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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阳夫人-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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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孙正阳,我知道你恨我,可我求求你,别伤害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他听了,只是冲我冷笑,我站起身,再次冲向有恶狗把守的楼梯,歇斯底里地嚷着:“给我滚开!让我上去!”
孙正阳在走廊上站着,只轻轻作了个手势,他的狗便立刻领会,于是摇着尾巴,七手八脚地抓了我,把我硬拖回到楼前的空地上。其中两三个家伙按住我的肩头,其他的就抓住我的手臂。
我抬着头,朝孙正阳嘶喊。
“你要干什么?孙正阳,你要干什么?”
他突然抽出一把剑,把剑鞘拔了扔到一边,抻着剑柄掂了掂,然后用指尖轻拨着剑刃,又用指头弹着剑身,发出轻脆的响声。他挑着嘴角一阵冷笑,握着剑比划两下。而后他突然砍下去剁在栏杆上,劈断了一根绳子,点点的身体往下一沉,我失声尖叫起来,但是绳子没有全断,点点仍挂在栏杆外面。
我跪趴在地上,双手合着苦苦哀求。
他把剑拔出来,只见栏杆上被他砍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深深的口子,他重又抚弄剑刃,我吓得大叫,眼泪像完全失控地涌下来。他看着我,狞笑起来,那神情就像是准备心平气和地跟我讲话,但却让我不寒而栗。
我哭喊着,嗓子都喊劈了。
“孙正阳,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我跪着往前爬,像最虔诚的信徒在神龛前那样双掌合实,每一声嘶喊都用尽全力。
他笑了笑,却不提眼前的事说:“我叫人打了一把剑,没镶几颗宝石就要我五百两银子,那铸剑的人说……”他看着我,手里玩弄着剑,“说这宝贝锋利无比,能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他摇着头,轻轻地笑,“骗子!骗银子!”他不停地笑。
“可是我还是给了他五百两,一个子儿也没少,知道为什么吗?”他抬眼看看我,慢条斯理地问。我只顾哭着求他放过点点,他不理,接着说:“因为爷喜欢,所以不管它是好是坏,也不管它在别人眼里值不值钱,爷都当作宝贝!”他微微皱了一下眉,额上的青筋也跟着跳了一下。
“你说宝剑这东西,”他继续轻轻用手指划着剑锋,突然畏缩了一下,然后就盯着划破的指尖冷笑。“本来是用来伤人的,可是有时候也会伤到自己……你说,”他微微颤抖起来,“我该爱还是该恨?”
我哭喊着,拼命地求着他。
“花了银子,就像付出了心血。”他继续自言自语地说着:“于是就拿在手里,割舍不下。”他歪着脑袋,盯着我看,就好像我已变得古怪走形。
“可是,是好是坏,总得试试,你说……”他横着剑,盯着剑锋,“我要是用这个宝贝去砍这些绳子,会不会太费劲儿?”
我预感他要动手,就大喊一声“不”!
他果然劈下去,把捆在栏杆上的一束绳子全砍断了。点点迅速往下堕落,他却突然伸手抓住点点的衣服,抓牢了,提进栏杆里,把手里的剑扔了,双手举起点点,高举在头顶上。
我的神经早已挣裂,神智仍停留在刚才那可怕的一刻,于是足有一两钞钟完全呆住了,连哭也忘了。等我回过神来,身上不禁冒出一层冷汗,再清醒些,便号啕大哭起来。
“孙正阳!不!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他冷笑。
而一个小仆人却唾骂着说:“大爷的名是你随便叫的?”
我赶紧改了口,嚷道:“孙大爷!孙大爷,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别伤害点点!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我求求你……”我在地上跪爬着,觉得浑身都在颤抖,奴才们在我背后拽着,不许我冲向楼梯。
“那天,我没想到你还真敢往下跳!哼!就为了这个和你无亲无故的小杂种!好啊,”他点点头,“好啊!你有种,你神通广大!我孙某人服了!”他频频点头,“好侠女!”他始终高举着点点,手臂不断地摇晃着。
我伸着手在空中猛抓,扯着嗓子央求道:“孙大爷,都是我不好,是我的错!要杀要刮就冲我来吧!”
他又冷笑,对我的话嗤之以鼻。
“现在知道求我?嗯?晚了!”他又点头又摇头,“晚了!”他往前迈了一步,靠近栏杆,我大喊着“不”!他一面微笑一面突然抛下手臂。
我失声尖叫,只见点点急速坠落,可是却正巧摔在栏杆上。他得意地大笑,而我早就连魂都飞了。他按着点点的背,不怀好意地笑着。
“你说,”他抬着眉毛看着我,“我要是把他从这扔下去,你还能救活他吗?”他咂着嘴,摇摇头,“这可没有水啊,你还往哪跳?嗯?”
“孙大爷!”我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
“什么?”他戏谑地把肘枕在点点身上,看着我。“我听错了吗?”
