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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红-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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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幸好这马是千里马,跑起来无人能敌。
  慕容辉好久没有这样紧张刺激过,一颗心都随着紧密的马蹄敲打地面的声音而上下颠簸,那个人的手攥着缰绳,自己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着他的手,背上倚着一个成人的重量,有炽热的呼吸环绕在颈脖处。
  “快走!快走!”
  听到他说的话,慕容辉才想起愤怒来,当即破口大骂道:“你不是回京城了吗?!怎么突然出现在这
  里!还自己一个人,来找死的吗!”
  许是耳边的风呼啸地太过了,从后方传来的声音听到耳中都有些模糊,话语断断续续的:“我想再多看看你……看到,有人走过来,我想……”
  后面的话慕容辉猜得出来,缓了一口气道:“我知道有人来,你看得到,我也看得到。”
  回答他的是一连串轻轻咳嗽的声音,慕容辉来不及问什么,对方又带着笑意说:“我忘记了,你会武功。是我害了你,我又害了你。”
  马一直在向未知的方向奔驰,慕容辉的心逐渐平复下来,他知道自己握紧了那个人的手,现在却放不开,就像听到他的话,明明知道他的确是错,还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忍心去责怪。
  这个人就是这样,总是以为自己是对的,却总是给别人带来麻烦。
  总是说着“我从来没想要伤害你”,可是永远让自己痛彻心扉。
  感觉不到追兵的痕迹,慕容辉一拉缰绳,把马头勒住,放开了对方的手,镇静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找到起头的话。
  慕容辉说:“你今天太冲动了,竟然一个人都没带。”猛然觉察到自己是在关心对方,他立刻改口,严肃道:“咳,我是说,你怎么还会在这里,我不是让凌淮远跟你说让你快些回京的吗?”
  又似乎觉得自己的话太严厉了,怕伤了对方,他放缓了语气,“现在,现在安全了,你……你也该走了。”
  后面的人没有回答他,一句都没有。
  慕容辉觉得奇怪,微微侧过头去,他刚一移动身体,趴伏在他背上的人顿时脱力般向下滑,从马背上摔下去。
  慕容辉赶忙拉住他的手,让他缓缓落地,侧躺在地上的人双目紧闭面色白中透青,已经失去了意识,更让慕容辉心惊的是,他的背心被一支羽箭没入,青黑的血凝固在外衫上,逶迤出动人心魄的痕迹。
  夜色中透出灰蒙的白来,这是晨光将来的前兆,慕容辉坐在竹楼外的阶下,一遍遍地搓动着发抖的手掌。可他仍然无法制止住这种颤抖,制止不住心中的恐慌。
  “吱呀”一声,紧闭了一夜的门打开了,他唰的一声站直身体,突然之间的动作令一夜未睡的他一时间头晕目眩。
  门中走出跟着背药箱药童的少年人,那是个年纪很轻很秀气的男子,却是苗疆百花宫创立百年以来唯一的一位护法,他得以破例成为护法的唯一凭借就是他在医法上的天分,不知道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猜到这样一个文弱少年竟然会被誉为南疆第一神医。
  石雪函一走出来就被人抓住了手,急吼吼
  的问里面的病人怎么样了。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出来,微微笑着说:“他只是中了军中十分常用的一种蛊毒,我已经帮他解了毒,只要细心调养,不要劳累颠簸,很快就没事了。”
  悬了一晚上的心放了下来,慕容辉只觉得疲倦如山倒一般压过来,一时间几乎连站立的气力都没有了。略显趔趄地后退了几步,靠着竹柱低垂着头,顿时说不出话来。
  石雪函本想就此告辞,后来想了想整件事的前因后果,上前了一步去对慕容辉道:“崔公子,这次害得公子的受伤中毒全是一场误会,我哥哥他也是太过谨慎了。这样吧,我代表我哥哥向公子和公子的朋友致歉,希望这件事不要影响到大理和大燕之间的关系。”
  对面的人轻轻叹了口气,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这件事还是等受害人醒了之后再做议论吧。我家公子也无法替他人做决定。”
  石雪函闻言也不便在说什么,略略欠身和药童相携离去。
  凌淮远走到慕容辉身边,“公子,要回去休息吗?”
  对方沉默了很久都没有说话,凌淮远又问:“或者,公子想进去看看?”
  慕容辉像是被触动了什么,抬起头来,却是说:“你最近话多了不少。”
  “我只是说出公子心中所想。”
  “我想什么……”他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凌乱。“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什么,你又怎么知道。”
  凌淮远顿了顿,换了个角度说:“那依行程,公子该启程回药王谷了。”
  又是很久的沉默,慕容辉闷声说:“我不回去。”
  凌淮远不再问,他后撤到阶下,目送着慕容辉走进。有些事情不必说不必问,他们自有结果和结局。
  慕容辉走之前侧身过来看他,他说:“公子还有吩咐吗?”
