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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红-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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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安柔捏着筷子的手一沉,却不回答,而是道:
“哪个少女不怀春,七妹今日见到他,不过是圆了少年时的一个梦,她终会明白,她是大燕的——贵妃,是三皇子的母亲。”她故意就爱那个贵妃二字咬得很重,像是完全不知道燕帝下令给范俞晴降级的事情。
皇后真是聪明人。燕帝微微一笑,却又严肃的语气说:“既然皇后如此为贵妃求情,那朕就网开一面好了,禁足三个月不算重了吧?三个月之后她的父亲族叔来看她,朕也不想让她这么狼狈的去见亲人。”
崔安柔大松了一口气,起身行礼,“谢圣上隆恩。”
“你我也几年夫妻了,虽然是相敬如宾,但朕对你未尝没有怜惜,你也不必如此战战兢兢的。起来吧,好好吃饭。”
宫女将崔安柔扶了起来,崔安柔道:“七妹还没用膳呢,臣妾还是先回去劝劝她,她刚出月子不久,不能伤了身体。不能陪圣上用膳了,臣妾告退。”
燕帝略点了点头,让人把羊肉羹装起来给皇后带走,说道:“朕听御医说羊肉对女人很是为滋补,你带些回去吃,也给七妹带些回去。”
崔安柔再拜,方才离去。
望了一眼妻子离开的背影,燕帝过了很久,忽然问蒋庆道:“你说皇后适合吗?”
蒋庆不怎么明白皇帝的意思,脑子里转了几个弯,话才出口,却是真心话:“若是圣上心中无他人,皇后娘娘是再适合不过的。”
那还,真是可惜了……燕帝长叹了口气,这后宫就是吃人的地方,自己有意无意的,这些年没白少糟蹋女人。
一般来说,皇帝的生活作息其实是很规律的,早朝、议事、批折,用膳之后沐浴更衣就准备就寝了,不然明天还有狼似虎的政事和朝臣,休息不好可没有充沛的精力去应付。
燕帝这些年喜欢泡药浴,浴池泉水疏通四肢百骸,药香氤氲了整个浴室,室内如同仙境一般。内侍宫女们都等候在室外,没有他的命令无人胆敢进去。
所以慕容辉进来的时候燕帝很快就觉察到了,虽然他的脚步十分的轻,轻得像不会在地上留下痕迹。
“子熙,你来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离这里几丈之遥我都能感觉到你的气息,”燕帝神神叨叨地闭着眼睛说,“称心姑姑还好吧?你们谈得怎么样?”
慕容辉撩了袍子捋了裤腿,把一双莹白的足伸进水里——进浴室就要脱鞋,室内铺满了麻席。
“还不是那样,久别重逢,我又是死而复生,她太激动,哭了好久,最后要不是明珠的人来找她,她怕是能哭到明天早上去。”
燕帝睁开双眼,看到雾气中一双白得发亮的脚在水面上一下下的撩拨,慢慢移了过去,慕容辉早有预见地把腿一收,他扑了个空,讪讪的道:“明珠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时候和她认亲?”
慕容辉伸一次腿燕帝扑一次,几次之后慕容辉索性曲腿回来,燕帝只好退后再退后,慕容辉这才安心把腿伸进浴池。“我为什么要和她认亲?”慕容辉倒是没在血缘的事情上多做纠缠,“她还那么小,我说出我的名字,她都不知道我是谁,等她再大一些,懂得多了,自然也就什么都明白了。到时候——”
燕帝适时插话进来:“到时候你不一定再哪里,这对于她来说,难道不是一生的内疚和遗憾吗?”
曾经和自己的父亲擦肩而过,自己当时甚至连自己父亲的名字都记不起,日后等她想起来,将是何等的一种心结悔恨。
慕容辉听得淡淡一笑:“宫中没有一个人不说你疼爱她,看来你是真的很疼爱她。”
“民间有句老话叫,男孩穷养,女孩富养。是说,男孩穷养,知尽疾苦早当家;女孩富养,日后才不会受苦。明珠终究是要嫁出去的,朕还等着她长大了养出一身的刁钻任性毛病来,再去折磨折磨那些成日给朕挑刺的王公大臣们。”
“看你说得头头是道,当爹的人果然不一样。”
慕容辉笑了一下,燕帝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我每一次离开,再与你重逢的时候,你都会让人觉得变了一个人一样,这次比上一次更颠覆。”
燕帝笑笑道:“这句话由你来说,不如由我开口好些,毕竟早有准备,总比晴空霹雳要好。”
慕容辉对着他一笑,燕帝回望过来也是一笑,两人相视笑了好半天,慕容辉才别过头去,说道:“三天后吧。”
“三天后啊,看过黄历了吗?适宜不适宜出行?”
