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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莺+番外-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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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你……很好看。”少年说。 

  “是吗?我也这样认为。”我说,笑得更放肆。 

  少年脸红了,他慌忙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 

  “你这样说我会失望的。”我失控地笑得哈哈哈。 

  少年不敢再说话,对他来说,我仿似是个来自异界的人。 

  他永远无法了解我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就象我也永远无法理解,何以日子过得这样枯燥,还会被认为是种幸福。 

  少年不懂如何应付我,这样地生涩。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问。 

  少年点点头,我倒有点意外。我的名气果真够大,好事总不见会传千里。 

  真是谁也小看不得,如今是何世道,足不出户也能知晓天下的事。 

  “那么我是谁呢?”我对少年暖昧地问。 

  少年目光澄澈,他说:“你是赵大人。” 

  “答对了。”我拍了拍手:“弹一曲给我听吧。” 

  少年看了看我,低低地说:“赵大人,你喝醉了。” 

  他摆正琴,细心地调好音:“赵大人想要听什么曲子?” 

  “随便。”我别过脸去。 

  是夜的关系吗?我觉得自己变得不堪一击。就连司马燕玲也看不出来,这少年心思却细密得紧要。 

  我或许真的醉了。我从来都没有清醒着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干过什么清醒的事情。 

  每一天都过得荒唐,还有以后的每一天,大概也只得荒唐下去。 

  这是命。清持。 

  你呢?你的命由谁来安排?我问。 

  少年回过头来,他问:“赵大人可是在和我说话?” 

  我摇头。 

  何必理会,是夜太浓,才会让人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少年的曲艺进步了,看来是下过苦心的。 

  没有任何事情会停在原地不动,要不选择前进,要不选择灭亡。 

  每一首曲子都是我熟悉的,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听别人来为我弹奏。我以为我穷极一生也不会等得到。 

  清持,司马燕玲对我说:为什么你就是无法象个正常人一样过平凡的日子?你想要的是什么? 

  想要什么?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来。 

  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会不断地去寻觅,要是我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还得去花这不必要的时间吗?我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想得到,只要能成为我的,只要你愿意给我的,就全部都给我吧。 

  一曲既尽,停了下来,我脸上一片冰凉。 

  少年小心地看着我,我们之间只剩下沉默。 

  “为什么不弹了?”我问,语气冷漠。 

  “因为赵大人听了我的曲子并不会开心。”少年回答。 

  “哼。”我不屑,真晓得抬举自己。 

  “弹下去。”我说。 

  少年不说话,只得按我要求的做。 

  曲子又再响起,那一瞬间,我有砸琴的冲动。 

  每一次,我对着不同的人弹奏,最想做的事情,是在听奏者的面前把琴狠狠地砸在地上,彻底地破坏。 

  说出来也许让人不敢相信,我最讨厌的事情便是弹奏。 

  初学琴时人还小,那时不过是为了得到某人的赞美。好不容易,那人终于注意到我。为了他一句话,我夜夜苦练,现在回想都觉痴狂。 

  然后时光过去,许多年后,那人却害怕起来。 

  他不愿意听,于是我也不再想弹。 

  美妙的音律在少年轻抚琴弦的手下慢慢流动,我躺在他的身边,细心聆听。 

  耳边听到的尽是水的声音,风的声音,还有夜的声音。 

  放眼望去,只看得见一片漆黑的天,没有一颗星。 

  我闭上眼睛。 

  月无边,寂寞亦无边。 

  陪伴在王身边的时候,我很少说话。 

  对于我的沉默,王有点担心。 

  他问我:“赵卿家为何最近总不多言?” 

  我实在打不起精神来,眼看着面前的人摆出一脸的关心,不知其中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王过虑了,清持不过是染了风寒,稍感不适而矣。”我说。 

  王细细地看了我一番,突然拉过我的手去,我吓了一跳。 

  我想要说的话被王抬手阻止了,他定了定神,专注地为我听脉。 

  我有点想笑,如果这王者真要能通晓医书所说的,这朝内的御用大夫怕不全部要告老还乡。 

  “赵卿家气脉正常,倒不象有何不妥。”王说。 

  我收回手去,这王者还真有点本事,幸好他学的不是读心之术。 

  “看来已经成为隐疾,无可救药了。”我扯了扯嘴角,自嘲地说。 

  “那倒未必。”王笑:“只是这病若是来自心中,便需特别的药物方可解救。” 

  “哦?”我有点兴趣:“怪不得清持最近总觉寝食难安,原来是患了心病而不自知,大王若是知道这其中的玄妙之处,请一定要告知以实情,清持深感王恩浩荡。” 

  王但笑不语,他转开话题:“清持,你在宫中可住得习惯?” 

