想办法让她消停了就行。我想

你会有办法的。“冯祥龙又叮嘱道。

这时,住在病房里的廖红宇好像仍处在半昏迷半清醒状态,放在床头的一个半

导体收音机在小声地放送着东北二人转。过了一小会儿,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插着管

子的手,对廖莉莉指指那个收音机。廖莉莉不明白妈妈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是要

把声音放大呢,还是放小,还是关了它。廖莉莉先把声音拧小了,廖红字立即摆摆

手。廖莉莉赶紧又把声音放大,廖红字这才点点头,并对廖莉莉招了招手,让她靠

近她床边蹲下(病房里住着五六个病人。廖莉莉向院方要了个白色的屏风,把妈妈

的病床跟其他人的病床隔开)。等廖莉莉在她床头蹲下后,她突然很低地说了句:

“闺女,你听着……”

廖莉莉真是大吃一惊:“您……您能说话?”

廖红宇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她居然还能做手势!天哪!看来术

后这一天多的“昏迷”也是装的了!)

但聪明的廖莉莉看出这一切都是妈妈有意所为,是防备坏人进一步加害于她,

而故意设下的迷魂阵,最起码也是为了麻痹那些坏人。而这时,她是有要事交代,

便竭力压住内心的惊诧和喜悦(看来妈妈的伤痛并不是那么严重),赶紧俯下身去,

把耳朵凑到妈妈嘴边,听她吩咐。廖红字只匆匆说了十来个字:“掩护我伪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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