  “淮远,其实有件事我很久以前就想问你了,可是每次都不知道该怎么问。”
  “公子请说。”
  “你究竟、究竟——当年为什么想要帮我?”
  慕容辉走进屋中很久很久,天边的晨曦已经照亮大地,凌淮远立在阶前,耳畔一直回响着慕容辉方才问他的话。
  “你究竟当年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呢?他说这个问题埋在心中很久,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那自己也是一样,答案足够清晰,因为每天都在心中回荡,因为见过这不见他,心中都有这个答案。可这个答案也深埋自己心中,也许一辈子也不能说出来。
  所以选择没有回答,而没有回答,有的时候也是一种答案。《
  br》  
  床上的人已经撕去了人皮面具,显露出真正的俊美容颜来,慕容辉看着他沉睡的样子,想起记忆深处先帝的模样。
  燕恒渊的母亲唐太后和先帝自幼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却不为先帝所喜,而燕恒渊的出生甚至一度让先帝十分反感,也就是在燕恒渊出生的那一年,先帝下令广纳嫔妃,宫中承欢受孕的妃子,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当年还在慕容太后管辖之下的后宫遍地花开富贵,还是皇后的唐太后则是哭都不敢有眼泪。先帝的大部分子嗣也都是在那些年出生的。
  后来慕容家起兵作乱,先帝亲征肃清朝野,慕容昭雪回到宫中,从此后宫几乎不再有子嗣出生。
  燕恒渊之所以能为先帝立为太子,首先是因为他本身就是长子嫡子,更重要的,却是因为他和先帝很像。
  当年燕恒渊喜欢往宸欢宫跑,先帝不止一次在慕容昭雪面前说过,这个儿子是他所有孩子里,最像自己的。无论是长相,或是性格。
  慕容辉抱着双膝坐在床榻边角上,用有些痴了的目光看着沉睡着的燕恒渊,心中不停告诉自己,再看一眼,再看一眼就走。可是却这样一眼一眼一眼复一眼的看了下去,怎么也走不了。
  忽然,床上沉睡昏迷的人轻轻动了一下,呼吸的力度和速度有了改变,慕容辉几乎是立即就从床上跳了下来想要往外跑,然而,身后听到一声嘶哑的“子熙,别走……”。
  


    ☆、归途

    慕容辉承认自己是败给这个人了,这辈子就栽在他手上了,就因为那一声听着很可怜的哀求,就心软了,现在还被他拐上京城去,甚至被要求同乘一辆车,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只要自己稍微离开他一点视线,他就要耍赖闹翻。
  都多大人了,跟个小孩子一样!慕容辉不知道在心中翻来覆去数落抱怨了多少次,多少次想要拂袖而去,可燕恒渊每次都耷拉着脑袋,一边叹息着一边说我没有想要勉强你,如果你真的不想留下就走吧,我不会阻拦你了。
  装的那个样子——明知道是装的还是忍不住要上当!每每想起来慕容辉都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见他留下来之后,燕恒渊就立刻换上笑容洋溢的脸,那咧开的牙齿白花花的让人肝火上升。
  出了剑南道道路就平坦多了,行车的速度也快了很多,这些天一直信使火急火燎的从京城赶来送信,刚开始燕恒渊还置之不理,后来送信的速度越来越快,信件也如同雪花一样纷至沓来,燕恒渊只得让车夫加快马车行驶的速度,快马加鞭回京城去。
  到达梁州的时候燕恒渊忽然让车驾停了下来,对慕容辉说,要不要进城休息一下。
  因要赶路,这些天甚至要日夜兼程,有时到了驿站换了马就立即赶路,没有片刻停歇,今天却突然停了下来,还要进城休整,即使梁州距离京师不过几百里之邀也实在是太过不寻常。
  慕容辉跟着燕恒渊下车,跟在他身边往城中走。有些事情,他不必去问,也会有人回答他。
  果然,在酒楼用午膳的时候,燕恒渊憋不住了,在饭桌上对他道:“子熙,梁州离京城不远了。”
  “我知道。”
  “明天,接驾的人马就会到达。”
  面对着对面殷殷的眼神,慕容辉轻轻一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在明天之前离开的。”
  “我不是赶你走,”燕恒渊缓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激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慕容辉瞟了桌上的菜肴一眼,再看向燕恒渊,他眼中慢慢浮现出隐忍不住的讥诮,“说到底,还是想要把我困在宫里,困在你身边,你从一开始,就是想要抓我回去的。”
  燕恒渊忍不住流露出受伤的神情,“你一定要这样想我吗?”
