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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间-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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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是男子汉!又不是你这娇滴滴的‘小姑娘’,什么事儿都要找爹娘,娇气包!”男孩一把将他推开,小猴子似的一攀就是尺高。
沈素和只觉心都揪在了一起,一瞬不瞬地望着男孩越来越高,越来越小的背影。
男孩爬到一半时似乎是有些力不从心,便停下歇了歇,他松开一只手抹了把额上的汗,结果另一只手心湿滑,竟是猛地往下坠了许远。
“小心!”沈素和忙道,他在树下恨不能也跟着一起上去,急得团团转。
男孩也觉出了方才的危险,便不敢再有所大意,一路攀上都十分的谨慎小心,直到将那雏鸟安全地放回了窝中才转头朝树下望去。男孩的笑容比那穿透枝叶的阳光还要耀眼,一双眼睛澄澈明亮,像个小勇士般神采飞扬,自信而无畏。
沈素和觉得有些眩晕,他回望着男孩,也不禁笑了起来。
男孩十分得意,刺溜溜往下滑去,可哪知那树上斜地里裂着根木刺,他爬上时十分小心所以避了开来,如今得意忘形竟是被那木刺扎进掌心,一痛之下便撒开了两手,从半途直直掉了下来。
一切都是眨眼之间,沈素和直觉地伸出双臂却是还未抬起,男孩便自他眼前跌坐在了地上。
“唉呦!”男孩一张小脸皱得紧巴巴,咧着嘴嘶嘶地抽着凉气,可还不忘“教训”那人,“就你乌鸦嘴,说什么太高会摔下来,现在果真摔下来了!”
沈素和忙蹲在了男孩身边,将他的一只手举在眼前看了看,那掌心里已给划出了条长长的血痕,正点点地往外渗着血珠子。
沈素和抬眸看了男孩一眼,眼角就有了些微红,他小声道:“都怪我……”
男孩不置可否地哼了声,十分高兴能在他面前展示这道“功勋”。
沈素和微微垂首,伸出舌尖舔上了男孩的手心,有些腥甜还有些土的味道,沿着那伤口的附近,沈素和将渗出的血珠都卷进了舌间。
脸上传来一股温热,是男孩的手正在摸着他的脸庞。
沈素和抬起头,眼底映上了男孩的面容,他轻声道:“弟弟,你疼不疼?”
弟弟……
你疼不疼……
猛地睁开双眼,原来天色早已大亮。
昨夜的火堆此刻只剩一地余烬。
不知是否梦太过真实,沈素和觉得脸上仍留着男孩手心的温度。
他移动了下有些发麻的双腿,却意外地踢到了一样事物,沈素和随即望去,却是他昨夜留给那人的烤红薯,不知何时又被放回了他的身旁。
沈素和朝四周望了望,白茫茫的天,灰蒙蒙的地,却是再也不见段雁池的身影。
第五章
由西向东,渐渐踏入了生长着小禾草与小灌木的荒漠草原。不再是黄土遍地黄沙漫天的单一景色,草地与绵延山脉的相接处是连成一线、黑白相间的小点,走得近了便能瞧得清楚,那是群野生的牛羊。
更远的地方还看得到山顶上终年不化的积雪。
南漠的气候,冬季在一年之中占去了半年,若再往北行,北漠之地便是完全没有了夏季。这种严寒干燥之地对沈素和而言几乎是如鱼得水,他与师父居住的昆仑实在不比这里好上许多,只是昆仑之颠上的风只会刮起冰屑,而非尘沙。
自从火堆旁相伴的一夜之后,沈素和已又独自行走了三日,这三日他未能再与段雁池偶遇。他跟随沈慕来许多年,总是学会了随遇而安,当一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过客,然而这一次他却有了种奇特的感觉——段雁池成了他的过客。
那人自出现之初便十分的神秘,猩红的衣衫带来了血腥杀戮,银色的面具下吐露着冰冷言语,短短一日一夜的时间,便有三人命丧他手中。沈素和并不将人以好、坏去分,可段雁池表现出的冷酷他无法漠视,沈素和始终记得被段雁池送出战圈的一瞬间,所以他愿意相信,这个人的内心并不是表面看起来得无动于衷。
人世间在他眼中总有美丽之处,任何人也都存着一份良善之心,他看事,看人会去想那好的一面,在黑暗中寻找光明,在丑恶中拣拾一颗干净的石子。
因为他一路走来,身边的人都是如此教导他——素和,不要去恨。
沈素和心中有些牵挂着段雁池,他仍想着若有机会再遇见这个人,对方会愿意与他聊一聊,便是毫无内容的闲聊也好。或许能更了解他一些,或许会有些推心置腹……
又赶了两日的路,太阳落山之前沈素和抵达了一处小镇。
这小镇处处充满了异域风情,男子魁伟结实,女子也多是高挑健美,他们的衣饰十分特别,高领窄袖系腰的棉袍子,与中原人的穿着大相径庭。当沈素和立在街巷上时,倏忽便显出格格不入,然而当地族民却并不排外,中原人是他们口中的银河之子,颇受尊敬。
沈素和缓步行走在街市之中,阵阵的香气自两旁的饭馆飘出,沈素和饥肠辘辘,决定先填饱肚子再寻找住宿的客栈。
他前脚刚要迈进一家饭馆,街市前便传来了一阵噼里啪啦的杂乱响声,和老妇人“哎呀呀”的呼痛声。
沈素和收回脚步,转身便朝前方走去,周围的人群也被这突发之事吸引了注意力,渐渐聚拢在了一起。
拨开了外围的人,沈素和向内一瞧,却是行动快于思维地挡开了一人伸出的手臂,欠身扶起了那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老人家,您还好么?”