“没看,我不信这个。”
“我让人给你准备远行的东西,你看看京城你喜欢带点什么走的,就和蒋芸说。”
“这个也不用,我们行走江湖的人,不需那么多讲究。”
燕帝听得直想乐,“丹阳大长公主一门心思想给你培养成王孙公子,你了了却成了江湖游侠,她在九泉之下怎么能暝目呢?”
慕容辉摇摇头,“要是真有轮回这种东西,她早投胎了,现在说不定正和哪家大户人家的王孙公子议亲呢。”顿了下,喃喃的补了一句,“就是别再嫁给姓慕容的了。”
但凡牵扯前尘往事,就都有些沉重,慕容辉耷拉着头就跟兔子耷拉着脑袋一样。正惆怅间,冷不防给人一拽,连人待衣裳一起跌进了水里,哗啦好大一声水花四溅,一向优雅的慕容少侠少不得要爆出几句行走江湖的骂人行话,和当今天下最尊贵的人扭打得跟同心结一样。
门外蒋庆蒋芸并着一帮小喽啰听得喧哗声都有些下意识向前,最后离门一寸,被大总管急刹车拦住。
蒋庆端着架势咳了好几声
,吩咐道,该干嘛干嘛,多大阵仗没见过,该干嘛干嘛去!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完结下章完结~~
☆、红芍药
清晨岸边蒿草凝结的露珠低垂,晶莹得好似水晶。有船家撑船及岸,向岸上的男子问道:“客官是要去哪里?”
慕容辉拍了拍染了晨露的长衫,背着包袱跳上船,对船夫道:“老人家,可去得乌城吗?”
“去得,不过要二十文,你一个人还得给我回来的钱咧!”
慕容辉点了点头,先付了十文做定金。老人家吆喝一声,撑槁划船远去了。
自从离开京城之后,他独身一人,带着一个不大的包袱,开始行走于这万里江山之中。塞北秋风烈马,杏花烟雨江南。剑南峻岭南岳歌,交广海崖十万山。
他曾为了看钱塘江大潮,从益州千里迢迢走了几个月赶来,也曾为了看塞北的雪花,又从江南折返。闻说西湖七月半,苏堤垂柳如烟,便又南下。
万里江山,无人并肩,每一寸都印上他的足迹,而归途,不知在何方。
江湖儿女,四海为家,他是真正做到了。
离开京城的时候带的那些银两早就花光了,囊中羞涩的时候也曾和流浪汉挤过破庙,也曾月夜下偷瓜皆可,也曾横挂枝头酣眠,也曾在山林中抓几只野兔住了猎人空置的屋子。
遇到的人千奇百怪,他做过维持生计的事情也花样翻新。最不济的时候曾给人当过靶子掷飞镖,人家看他长得一张俊脸,本来好好的手都抖了,害得他也抖。江湖卖艺,青楼伴乐,接触的人三教九流,听过不少风流韵事,方知听雨词中的心境。
来到乌城已经半年了,这个地方虽小,却也是小桥流水人家,恬静美丽的一个小镇,他越发得懒散,不想走。
酉时三刻,乌城酒肆的书场准时开说,慕容辉到的时候几乎没有位置,忙碌了一天的汉子们熙熙攘攘挤满了整个简陋的酒馆,要不是老板娘把替他留着,他就要买张席子坐着了。
说书的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年轻的时候游历五湖四海,见多识广阅历丰富,前些年带了孙女到乌城定居,便在酒肆说说书,讲讲趣事,博得大家一笑,赚些生计。
高台上的老人一手拿着扇子在胸前晃晃,一面捻须微笑,声音抑扬顿挫的说:“前些天,我有个朋友来乌城看我,他从京城来,与我说了些皇室的热闹。”
风韵犹存的老板娘一扭三摆地端着酒盅走到慕容辉桌子前,递了酒杯与他,笑吟吟的问:“今天怎么这么晚,又上哪里忙活去了?”
“玉堂春的云姑娘新排了折戏,让我给她和一和曲子。”慕容辉接过酒杯噙了一口,如今是早春的时候,乌城颇有些冷意,杯中的酒却是温的,不由赞道:“好酒,不错。”
老板娘挑了眉嗔道:“那小蹄子惯会使唤人,这老些年了也没见他们戏班出什么新戏,你来着几个月都出了三出了
,都是冲着你去的!你小子可小心着点她把你给吃了!”玉指朝前一伸,在他脑门上轻轻一弹。
台上说书人隐约说着什么“公主郡主”……慕容辉心不在焉地诶了一声。老板娘看他神情他移,也就不再说什么,留下酒盅,扭身回前台去了。
“话说这一年殿试之后,最得风头的要数状元,你们猜这状元是哪里来的?——正是当朝刑部尚书王冕的儿子,今年才二十不到,这真叫一个才华横溢一表人才,那可是京城里各家小姐深闺梦中的意中人啊!这么好的一个郎君,当今皇帝早就盯上了,已经预备给最最宠爱的无双郡主留着了!”
