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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恩-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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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君离在加护病房待了三天。
医生说,要观察术后情形,前三天是黄金期,能挺得过来,就可以先放一半的心。
另外,患者颅内有血块,这就得碰运气,有时会自行吸收散去,若是不能就得另外安排再开一次刀。
开脑手术……严知恩光想就四肢发冷。
这其间,他每天都来,严家兄弟看见了,倒也没开口赶人,也不曾跟他说过一句话,完全当他是空气,视而不见。
他一直静静地,站在角落,没人跟他说严君离的情况如何,他也不被允许进入探视,就只是惶然地等待,在心底一遍遍默念——
严君离,不要死!
直到第四天,他来医院时,严君颐难得对他开了尊口:「刚哪小五有短暂醒来几分钟。」
闻言,他双眼一亮:「那他——」
「他叫你回去上课,不要再来了。」
被人抢白了一阵,他沉寂下来,不说话,也没有移步离开的意思。
于是严君颐又补上几句:「他说,他不会有事,等好一点,他会再跟你联络。」
「是吗?」他不知道这是真话,还是随口打发他的谎言。
任何人在经过这种事后,都会恨死他这个始作俑者,哪还会想跟他有任何瓜葛。
但他还是点头,如他们的愿离开医院,回到原来的生活步调,白天上课,晚上去店里值班。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默默数着日子,大概有一个月了吧,他不曾接到任何关于严君离捎来的消息。
果然是敷衍他吗?
他原是想,最多再忍两天,若还是没有回音,就要再去医院一趟,结果那个周末就收到严君临传来的简讯,说严君离要见他。
他依约定的时间来到医院,严君离已经转到普通病房。
乍见的第一眼,只觉他清瘦不少、气色差了些,但是眼神清明、意识也很清楚,还有闲情倚坐在病床上看书,如果不是人还在医院里,几乎要以为他与常人无异了。
严知恩不自觉松了口气,这比他预期的好太多、太多了。
对方抬眸,看见他呆站在门边,率先开了口:「把门关上,进来再说。」
他脑袋几乎没办法正常运作,只能被动地,一个口令、一个动作。
「我让二哥绕去夜市买蚵仔煎。」
他一时反应不过来,直觉问:「你现在可以吃那种东西吗?」
「不能。但是我们有一个小时。」
「喔。」他大概懂了。不支开那些人,他大概不会有什么良好待遇,两人也无法好好谈话吧。
「听说二哥出拳揍你,还好吗?」
他摸摸左颊:「还好。」
当时根本感觉不到痛。严君离应该也不是真心想问,少了平日望向他时的暖暖笑意,清眸淡凉、平缓无绪的音律,听起来更像客套话,就像以前面对外人那样,隔了层纱,温和却疏离。
「你那天说的——」此话一出,便见他绷直了身躯。严君离仰眸迎视他:「都到了这个地步,我希望你能对我坦白,不要再有一丝隐瞒,做不到吗?」
「……不是。」现在躺在病床上差点赔掉一条命的人又不是他,人家受害者只是想要个明白而已,他能说不吗?
「那么——」严君离吸了口气:「我们的关系,真的让你那么不自在吗?」
「……」这时候否认,未免矫情,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你心里,是不是在怨我,怪我任意介入你的人生,用钱收买人性,害你失去了家、以及原本可以拥有的亲情?」
「……一部分。」
「另外那部分呢?」
「我身边每一个人,总是告诉我,应该这样、必须那样,可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想要什么,包括你——严君离。
「你自以为是地将你认为对我好的一迳塞给我,就像你认为用钱收买我父母,这样是对我好,最后却是让我成为他们变相勒索的人质。我连谈恋爱的自由都没有,因为他们不会允许我离开你,让他们从此失去金援。」
「你知道,我妈甚至跑去店里大闹,警告那个女孩子离我远一点吗?你知道那是我第一次心动,喜欢上一个人吗?我不一定要多美好的结果,但是也不想以后想起来,只有被甩巴掌、当成病菌鄙夷轻视的糟糕记忆。」
严君离闭了下眼:「这些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用吗?你一迳地认定我需要你,可是我人生所有最糟糕的纪录都直接或间接地与你有关,我能叫你滚远一点,说我们之间没有你以为的那么深刻的爱情、我更没有你以为的,没有你会死吗?」
「原来……是这个样子。」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的呵护,竟成了对方痛苦的根源,他其实……不被需要。
是他太自以为是,以为对方至少会需要他的陪伴——无论以何名目。
所以那一晚,小恩真的是有意伤害他,藉此推开他吧?