老妇人满是皱纹的脸上显出痛苦之色,她哀声道:“腿……我的腿……”
沈素和将目光送向老妇人打颤的左腿,轻声道:“我先背您去医馆找大夫。”
“不、不!”老妇人慌忙摇了摇头,道:“多谢你了年轻人,老妪不碍事。”
这样的场景沈素和并不陌生,他沉默地看了眼老妇人破旧肮脏的衣裳,转身半蹲在了妇人面前,拉过她的手臂,一提劲将人背在了背上。
“年轻人,不用,不用——”
“您不用担心。”沈素和偏首道:“我先送您回家。”
老妇人轻叹了一声,却是不再言语。
沈素和向前走出两步,视线落在了挡路的一双黑靴上,黑靴的主人便是方才朝老妇人伸出手臂之人。这只手,一天内染过三个人的血。
缓缓抬头,沈素和与那面具下的目光相对。不久前,沈素和还在希望着与段雁池再遇之后能有的交谈,然而现在他几乎是有些无话可说。段雁池并非真的阻挡,只是恰巧就站在那里,所以沈素和轻松地绕过了他,段雁池也在同时抬步向前,一条街市之上,两人背道而驰。
沈素和将老妇人送回了家中,老妇人膝下无子,好在身边还有老伴与她互相扶持。
查看过老妇人的伤情后,沈素和略略放下心来,也让两位老人不必担忧,并未伤及骨头,实属不幸之中的幸事。他安抚下老人,开了张药方便又上了街市,在药铺抓了几副药送去了老人家中,嘱咐过些应注意的事项后才在老人的千恩万谢声里急匆匆地离去。
沈素和沿着街巷的饭馆和客栈,一家家地开始打听寻找段雁池。
他的脚步急而乱,心情也是如此。
脑海里一时是沉默地看着他的段雁池;一时是梦中的男孩。
沈素和不能忘记,怎能忘记?
他失手打碎了父亲十分珍爱的一件瓷器,无论他如何解释,父亲都认定是弟弟所为,认定弟弟怕被责罚所以找沈素和顶罪。
父亲说瓷器碎了不算什么,可品德不能败坏!弟弟被罚跪在了屋前,不准喝水不准吃饭,直到肯承认为止。弟弟始终不曾开口,既不辩解也不求饶。沈素和偷偷藏起些点心,无人时便溜去找弟弟,他将点心往弟弟嘴里塞,弟弟却是死死地紧闭着嘴巴。
沈素和没有别的办法,跟弟弟跪在了一起。
可从来最疼爱他的父亲却是不肯松口,哪怕母亲的劝慰恳求。
那时夏日酷暑炎炎,沈素和天生体质较弱,他强撑的一口气也只维持了一天一夜。晕倒在屋前石阶上时,恍惚中终于听到了弟弟的声音,“是我砸的!是我砸的!是我砸的!!!”
沈素和醒来时弟弟坐在他的床上,手里抓着把捏碎了的点心正狼吞虎咽,他吃得满嘴、满身、满床的点心渣子。弟弟瞧他睁开了眼睛,一言不发地将点心送到他嘴边,沈素和几乎要饿晕了,他无力地垂着头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渐渐地越来越快,一口比一口吞下得多,最后简直要将他弟弟的手也吞进肚中。
弟弟哈哈笑了起来,巴掌在他满是碎屑的嘴上抹了抹,一掀被子躺进了被窝。
沈素和也躺了下来,他转身将弟弟搂在怀中,搂得紧紧的,轻声道:“弟弟,饿肚子难受么?”
