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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不语作者:黎小鸢-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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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就是不明白呢?”海棠语气忽的冷了下来。
“什麽?”
“真无趣。”海棠跳下了床,无视安丞远而径直坐在椅子上,伸手倒茶,神色淡然。
安丞远嘴角抽搐,明白再说下去也扯不清什麽,便换了话题,“对了,还没说你昨晚是怎麽回事,你利用那信鸽到底在传什麽信?昨天手里拿的又写了些什麽?”
然而海棠只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你若不说清楚,我干脆向皇上表明一切好了。”忽然,安丞远愤愤道。
闻言,海棠抬起头,看向安丞远的眼神却很是平静,“你威胁我?”
安丞远摇摇头,“不是威胁,你诸多隐瞒,我早该把一切都禀告皇上的,却总是担心你有你的苦衷,才跟你一起欺瞒君上,已是不忠。”
然话音刚落,便听一声巨响,原来是海棠一把扔开手中的茶杯,那茶杯砸到墙上顿时四碎,碎片飞了一地,可见之前力度之大。安丞远一惊,却先是快步行至窗边,发觉没有惊动到下人,暗自庆幸之前遣退众人,这才转过头惊道:“你做什麽?!”
然而他看向坐在椅子上同样与他对望的海棠,却不禁一愣。海棠表情看起来十分平静,但双眸泛红,接著渐渐湿润,简直就如昨晚见到的那副模样一般。
“你都能感觉到我有苦衷,为何不继续帮我呢。”海棠声调平稳,几乎听不出什麽情绪,但配上那双快盈满水汽的双眼,偏偏教安丞远觉得心上微疼。
海棠眨了眨眼,那泪水终於溢出眼眶,顺著脸颊落下,但他并不在意,只是继续低声道:“我装疯卖傻,又当哑巴,难道一切都是我闹著玩寻开心?
“原本我很高兴你帮我隐瞒,但也没有几天,你还是想告诉龙亦卿了。也是,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我是个来历不明的疯子,哪有本事让你信服。”
“不,我相信你。”安丞远摇摇头,“我也明白你那样做有你的原因,可是你於缘由又只字不提,我自然会觉得万一你是要加害於皇上……”
“我加害於他?”海棠脸上终於有了一丝破绽,他惊讶地看著安丞远,顿时说不出一个字来。忍不住死死咬住下唇,面露苦涩,似是极力忍耐著什麽,过了许久才缓缓张口,“我躲著他,甚至躲你们所有人,整整七年,七年了,现在被你们找到,却还说……我要加害他?”
越是说到後面,海棠的声音越发颤抖,“你根本一点也不懂,我到底是为了什麽要这般装疯卖傻,我这些年来又是怎样……”
“别说了!”听闻一声低喝,海棠忽然察觉自己被一个温暖的身躯包围。
听不下去海棠话中吐露出的痛苦之意,安丞远没有多想,竟半跪在地上,伸手将坐著的海棠拥入怀中。
第十五章
一时间,二人皆静默无言。海棠的头靠在安丞远的胸前,似乎能听到对方平稳的心跳般,自己的心绪也开始渐渐平复。不久前的无端争执与满腹委屈,仿佛都於这样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中趋於消散,只余一片宁静。
良久,安丞远放开了海棠,但依然那般跪在他面前没有起身。他注视著海棠,双眼中却充满了坚定,“五殿下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一起‘欺君罔上’。”
明明说过不要再这样称呼自己,但此刻听在海棠耳中却显得十分可靠。看著对方一脸正经的模样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海棠微微弯起嘴角,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对方的言辞。
待离开之後,安丞远才恍然醒悟,自己似乎是做了怎样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看到海棠流泪的模样,听到他强忍苦楚说出的字字句句,竟都令他同样心疼,竟忍不住去抱住了对方,还承诺要什麽一起“欺君罔上”……
想起海棠脸上泪痕未干,却在听到自己那句话後露出的腼腆笑容,安丞远竟有些怔愣。
愈发觉得,自己难道是被海棠影响得也开始神志不清麽?
虽说要一切顺其自然,可现在的状况根本是越来越偏离正轨,从开始答应皇上救人,到安置他在自己府中,为何一步步走下来,却变成他与神神秘秘的海棠一起隐瞒皇上!
但再多想也无用,安丞远静下心来,反倒是重新回忆起先前海棠说的那几句话,现在细细想来才更令他惊疑。
“我躲著他,甚至躲你们所有人,整整七年……现在被你们找到……”
朝中宣称五皇子去世的确也是在七年前,但海棠为何要说成是他“躲著我们”?而且後来是皇上命他去辰王府救出海棠,从海棠的口中说出来却成了“被我们找到”──
就好像他一直疲於藏匿却还是被发现般不甘。安丞远直到现在,才清楚认识到从他奉命找到海棠时起,一切於海棠来说似乎并非什麽好事,至於七年前不明不白的种种更不必说。
从海棠这里得不出什麽回应,皇上那里他又不敢随意询问,那又要从何处寻求答案呢?