「那天,你问我究竟是太自信,还是根本不觉得你有选择权,现在我可以回答你了。两者都不是,我只是以为,就算没有爱情,我们之间应该还有些别的,这么多年下来,难道连一点亲情都没有吗?不能当情人,就不能是兄弟、不能是知己吗?」
严知恩怔然,没想到他会如是回应。
「你从来都没有真正明白,我说要一辈子陪着你,不是只有那么狭义的关系定位而已,我只是不想再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走人生路,无时无刻回过头来,身后都还有一个人可以倾听你的心事、为你撑起一半的人生重量,让你能安心踏实地走每一步,遭遇挫折时,也不至于面对一个人的茫然无助——这也是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我想告诉你的答案,但是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
接下来他沉默了好久,望着严知恩复杂的容色,专注地、像是最后一回、又像是从来没真正见过眼前的人那般,就在对方以为他不打算再多书时,才又突兀地接续上一个断句——
「如你所愿,我放过你,今天以后,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
「什么?」前一刻还说不在乎身分,只想为对方撑起一半的人生重量,下一刻就决绝地一刀两断,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他这脸会不会翻得太快?严知恩一时思绪打结,反应不过来。
「这不是你要的吗?我现在成全你,再也不会有人逼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你可以谈几场再也不会被侧目非议的恋情、享受你要的自由,我再也不会去干涉你的人生。」
被人话这么一堵,严知恩不附和好像也不对。
一直以来拚命抗争旁人加诸在他身上的一切,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他真的自由了,严君离超配合的,就像他说的,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将一堆不符合自己意愿的诸多期望强加在他身上,命令他非得对严君离好……
他可以做自己。
他可以离这些鸟事远远的。
他再也不用去承受非爱严君离不可的压力。
可是……为什么没有很开心的感觉?
「你的伤……」怎么说他都得负绝大责任,现在人还躺在医院,他若置之不理、转身就走还是人吗?
对吧?是这样吧?他只是良心不安。
「已经没有大碍,再调养一阵子就好。再说医院有专业的医疗团队,你也有你该过的生活,来了也没用。」
嫌他没用碍事?好,这是他自己说的!
严知恩咬牙:「这事是你说了算吗?你哥哥们呢?别你前一刻说要放我走,他们下一刻又来找我麻烦。」
「我会跟他们说清楚,是我倦了,我不要你了。」
胸口闷得像有谁狠狠掐住了心脏,一股烦躁感隐隐窜动,让他脸色阴沉得像鬼。
严君离见他神色阴晴不定,闷着不应声,复又问:「还是,你不想走?」
「……鬼才不想走,我想得要死!」他恼羞成怒,反驳得极迅速,不自觉扬高音量,仿佛那样便能加强说服力,掩饰自掌嘴巴的狼狈:「我是怕你反悔,害我白高兴一场!」
第十章
严君离垂眸,种容略现疲惫,声嗓轻如丝缕:「我既然说出口了,就会完完全全抽离你的生活,这点你可以放心。」
「……」还能说什么?严知恩张口、闭口,发现脑袋空白一片,挤不出一个字来。
他是很不爽、他是把不满发泄出来了没错,可是、可是……当严君离冷冽地别开脸,再也不看他时,他却觉得一腔恼闷。
「我——」
正欲张口,严君离先一步截断:「如果没其他的事,这个承诺可以立即生效。」
意思是,要他快点滚蛋就是了?
谁稀罕!他从来都没有巴着严君离不放,是对方一厢情愿自己送上来的,不是严君离不要他,是他不要严君离,他没有被丢弃,没有!
「大恩不言谢,我立刻走!」
「小恩——」
他脚下一顿。
是怎样?病房门都还没走出去就反悔了,信用有这么薄弱?
「自己保重,以后,我再也顾不到你了。」
「……」他莫名一阵恼怒:「要你多事!你别来招惹我我就会好得很!」
开了门,惊见严君玺就站在病房外,该听到的八成也没少听,这种情况下也没必要顾什么礼貌了,直接臭着脸擦身而过。
「二哥,我的蚵仔煎呢?」
「最好你真的想吃!」看来严君玺没笨到中招,只是顺着他而已。
里头传来严君离的轻笑声。他被那过度愉快的笑声惹毛,甩上病房的门,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身后的病房内,离手的书本掉落地板,严君离脸色灰败、眉心蹙凝,艰难万分地喘息。
臭小鬼!