  习不习惯?你来之前,我几乎所有时间都只能在此地消磨。 

  “王大概忘记了,清持现在住在相国府。”我说。 

  “相国府?”王皱了皱眉:“啊是,司马卿近来可好?” 

  我怎么知道他好不好,司马燕玲是个大忙人,在宫中或会有缘见得上几面,在相国府内若非得令传诏,要看他一眼还真比登天还难。 

  “多谢大王关心,司马大人一切安然无恙。”我说。 

  “清持,虽说你与司马自小便已相识,感情非浅,但你现在身任官品一位,还住在这相国府内有点于礼不合,本王决定赐你宅邸,明日马上动工兴建,在此之前,你先行住在宫中,闲时也可陪本王说说话,如何?” 

  难道可以说不?我自然只有谢过这王者多此一举的恩典。 

  来时空无一物,去时也空无一物。 

  我走的那天,司马燕玲站相国府门前,环抱着双手。 

  我深深地看他一眼,我们相对无言。王派遣而来的马车就停在外面,一切准备就绪。 

  “清持,你总有办法。”司马燕玲说,他在微笑。 

  “是,我要走了。”我也微笑:“这是第几次?” 

  司马燕玲眼内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惨痛颜色,他的笑容变得僵硬。转过头去,他说: 

  “不送,保重。” 

  我也转身登上马车,不作留恋。 

  车子向前启动,回过头去的时候刚好看见司马燕玲的背影扬长而去,我们各奔东西,背道而驰。 

  天空一片灰蒙,轻轻的雨丝飘散,地面慢慢化成一面镜,令人无所循形。 

  我坐在轿中,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不清。 

  总有一次,会成为结束。 

  司马燕玲也知道,所以他使自己变得决绝。 

  雨一直没有停,过了宫门,我下了轿,步行回正殿。 

  漫天的雨幕扰乱了我的视线,我一直找不到出口,第一次,我在自己熟悉不过的地方迷了路。我在宫中转了又转,不知身处何方。最后,我不得不停下来,面前是一片汪洋,我的心也是一片汪洋。 

  不知站了多久,只听得远处传来喧嚣的吵杂声。过了一会儿,凌乱不堪的脚步声纷扰而至。 

  面前出现了一大堆的人,他们神色慌张,突然冲上来,拉着我说个不停。 

  我无法听见他们在说什么,我拼命地看着他们,来者全部惨白着一张脸,嘴里一张一合,也似在努力地传达着我无法接收的信息。 

  我神志混淆不清,只记得自己一直笑,我说: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不知道是什么令景象浮动,我最后的记忆是侍者们惊恐的表情,所有的人一下子全部向我围了过来,那时我已经失去所有意识。 

  梦里花开花落,改朝换代。醒来的时候一切变得人面全非。 

  耳边传来悦耳的歌声,飘扬的,温柔的。 

  蓬莱仙境。我在心里淡淡地想,莫非我已修成正果,立地成佛?我呆呆地睁着双眼,我知道自己永远都无法去到那个地方,我的罪孽根本算计不清,这一辈子,再下一辈子都休想作梦。 

  我动了动,马上惊吓了守在一旁的侍女。她们一下子围上来,就象我梦里见过的那一群人。 

  “赵大人醒了!赵大人醒了!”场面一片大乱。 

  有人扶我起来,有人拿着水服侍我喝下。我伸手一推,只听见一阵刺耳的哐当声,杯子掉在地上,全场侍婢应声跪倒在地,没有人敢轻哼一声。 

  我笑了起来,往日的情景历历在目,我的风光和架势一下子全部回来了。 

  以前是因为有人不惜一切地宠着我,以至令我横行无忌,如今呢?如今我凭什么? 

  我失声大笑,跪在地上的婢女们面色更加难看,她们怕是以为我疯了。 

  笑完之后我又哭了,压抑的情绪一旦崩溃,就停不下来。 

  有人悄悄地退了出去,又有人悄悄地进来。 

  我注意到的时候,场面已经得到控制,所有人消失了,只剩下一个人。 

  “你来干什么?”我问,出奇地冷淡。 

  那人笑了笑,他说:“清持,你果真大胆。” 

  我一点也不害怕,就算站在面前的人就是掌控一切的王者。 

  我轻哼一声,十分不屑:“是,没有人敢违逆你,所以你才听不惯。” 

  王挑了挑眉,他心情大好,不打算与我计较。 

  “是什么让你失控?”王问:“所为何事?所为何人?” 