虽然觉得可能没什麽用,但安丞远还是挑了空闲的一日进宫,却不是觐见皇帝,而是来到了专门用来存放史籍的文宣院。
其实七年前五皇子去世,本应是大事一件,但当时他正随父在外戍守边关,加上朝中对此事不知为何言之甚少,连他都只是偶然间得知这个消息,并不知晓个中详细。而纵然皇宫的书库也可能不会写清真实情况,他也想要先看看文献是如何记载。
安丞远官位甚高,往日也不是没有来过文宣院,管理史册的郑大人见到他也并未询问来由,只嘱咐了些查看书籍的要项便让安丞远进了书库。
安丞远不想直接问他有关七年前之事的文献放在何处,而是自己慢慢找了起来。
所幸书库排列整齐,关於本朝史籍也都按年代规整好了,不一会安丞远便找到相应时间的书册开始翻阅起来。
其实现在的皇帝龙亦卿正是六年前老皇帝去世後登基,而五皇子龙亦棠则在前一年病逝。想起这一点,安丞远总觉得这之间似乎有所联系,便更加认真地看著史册。
十月十六日,五皇子亦棠不幸病没。
十月二十五日,玉妃因悲伤於五皇子之早逝,终日郁郁寡欢,於此日辰时去世。
玉妃……?安丞远倒记得这便是五皇子的生母,听说还是先皇十分宠爱的侧妃。他一介武官,并无意挂心於宫中繁琐之事,但这些名字身份还是知道的。
但他倒还真不知道,原来玉妃在五皇子去世不久後也跟著病死了。
令安丞远更惊讶的是,有关五皇子去世的消息竟然只有这样简单两句话。他又翻了前後几本,有关玉妃入宫和五皇子的其他事情也记载甚少,皆是几笔草草略过。
可玉妃不是很受宠爱麽?为何她与五皇子的事情几乎没留下任何记录,连去世都只用一句话带过,更何况五皇子根本还活著,史籍只如当日宣告般记载罢了。安丞远眉头紧蹙,总觉得事情绝对没有这麽简单,反而像是故意有所隐瞒。
查阅史籍一无所获,倒也在安丞远意料之中,并未觉得过於失望,只是七年前之事被这般重重隐藏,反而令他更加坚信其中大有问题。
思前想後,安丞远觉得还是跟海棠再认真谈谈,反正他已经相信海棠的话,只差海棠亲自告诉他种种缘由。
回到将军府,走到海棠所居,却见房门闭著,安丞远先是敲了敲门,却没有任何回应。但下人并未通报他海棠离开,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在睡觉……
“海棠?你在吗?”安丞远又敲了几下,便要推门,却发觉房门从里面用门闩锁住了。甚感疑惑,安丞远又道:“海棠,是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忽然只听一声响动,安丞远还未反应过来,却见那边窗户自内弹开,竟破窗冲出一个黑影。安丞远大惊,喝了一声“来人!”,自己冲过去欲拦截住那身影,但还是慢了一步,那道身影刹那间使出轻功飞出院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名护卫还有下人闻声跑了进来,安丞远怒喝道:“有刺客!都给我往那边追!”
护卫们得令,迅速按方向追去。安丞远也准备过去时,却听这边门开声音,扭头一看,竟是海棠满脸慌乱从门内出来。
安丞远第一反应便是跑过去,粗略将人上下打量一番,神色急切道:“你有没有事?!”
海棠摇摇头,却是伸手拽住安丞远的衣服。安丞远以为他是受到惊吓,摸了摸对方的头,放缓了声音道:“别怕,我已经派人去追,现在没事了。”
说罢,又转头厉声道:“让你们不要打扰,不是放松守备!怎麽会让刺客闯进屋的?万一出事了怎麽办!”
下人们闻言都跪在地上,不敢出声,安丞远压住怒气让他们先退下去,这才领著海棠回到房内仔细查看。
第十六章
“怎麽回事?那人怎麽闯进来的?”安丞远带海棠坐到床上,看著海棠也是一脸惊魂未定,便稳了稳情绪才开口询问。
好半天海棠才晃过神,口中喃喃道:“我、我也不知道……我正在看书,忽然就出现在我身後、然後听到你喊我……”
许是出於紧张,说得前言不搭後语,安丞远倒也听懂了,不禁万幸自己及时赶到,虽然不知那黑衣人身份,但万一真是刺客,自己来晚一步,後果便不堪设想。
只是见那人轻功极好,如果是刺客,会是谁派他来偷袭海棠,又为何目标会是海棠?