严君玺咬牙暗咒,不爽至极,又没办法对最亲爱的小弟摆脸色,只能没辙地抱怨:「就会在臭小鬼面前逞强,怕他自责就不怕我们难过?」
「对不起,二哥……」他又让家人为他担心了,他的力量很小,只能顾一个人:「真的对不起……」
「别说了。」严君玺看了,心痛得不能成言,默默撑住他虚软的身体,将枕头及病床高度调整到最舒适的状态,再按铃请来医护人员,回头想再调整点滴瓶上的止痛剂剂量,不经意瞥见,自紧闭双眼逸出的两行湿泪,迅速隐没在枕间。
……臭小鬼,我们梁子真的结大了!
刚离开医院时,严知恩承认自己心情极坏,也不知道在杜烂什么,就是莫名地闷。
大概是因为,严君离说——「我倦了,不要你了」的口吻与神情吧。
那么干脆,那么淡然。
迫不及待地,要赶他走。
任谁被这样弃如敝屣,滋味都不会太愉快的,无论那是不是他要的。
一股气闷在心里,他恼怒地想——话是你自己说出来的,就不要后悔。
他不想被看扁,一直以来,所有人总以为他不能没有严君离,但其实,他并不是温室里的花朵,处处都要仰赖严君离,就算什么都没有,他也可以一个人把日子过得好好的,他会证明给所有人看。
刚开始,脑袋空闲下来的时候,偶尔会想起,不知道——严君离伤势复原得如何?犹豫要不要再去一趟问问情形。
但是很快地又告诉自己,严家有的是钱,住的是VIP病房、请的是最专业的医护人员、还有四个把他疼进骨子里去的兄长,怕没人照料吗?人家都嫌他碍手碍脚了,他干么去惹人嫌?
他正常地上课、打工,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不知不觉又一个月过去。
与严君离专用的那支手机,每天都处在收讯满格、电力充足的状态,但是它一次也没响过。
这一天,母亲难得来找他,他还在思考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八成气象异常,居然能劳驾母亲又是探视、又是送鸡汤的,他从搬出来到现在,她还是头一遭来呢!
废话也没拖拉多久——基本上他们也没什么家常可话——母亲就直接切入正题,要他别要性子,乖乖去向严君离道歉,他们家不能失去严家的庇护。
是你们不能,不是我不能。
他在心底冷嗤,却没有反驳,只是淡淡拒绝了母亲的要求。
拒绝的代价,是挨上母亲一巴掌。
母亲怒而离去后,他呆坐在客厅,然后像是逮着了谁的小辫子,用着自己都无法形容的迫切,冲回房拨了那个一直满格、却始终没有动静的手机。
电话那头接起,却是一阵静默。
有些放空的脑袋,依稀想起,以前都是怎么开头的?
好像是对方会用温暖的嗓,问他——吃过了没?
或者是——「你在哪儿?」、「在做什么?」、「昨晚睡得好吗?」
被母亲这一搅,他还没吃晚餐,昨晚也没睡好,头有点痛,但是另一头始终静默,什么也没说。
他有些烦躁,开了口:「严君离,你干么不说话?」
「……有事吗?」
有事吗?有事吗!有事吗?!他听得闷火直烧,没事也变有事了!
「有!我妈刚才来找过我。」他口气很冲。
「她昨天也打过电话给我,但我拒绝她了。」
难怪:「这就是你要给我的自由?嘴上说要放,却只是换个手段让别人来对我施压?!」
「……你希望我怎么做?」
「事情是你起的头,你得负责收尾。」
另一端沉默了下:「好,我会处理。」
接着,又是一阵无限蔓延的沉寂,静得……他头愈来愈痛了。
然后,对方再次启口:「还有事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对方便道:「那我挂了。」
他才张口,另一端已经断了讯。
以前,随便一通电话都能说上一个小时,也没刻意聊什么话题,就一些琐碎的家常事,而刚刚,严君离从头到尾只说了三十九个字,甚至连一声再见都没有。
好一个无话可说!表达得够淋漓尽致了。
他将手机扔到床角,忿忿地想——我也没有要跟你说什么!
学期结束了。
这其间,大概又过了三个月吧,他和严君离真的一次都没有联络,那天扔到床角去的手机,除了默默捡回来充电,又再度扔回原处以外,好像也没什么作用了。
他是不知道严君离跟他家里是怎么谈的,反正父母都没再来烦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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