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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越疯人院-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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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小东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抬起眼来,“嗯,听我妈的吧。”语气平静。 
杜闲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不是警察和军人,不能拿着枪械和警棍强迫他的患者吃药。 
他用沉默来代表他的退让。 
“小东乖,医院伙食不好,你看你都瘦了。妈妈在家给你炖了乌鸡汤,在锅里热着呢,回家就能喝!走吧儿子,咱们回家!” 
杜闲把母子俩引到铁栅栏门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漆黑厚重的锁,然后立到一边,一言不发地注视这对母子离开。 
快到楼梯口时,杜闲看到方小东突然回了一下头,朝他笑了一笑。 
他沉浸在这个笑容里,仿佛全身都被沉重的锁链拴住,半天没挪动脚步。

回到办公室的杜闲在座位上呆坐了半晌,突然间特别想给陆鑫打一电话。他脑袋冒出这么个想法,手上就不由自主地划拉开手机锁屏,调出了通话功能。 
刚巧前几天急着找陆鑫时候的十几通拨号记录赫然在列,刚巧杜闲发着呆,手一滑。 
于是等杜闲回过神来,发现的就是已经拨过去的通话窗口了—— 
杜闲忙不迭想关闭通话,刚巧陆鑫在同时接通了电话:“喂?” 
——一切就是这么鬼使神差。 
“……”杜闲手足无措地看着屏幕上00:01的通话时间,硬着头皮把手机放到耳边,“喂,我是杜闲……”
陆鑫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他这是第一次听见杜闲一向平稳的声音带了几分慌乱,虽然不知来由,却让他莫名起了戏谑之心:“我知道,我是陆鑫。” 
“呃——” 
“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哦没有……”杜闲挠了下头,“那个——对了,你睡醒了吗,吃中午饭了吗?” 
陆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觉得我应该是醒了。” 
“……” 
“我过会儿就下去吃饭,我是手腕受伤又不是半身不遂,您别太操心。”陆鑫忍着笑,“不过话说回来,你给我打电话到底有什么事儿?” 
杜闲想了一想,还是诚实地说道:“我就是……突然觉着自己挺幸福的。” 
陆鑫一愣,“挺幸福?”他换了个姿势举电话,“捡了个基本等于四肢瘫痪五谷不分啥事儿做不了只能给你添麻烦的废人回家你还觉着挺幸福?” 
他促狭的一笑,“小杜,你不会是——暗恋我吧?” 
陆鑫权当玩笑,杜闲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没——没有的事!”电话里的情绪带了一抹急促的色彩,“我只是刚刚送出院了一名患者……” 
“哎哟,你以为我真这么自作多情啊。我是抑郁,又不是**,没有那么自恋的好吗!” 
杜闲无奈,正想解释,陆鑫又道:“再说,小杜你确实比我幸福啊。起码你干着自己想干的事儿,广大患者同胞还会感激你的帮助。”电话那头的陆鑫清了清嗓子,“你看啊,当你回首一天时,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多好。” 
“……”虽然有些诧异陆鑫的画风突然间转变,杜闲还是笑了,“是,谢谢你。” 
“不谢,这话是保尔·柯察金说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 
“得了得了,那个,我吃饭去了啊。你没别的事儿就赶紧休息一会儿,下午不还要上班儿么。努力工作!赚钱养家!” 
挂断了电话,杜闲唇边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消散。