  “大王你行事一向精明,你说清持是为了何事,又是为了何人?” 

  王目光灼灼,他一步一步进逼过来,我抬起头来迎战,不甘示弱。 

  他用手抚去我脸上的痕迹,轻轻地问:“可是为了司马燕玲?” 

  我笑了,连旁人都看得出来,糊涂的永远只有作茧者自己。 

  “忘了他。”王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温柔:“从今天起,你的心里不能再有别人。” 

  我在王的手里变得妩媚,我的笑意更深了。 

  “你凭什么?”我问,语带挑衅。 

  王紧盯着我,一直看穿我的灵魂。 

  “何必思念,那个人根本不知道如何来爱你。” 

  “杀了我,”我平静地说:“否则你无法阻止我思念此人。” 

  “清持,你真是放肆。”王抬起我的脸,笑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 

  “是啊,我在和谁说话?”我问:“你是谁?眼睛鼻子嘴巴耳朵,你哪一样与常人有异?你也不过是普通人一个,你还以为自己真是神?” 

  我推开他,站起来,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我不信神,你瞧,我亵渎神明,淫靡不堪,还不是一样过得快活如意。神长什么模样?三头六臂?还是金刚不坏之身?” 

  王坐在床边,看着我语无伦次。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不生气。 

  “还有什么?”他耐心地等我发泄。 

  我指着他,继续口不择言:“还有你,什么异域公主,邦交和亲,明明身有婚约竟敢如此张狂,你当公主是什么人?你又当我是什么人?!” 

  王点点头,他说:“继续。” 

  我生气,他越冷静,越显得我无理取闹。 

  “臣已无话可说,王请回吧。”我说。 

  “累了?那么也来听听我说几句。” 

  我根本不想听,转身拉开门我就要走出去,谁料前脚都还没跨出门槛,门外的侍卫已经快我一步拦住我的去路,我一时火起,大叫道: 

  “放肆!快让开!” 

  侍卫不为所动,交叉挡在门外的兵器反射出寒冷的光线。 

  我进退都不是,只得用力又把门摔上。我转过头去,望着坐在床边泰然自若的人。 

  “这是什么意思?”我问。 

  王收起笑意,他说:“赵清持,你对自己了解得十分清楚,你之所以这样嚣张是因为你料定我不会对你怎样。” 

  王站起来,我看着他慢慢地向我走近。 

  “清持,我不知道以前的君王待你如何放纵,但是我不一样,我不会让你为所欲为。” 

  我不作声。 

  王把我困在他的双手里面,他对我说:“清持,用你所有的手段来取悦我,那么,你会得到一切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我冷笑:“我想要的恐怕你都给不起。” 

  王审视我的眼睛,目光冰冷:“清持,我的忍耐并非无限,你逼我到了尽头,我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情来。” 

  “你会为了我干出什么事情来?”我并不为意:“拭杀本朝开国功臣?” 

  王笑了起来,仿似我说了令他开心的事情:“清持,你以为我不会?” 

  “你杀了他吧。”我说:“他的生死与我何干?” 

  我才不在乎,最好一拍两散,一了百了。 

  他若是从此消失,我便自由了。我不在乎,真的,生和死,生和死有什么分别? 

  王有点意外,他的眼里充满兴趣:“真是想不到,顶着一副痴情的脸孔却说出这样无情的话。司马燕玲若是听见了,大概会失望吧。” 

  “哼。”我不屑。 

  “清持,来让我见识一下。”王低头在我耳边轻轻地说,突然凌空把我抱起来:“你到底如何令那个昏君为你臣服,如此痴迷。” 

  我被放倒在床上,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直到今天,欲望才终于被燃烧起来。我一点也不恐慌,无论多少次,与多少个人,都一样。 

  门外的士兵早就把这里重重包围,无论是什么方法,都不可能逃得出去的,何必太认真,白白浪费一番力气。 

  历史象被施了咒,不断重演。我十分爽快地伸出双手,轻易地便拉开王端正的衣襟,反客为主。 

  清持,你总令人感到意外。王说。 

  你也令人感到意外。我笑,想不到平日高不仰视的人物到头来与他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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