“要不是你太没用,我一定能等到爹先低头!”弟弟的话不客气,却是也搂住了他。
兄弟两就在那一床的点心碎屑中互拥着入了睡。
被人误解的滋味有多不甘,沈素和在那时便明白了。
老妇人向他诉说了之前的经历,她是被几名莽撞的少年撞倒在了地上。
沈素和不记得挡开段雁池时,是如何的心情?是否就像父亲认定了瓷器是平日里淘气的弟弟摔碎,所以无论怎样的解释也改变不了……然而那并不是对的。沈素和清楚看待一个人不能只看表面,可他却因段雁池之前的行为断定他会伤及无辜……其实,沈素和并不曾见过段雁池主动掀起的干戈,他只是在反击之时用尽十分力量,绝不为对方留下生机。
许久后,沈素和终于在一家客栈的厅中看到了段雁池。
那一身猩红的人正坐在桌前饮酒,仿佛是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情景,段雁池正是个端起酒杯的动作。
沈素和抬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微微颌首道:“我来向你道歉,之前是我误会了,以为那位老人家无心之下惹你不悦。老人家已经告诉了我事情的经过,此事与你并无关系,你好心搀扶她却是被我阻拦,我心觉十分惭愧。抱歉了,段兄。”
段雁池并不看他,酒杯在唇前顿了顿,仰头一饮而尽。
沈素和又走上前两步,道:“段兄若不介意,我能否与你同坐一张桌子?”
段雁池这方开口道:“随意。”
“多谢。”沈素和坐在了他的右手旁,视线落在桌上片刻,又看向段雁池道:“这顿饭便让沈某请段兄罢。”
沈素和话音刚落,段雁池随即开口道:“伙计,再来两坛酒,一斤羊肉,一斤牛肉。”
吩咐过后,他将面孔转向沈素和,道:“我不会跟你客气。”
“是该如此。”沈素和微微弯起唇角,他原本就是个温柔秀美的长相,一旦有了笑容便能教人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段雁池似乎是怔了怔,然后又不着痕迹地端起了酒杯。
第六章
段雁池喝酒吃肉,沈素和便在旁入乡随俗地用奶茶泡着炒米吃。
近十日的光景,终于有了这么个安稳的歇脚之处,沈素和也不像路途上那般匆忙地进食,他吃得慢条斯理,每一口都要嚼上许久,速度简直是十分的慢,然而饭量吓人。仿佛一个斯文的饿死鬼投胎,在伙计惊诧的近乎失礼的目光下,要了第五碗饭。
若沈素和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那这场景似乎也还平常,可他几乎是有些瘦弱的人,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那握着筷子的手看起来柔弱无骨,似乎稍用些力便能捏碎,那露出衣领的一小截颈项,又白又细,令人忍不住去看又羞于去看。这人从头到脚仿佛无一处不是细致,那平常的男人与他站在一起便只显得十足粗鄙了。然而旁人将他看在眼中,却是并无促狭的心思,一因此人相貌再好,始终是个男子;二因沈素和为人端良体面,言语又亲切温和,是个教养极好的模样,往往令人心生善意的向往。
其实沈素和虽年幼时体质较弱,后来跟随师父身边已是调理得妥当,他十几年四处奔走,时常要去些险恶之地寻求灵药,如今很是有一个好体魄,一把好力气。只是他一旦上路便无心讲究衣食,时而匆匆果腹,时而忙碌之中无暇三餐,久之竟养成了如此暴食的“恶习”。师父叹其行医之人却是连自己的身体也不懂照顾,沈素和虚心受教,可沈慕来在钻研难解之症时的废寝忘食,也并不比其徒好上许多。沈慕来和与他齐名的毒圣霍成君,在世人眼中便是两个极端,一人一生无我,一人一生唯我。而继承两人衣钵的徒弟,似乎也冥冥中延续了如此的轨迹……
段雁池只自顾自地饮酒,对沈素和的温吞并无不耐,仿佛一切理所当然。他对沈素和从不表现出丝毫的好奇,不问他从何而来要去何方,不过问他的身世、过往。段雁池几乎没有主动开过一次口,他好象是在等,又好象根本无所谓,似乎是个心态很好的守株待兔的猎人。
沈素和终于在第六碗的炒米后放下了碗筷。
段雁池就在这时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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