这时底下有人问,这明明是个郡主,也就是说不是皇帝的亲生女儿,怎么会是最得宠的呢?
说书人解释了,这位无双郡主是前丞相慕容辉的遗腹女,圣上和慕容丞相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慕容丞相过世之后圣上封了慕容小姐为郡主,还亲自接进宫,七岁开始就亲自养在身边,西席教养不用尚宫局女史,全用鸾台翰林学士,那吃穿用度的排场比公主还公主。
底下的人暗暗叹道,这皇帝莫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竟然爱别家的女儿爱得比自己女儿还重。
慕容辉听了微微一笑,又饮了一杯,偏头看向立在台下说书人的孙女,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娃,身形瘦弱,远远看不清面目,只看得到乌油油的一头好头发在漏进窗户的余晖里闪烁着鸦羽般的色泽。
他想:明珠如今长得该比这个女娃要高了吧,不知是不是还是那样体弱多病。转念一想,不知照那个人那样养下去,会把人养成什么样子。
说书人继续道:“那日晚宴,科举及第的进士们都被圣上请到宫中参加,圣上特地带了无双郡主入席,那目的明摆着是让郡主自己从中挑选一个。据说这个郡主也是看上了新科状元,还让无双郡主去给他敬酒。后来,新科状元喝多了,离席去花园走走,圣上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回来,便让人去找,无双郡主自告奋勇亲自领人去找,你们猜找着了没?”
底下听客们都不耐烦了,急吼吼地喊:“到底找到没有,老小子你别卖关子了!”
老小子不敢拂了众意,赶忙道来:“自然是找到了,可这无双郡主竟然是在芍药花丛里找到的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说道此处,他故意一顿,还不等众人催促,手中折扇一笼,在桌上一敲,“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说罢逃之夭夭,众人一哄,连女娃子上来答唱的一支回波乐都不听了。
次日慕容辉特地来了个大早,女娃子认识他,上前来讨新词,他才想起来几天前自己答应过她要给她写新词的,可是一不小心忘了。瞅着眼前女娃可怜巴巴的
眼神,他不由有些讪讪,此时仓促之前如何做得新词?
手中的笔有千钧重,他想了一想,不过做不得新词,旧词还是用得的。便写了一首姜燮地道红芍药,予她到后面细细练习去了。
又是酉时三刻,说书人台上开讲,昨日说到无双郡主领人寻状元,却不想正撞见这芍药花丛中一双男女衣衫半褪正在翻云覆雨之间,那男子竟然是新科状元,那女子你们猜是谁?
老小子促狭地停在此处,反复念叨:你们猜是谁?
底下炸开了锅一样,说什么的都有,连后宫嫔妃都有说上的。
最后说书人水落石出,沉声道:“与状元被翻红浪的那一位,正是无双郡主的死对头,当今圣上苏婕妤所生的玉成公主!”
众人大哗,说书人徐徐道来,原来这玉成公主与这无双郡主从小就是死对头,凡事都要与她争上一争,无奈圣上爱重郡主胜过她,她每每落败,心有不甘,这回本来她就看上了状元郎想要招为驸马,没想到圣上早有意愿将状元郎留给无双郡主,她情急之下想出了这个生米煮成熟饭的主意。
众人唏嘘不止,慕容辉掩面想,这种秘辛丑闻都能传到民间来,实在是……实在是……
这件趣事告一段落,偃鼓作息片刻,慕容辉听同座的几个山野汉子议论了几句,有人问他:“这皇家的女儿也忒大胆了,咱们都以为这皇家的教养有多好,却不知竟连我们这些山野之地女子都不如!”
另一个说:“那做了这种寡廉鲜耻的事情还能不被宗正正法的,普天之下也就是皇家了。”
慕容辉听了只是一笑,并不说话。
说书人歇够了重新起板,这一件说的还是皇家的女儿,主角却是那位受尽千般宠爱的郡主。
“要说这个无双郡主在京城少年之中可谓是声名狼藉的一位贵主,权贵家的少年小小年纪就被送进宫,陪皇子读书、陪公主玩耍,无双郡主幼年的时候圣上命各家少年陪她玩耍,她的花样百出,直把这些少年整得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听说有一个御史的儿子因为不堪受她的折磨曾经大冬天跳太液池——病了,就能出宫回家了。”
说书人呷了一口茶,顿了一顿,等众人都议论过了才继续:“新科举士的那一年,无双郡主正好年满十四,虚岁及笄,圣上皇后正想为她择婿,不想出了玉成公主的事情,京城哗然,说什么的都有。圣上为了保全无双郡主的名声,故意装病不朝,还命监天司放出消息说要圣上的子女出家入道为圣上祈福,于是无双郡主出家,圣上还为她在终南山上造了一个道观。”
在众人都在感叹皇帝对郡主的疼爱时,慕容辉心中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上一年年中的时候就有从西域做生意的商人回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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