我垂下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孙……”
他突然大笑一阵,却又戛然止声,吼道:“我听不到!”
我抬起头,拼命地喊道:“求求你!放了孩子吧,我以后再也不逃了……我都答应你……我再也不逃了……”
他不禁拍着巴掌大笑,然后又伸手把点点拎起来,假惺惺地抱在怀里,抠出他嘴里的布,拍着他的后脑勺说:“哎呀呀,小瞻,你瞅瞅,你娘终于开窍了,高兴不?”说着用手刮着点点的鼻尖,奸笑着说:“她是怕你死,才这样求我,你说,我要不要信她?”
点点流着眼泪,一个劲地哭。
我毫无尊严地趴在地上,额头触地地央求着说:“我真的再也不逃了!真的再也不逃了……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我一个人的错……孙大爷,我求求您,就放了这孩子吧……”
孙正阳又是一阵大笑,然后冲着他的狗摆了一下头说:“带她上来!”他闪身退回到屋里去,而我则被几个恶仆押着从走廊上到二楼。
屋子里放着一个火盆子,他把点点踩在脚下,不停地用一个火钳子在火盆里翻扒,见我上来,便狞笑起来。他摆摆手,让手下把我带到跟前,又让人把我按倒在地,然后捏着钳子,从火盆里夹出一个烧红的印章,就这么凑近了点点的脸。虽然还相隔一段距离,但点点已感觉到那种高温,拼命地扭动哭喊着要我。
我害怕极了,绝望地尖叫起来。
我说:“孙正阳,我求求你,别伤害孩子!我求求你!”
他夹着印章在点点脸前晃来晃去,一边晃一边笑着说:“我怕你说话不算数,干脆给他留个记号,省得你以后翻脸不认帐。”
我被一群恶狗按着,动弹不得,此时我的整个身体都爬在了地上。
我哭着说:“不要!我求你了!要烫就烫我吧!是我要害你,和孩子无关哪!孙正阳,算我求你了……”
“哼!”他冷笑一声,接着说:“哎呀呀,瞧你这作娘的也够可怜的!成!我成全你,不过我可是告诉你,这章上刻着我的名字,一旦烫到身上,你可就得铁了心地作我的女人啰!”
“只要你别伤害点点……”
“好!”他把点点踢开,让一个小仆人看着,而后站起身,走向我。
我闭上眼,咬紧牙,等着挨这酷刑。
他气愤地说:“老子要不是太在意你,也不会这样!这全是你逼的!”说着,居然把夹着印章的钳子戳进水盆里,高温蒸发了水,冒出一团团白气。我睁开眼,还以为他改变了主意,可是没想到他又走向我,冲狗腿子摆摆头,恶狠狠地说了声:“把她肩膀露出来!”
有人抓了我的领子,而后他把钳子递给别人,指着我说:“老子今儿是非要给你留个记号!不过要是别人,老子就直接用烧红的烙铁去烙了!”说着,突然作了一个手势,恶毒地说了声:“烙!”
被凉水降温后的金属印章依然烫得让人无法忍受,我本能地挣扎和尖叫起来。
他让人松开我,走过来揪着我的头发说:“现在你身上烙上了我的名字,就是回去,你男人也不会要你了!”
我挣脱他,爬着去要点点,他却让人把点点抱开了,我扑倒在他腿边,毫不顾及尊严地哀求起来,他就那么垂着眼皮瞧着我,一脸地冷漠。
“我发誓再也不逃了……再也不乱想了……求你放了这孩子……我保证,我保证,再也不打坏主意了……”我扯着他的袖子,抬着头苦苦求着他。
他蹲下身,揪过点点放在我面前,我便不顾一切地抱住点点,搂在怀里痛哭起来,他揪住我的头发,捏捏我的脸,得意地说:“别好了伤疤忘了疼啊!”然后又在我脸上拍拍,“这不就好了?早这么乖,也用不着吃苦头了!唉!好吧,谁叫爷就是稀罕你呢!要是换了别人想害老子,老子非扒了他的皮!这回就饶你一回,不要有下次了,要是再敢不老实,可就不是一个烙印这么简单了!”说完站起身,大摇大摆地喝了一声“走”!便带着他的狗走开了。
第三十八章
孙正阳走了以后,我就一直搂着点点坐在地上哭——疼痛、绝望,几乎把我压得喘不过气来,我只想由着性子,痛快地把苦水倒干。点点躲在我怀里小声哭着,他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我们都呆呆地怔着,就像刚从恶梦中惊醒需要很长一个过程才能慢慢平静下来一样。
我抱着点点,踉跄着往回走,一想到自己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那畜生的院子,不由得踌躇起来。秦家姐妹站在院外焦急地张望着,远远地看到便向我迎出来。红玉心疼我,想要替我抱点点,我却误以为她要来抢孩子,竟充满敌意地推开了她。
我从她们中间木讷地穿过,一句话也不想说。一回到自己的房间,我就把房门从里面插死,然后坐在床上,失声痛哭起来,点点已恢复神智,在我怀里哭闹不止。红玉和碧莲在门外站着,知道我心里难受,不愿打搅,又怕我想不开,所以不敢离开。