但不容安丞远多想,现在应先让海棠好好休息,他轻轻拍了拍海棠的背脊温声道:“没事,不要害怕,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的,你先睡一觉定定神。”又扭头看向窗户,“窗子也有些损坏了,明日我再找人来修。”
海棠木然地点点头,表情缓和了许多,安丞远这才放下心来,转身正要离开,却在迈出步子时,忽然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什麽东西。他低头挪脚一看,似乎是块……玉佩?
想著是海棠的东西,安丞远若无其事地捡起来,“你的玉佩怎麽会在地上,抱歉,还被我踩了──”话还没说完,他却忽然怔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古怪起来。
床上的海棠听他话说了一半,不明白是怎麽回事,下床正要看个究竟,却在看到安丞远手中之物时如遭雷击,同样惊愕地无法再前进,只是双眼紧紧盯著那东西,觉得後背凉了大半。
安丞远将手中所谓的玉佩反转几遍,脸色愈发阴沈。他没有转头,却是问向身後的海棠,“你……刚说不知道那人是怎麽闯进来的,对吗?”
听到问话,海棠身形微颤,呼吸也变得有些不稳,却死咬著嘴唇没有张口。
安丞远转过身去,凝视著海棠,再度开口问道:“你……也不认识那人,对吗?”
见海棠依然沈默不语,安丞远不耐地喊道:“你说啊!为什麽不说话!”
“……你既然都知道了,我还说什麽。”海棠声音轻不可闻。
“我知道什麽?”安丞远在海棠面前拎起那枚玉佩,只见那块精致的玉佩一面上刻著一个“泽”字。
而这“泽”字,还能代表谁?自然是辰王龙宣泽!
“这麽想来,我也才感觉到刚才那人的身形十分熟悉。呵,是啊,战场上正大光明地交过手,此时此刻偷偷摸摸,竟一时没有想到……”安丞远苦笑一声,似是自言自语般说著。
“我还当他是刺客,担心你的安危,到头来,却是你自己偷偷跟他见面,不巧被我撞见了,是吗?”
海棠垂眸不去看那玉佩,却也不作任何辩驳。
安丞远放下手,此刻的心情却出乎他意料之外,竟没有那样震怒,反而只是平静地看著海棠,“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是什麽都不说吗?
“我不想让你为难而不问你,而跑去翻遍了宫里的史籍,想自己了解七年前的事情,可笑的是那上面除了说你和你的母妃病死,竟一个字也不多提。
“你不愿对我解释一切也就罢了,却竟然背著我跟辰王见面,你就那麽信任我不会告诉皇上?你、你这根本就是利用我!”说到最後,安丞远终於还是爆发了,几乎是吼出声来。
海棠这才抬起头来,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回望向安丞远,声音中带上一丝冷意,“你要不要说出一切,都在於你,我又有什麽办法?”
“你!”安丞远没想到直到这个时候,对方还能说出这般混帐的话来,“龙亦棠!我为了你连君臣忠义都放下了,你怎麽还能这麽说!你把我一直以来所作的种种都当什麽了?!”怒吼著,竟连对方的真名都脱口而出。
“那你为什麽要这麽做呢?我又没有逼迫於你!”海棠也忍不住低喊出声。
“为什麽?因为我不愿见到你难受啊!你知不知道看你那般痛苦,我的心也会跟著一起痛!我──”
忽然哑声,安丞远惊觉这是一著急说出了些什麽,听在自己耳朵里都觉得诡异万分。简直就像是在说,自己对海棠……脑中闪过一个无比奇怪的想法,安丞远向来冷硬的脸庞竟也有些不自然起来。
对面的海棠也是露出了一丝惊讶的表情,有些呆愣地看著安丞远。刚才那几句话,也同样带给他不小的震撼,而此刻的他却也不愿去细细思考其中深意,见安丞远犹豫著不知要再说出什麽惊人之语,他赶紧抢先一步开口道:“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那样说。”
原本还满心忿忿不平,此时也早已气消,安丞远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其他事也就算了,辰王……毕竟是谋反未成,叛国罪人,怎能任他来去,你竟还跟他见面……”
海棠微叹一声,抿唇不语。沈寂了许久,他忽然道:“我会告诉你这一切,可是……我也想求你做一件事。”
“你愿意告诉我了?”闻言,安丞远反倒有些不敢相信,自然也无心疑惑海棠要让自己做什麽。
海棠点点头,又凝眉不语,似是竟不知从何说起。安丞远倒也不急,二人坐至桌边,屋内一时安静不已。
良久,海棠的声音响起,语气平静似常,听不出什麽情绪,“娘知道一个秘密,父……皇他当时正需要这个秘密,娘却不愿告诉他,拖到最後没有办法了,他索性下令杀了我娘。”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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