  慕容辉与他对视着,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轻轻的哼笑着,笑声渐渐控制不住。
  这笑声就像煎熬着他的火,燕恒渊越发的急切,他紧张地注视着慕容辉,近乎语无伦次的说:“你相信我,我只是……只是想让你进宫一趟,很快,只要你和
  我回宫一趟。我答应你,我绝不阻拦你的去向。”
  “不阻拦的意思是,我现在也可以走吗?”
  “子熙!”
  燕恒渊忽然想到什么,镇定了几分,道:“你还记得明珠吗?她长大了,活得很好,我封了她做郡主,让她住在宫里,给她连公主都得不到的礼遇。她五岁了,长得不是很高,因为先天的关系,常常生病,不过她长得很可爱,小孩子都是那样,但是她被别人都有灵气,眼睛特别的亮、有神。像你小的时候一样,很聪明……”
  慕容辉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崩落,烟灰尘土迷了眼睛呛了喉咙,他适应了很久才找回声音,一张口,却是干涩声音的嗓音:“她是你的女儿。”
  “可是她姓慕容,至少名义上是你的女儿。”
  “但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不是我的,”顿了顿,他强调,“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子嗣。”
  燕恒渊疑惑的蹙起眉:“崔五郎不是给你治好了吗?”他亲自检验过疗效,嗯,还不错的。
  慕容辉微红了脸颊,咳了一声,脸色迅速恢复正常,“你希望我找别的女人生一个?”
  燕恒渊爆发一样的急了起来:“不行!”对上对方别有深意的眼神,他也轻咳了一声,“我是说,明珠虽然是我的亲生女儿,但我不能认她,这辈子都不能,等她长大了,我会将她按照公主的礼仪出嫁,不会委屈她,可她心中的父亲,是你。你既然来了京城,难道就不想进宫去看看她吗?”
  慕容辉长翘的羽睫眨了一下,那一跌落再升起的瞬间像是将什么掩去,又有什么破土而生。之后,他叹息一般说:“碰到你,我这辈子算是完了。”
  黄花落后青霜渐次来临,范俞晴出了月子便又开始活蹦乱跳起来,崔安柔戏谑着说她生什么孩子,自己都是个长不大的。
  太液池残荷败景,湖面上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结冰,她抱着手炉,并没有惊动多少人跟随在太液池便行行走走。说实话,进宫这些年已经让她对宫中的这些景物觉得倦怠了,只是进了皇宫,无论如何这辈子是出不去了。
  每每想到这个,就让她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什么、丢了什么,容让她在不满于现状的同时积极的寻找着。
  “喂!你是那个宫的?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前面传来专属童声的娇脆嗓音,范俞晴辨认得出来,这是圣上掌上明珠无双郡主的声音。听这问话,不知道又是哪个宫的宫人又要倒霉。
  范俞晴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骄纵任性的了,如今才知,这一山更比
  一山高,自己幼年时的那种顽皮和这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郡主的所作所为相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叹了口气觅着声音走过去,她名为贵妃,协助皇后管理后宫事务,这见天的有妃子跑到清宁宫来投诉打扰崔安柔休息也不好,还是先制止得好。
  可当她看到小郡主与那个被刁难的人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而且愣在原地,一步走不动。
  小小的人儿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面前比自己高得多的白衣男子,樱桃一样圆润饱满的唇嘟起来圆鼓鼓的,脸颊因激动而泛上一层粉嫩,让她看起来健康许多。
  无双小郡主现在很生气很生气,在这个宫里,竟然有人胆敢见到她不行礼,还直视自己那么久,自己问他是谁,他还没头没尾的冒出来一句“你真的长大了”。
  还笑得一脸的欣慰!他以为他是谁,说得跟皇伯伯一样!
  “喂!你到底是谁啊!不要总是站着在那里笑!”小郡主火了,撩起袖子准备作势呼和左右,一面发出最后威胁警告:“你要是再不回答本郡主,本郡主就把你好好教训一顿,让你知道什么叫礼数!”
  一直微笑的男子听了她的话,骤然敛了笑意,看向她,正色问道:“敢问郡主,你所说的礼数是怎样规定的?”
  慕容明珠昂首挺胸道:“宫中除了皇后和贵妃娘娘,见了本郡主都是要行礼的,你一个宫人,见了本郡主,不行礼就是没有礼数!本郡主不高兴就可以教训你。”
  “那请问郡主,郡主平时是怎样教训那些不服礼数的人的?”
  这一问可把慕容明珠给难住了,这宫里的人都给她收拾——给她皇伯伯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没见过不服礼数的,全都是她自己挑人家错的。
  “这个嘛……”小脸皱成包子,然后不耐烦了,一抬脚,翘头绣花鞋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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