眼泪,可以除去心中的委屈和痛苦,使人得到片刻的释然。然而,我很清楚,不管我流多少眼泪,也只能化解悲伤,永远不能抹去心中的创伤。我甚至可以说,我每滴一滴眼泪,就会在心中灼下一处伤痕,而且在我那道已经很深的伤痕上再加伤痕。我觉得自己活得好辛苦,心里似乎总有一块巨石压着,我觉得自己透不过气来,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孙正阳为了解闷,出去花天酒地,两三天都没有回来。我很庆幸他在我心情极度恶劣的情况下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否则我非要发疯不可。在这期间,红玉和碧莲总是默默地帮我抹药,烫伤的痛苦渐渐减轻,但心里的那块重石却压得我更加难受。我想,我的力量太弱了,跟他硬来,是非常不明智的,我必须学着坚强,学着会保护自己和孩子。
点点自那天被井水浸泡,就一直在发低烧,我很担心,赶紧叫人请了大夫,开了些汤药,按时地喂他喝了,烧才退了。我守着点点,搂着他消瘦羸弱的身体,心都快碎了。
红玉和碧莲从来不跟我说我右肩上的那处烙伤是什么样的,尽管她们在给我敷药的时候都已经看得很清楚了。有时候,我用手摸摸,能感觉到肌肤坑洼不平,回头看看,却只能看到红通通模糊的一团。这一天,我让红玉拿镜子反射给我看,她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照办了。我从镜子里看到一个方形的印记,皮肉已完全按照印章的刻痕膨胀和收缩……我轻抚着这处伤痕,意识到自己已不再拥有独立的人格,而是变成别人名下的一份财产,不禁流下屈辱的眼泪。
孙正阳偶尔会用手轻抚被他烙伤的那处皮肉,有时也会亲吻,对他来说,这印记是他施展淫威的标记,是他强烈的征服欲的体现,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触摸它,不仅不会内疚,反而能满足他那畸形的兽欲。然而对我而言,它却像一个能够开启无限痛苦记忆的按钮,只要他一触碰到它,那段历历在目的可怕情景,就会像噩梦一样重现在我眼前。
我一个人的时候,就把那上半部《胡雅姬》拿出来,摸索着封皮呆呆地出神。那面已经破旧的深蓝色的皮表,透着一股说暮壹负跏怯貌兜氖峙踝潘N叶阅呛蟀氩俊逗偶А芬哺悠惹辛耍撬坪跻殉晌颐堑南M冢欢艽颐翘永胝饬痘⒀ǎ∥蚁胫灰野涯窍掳氩渴檎业搅耍侔焉舷铝奖臼楹显谝黄穑婕>突岢鱿郑佣盐颐谴胝飧鍪笨铡�
这天早上起来,点点还在熟睡,我搭着被子,侧靠在点点身边,轻轻地抬起他的小手细细地看着,然后又轻轻地放回到被子里。我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把被子掖好,披了件衣服走到软榻上,看看榻上小几上的那块手表——秒针仍嘀嗒嘀嗒地走着,一刻也没倦怠过。我拿起来,托在掌心看了又看,为什么在这异度空间里,时间依然按照原先的规律走呢?为什么它不停滞,也不逆转,真的好奇怪啊。我蜷着膝,靠坐在枕头上,思想在整间屋子里游荡。
这时有人从外面敲门,我听出是碧莲的声音,就起身开了门。
她一进来先朝里屋看看,见点点还在睡,就轻声说:“哟,姐姐这屋里什么味啊?”
我听了,忙走去开窗,说:“老这么呕着,肯定不好闻,我在屋里呆久了,也闻不到。”
我推开窗户转回身朝她看看,问:“现在还有没有?”
她笑了笑,我继续说:“照理说,每天都应该开窗户透透气,空气不流通,老是呼吸着污浊的空气不好!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特别难闻?”
她走去关上窗户,笑呵呵地说:“屋里就这么点暖和气,哪还敢开窗啊,非全跑没了不可!您先听我把话说完嘛,姐姐这屋里的味啊……”说着拉着我往回走。
“是一种很特别的味儿!”
“不是难闻的味吗?”
“整天地熏着花香,哪会有难闻的味呢?”
“那是什么味?”
“姐姐熏的不是桂花吗?”
“是啊,那天红玉问我是几月生的,我也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就跟她说我是八月生的,她说府里又要给各房配熏香了,她说管事的婆子派人来问她,看我想用什么香料,正巧我和点点去散步了,她拿不定主意,就让库房给我留了几种。我说:‘什么都行,你随便吧!’她说:‘那姐姐喜欢什么花的香味?’我说:‘我也没特别偏好的,你看着办吧!’她说:‘自然姐姐是八月生的,就要个当月的花,图个吉利。’我说:‘行吧,你看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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