25、

帮同事值了一会儿晚班,杜闲下班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虽然在医院吃过病号餐,不过因为不知道陆鑫和谢锦文去医院换药有没有顺便吃晚饭,杜闲还顺手拎了两盒鸡蛋回来。 
掏出钥匙拧开门,却看见陆鑫双手抱膝蹲坐在沙发上。 
电视里放着两集联播的黄金剧场,假睫毛夸张到惊悚的女主角在闹嚷的街道上和男主角上演着普通情侣的生离死别。陆鑫的脑袋埋在膝盖间,高大的男人只蜷缩成小小一团,肩膀狭窄而耸起,宽大的灰色格点家居服挂在突兀的骨头架子上,像只嶙峋的野生兽类。 
电视里的人嬉笑怒骂,电视外的人,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杜闲看着他。 
电视投射的光芒打在陆鑫身上,却只能映出一片黑暗。 
就像悄无声息的黑洞,将所有的色彩与热闹吸收进来,然后再无动静。 
这个人看起来,很疲惫。 
若他是健康的——哪怕背负了这世间所有的苦难与悲伤,杜闲以为,都不会把陆鑫压成这样。 
像这样,瘦小的,孱弱的,仿佛孤立于世而一无所有的,透露着巨大无助与彷徨。

听到开门的动静,陆鑫抬起头,冲他做出一个笑容,“你回来了。” 
因为太久没有理发的缘故,陆鑫的刘海长得戳进眼睛,漆黑的发像参差不齐的铁幕,将他漆黑的眼与外在世界隔绝开。陆鑫摇晃了一下头,像是在驱散充斥着大脑的阴霾,他松开环抱着的双臂,装模作样地向两边做了做伸展运动,顺势站起。 
陆鑫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你们这医院也太辛苦了,还给不给人活路啊这么晚下班。”表情夸张,仿佛刚刚蜷曲在那里无助至极的人不是自己。 
杜闲点点头,把钥匙放在一边,也默契地配合着作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解释道:“晚上值了一会儿班,回来晚了。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陆鑫迟疑了一下:“还没呢……噢我下午跟锦文出去吃过了,不饿。怎么,你还没吃?” 
杜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把外衣解开,挂到客厅角落的衣架上,然后边挽衬衣袖口边往厨房走,“蛋炒饭你吃么?加点黄瓜和青菜。” 
陆鑫半晌没吭声,杜闲边系围裙,探头往外边望了一眼,陆鑫这才答应:“成。” 
“嗯。”杜闲收回视线,他的目光划过垃圾桶,瞥见里面空荡荡的,除了早晨自己给陆鑫买的装着豆浆包子的塑料袋外,既没有快餐盒也没果皮。他抿了抿嘴。 
“陆鑫,你今天都干嘛了?” 
陆鑫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没干什么啊,就跟屋待着睡觉。下午不是跟锦文去医院换药么,哎哟那个水擦上去,花擦,简直透心凉。”句尾扬着音调,尾音拖得老长,像是等着杜闲给他的诙谐接茬。 
杜闲手上机械式地切着菜,没答话。 
他忘记告诉陆鑫,谢锦文给他打电话时候说过,三点多才会来接陆鑫去医院,而这个时间跟中餐和晚餐都挨不上。

过了一会儿,杜闲捧出来一大碗(如果不能用盆来形容)蛋炒饭。 
陆鑫看着放在面前的碗没动筷。 
“噢对了,需要给你准备餐巾吧?”杜闲突然发觉有哪里不妥,“抱歉,这几天都疏忽了,我这就去拿——” 
“什么?” 
杜闲说:“我记得之前你在综院的时候,吃饭都要——”他用手指比了个方巾的模样放在胸前,眼睛看着陆鑫。 
“嗨!那就是我一臭毛病,越是讨厌的、氛围让我发毛的地儿越装模作样,你别放在心上。我可没那么娇贵。”陆鑫的关注点不在这上面,心不在焉。 
“……” 
杜闲愣了愣。 
此前关于这个男人唯一表现在外的高贵冷艳之处的猜想完全被他本人随随便便地抛到九霄云外,杜闲有些无奈。 
该说,陆鑫这个人,果然有趣得很吗? 
陆鑫端详了一会儿那一大碗的食物,小心翼翼地仰脸看他,开口问:“小杜,这是……蛋炒饭——吗?” 
杜闲边解围裙边说:“是啊。怎么这么问?” 
陆鑫瞪着面前五颜六色的炒饭沉默了半晌:“蛋炒饭……不就是蛋炒饭吗?这怎么又有肉又有虾又有蛋又有西红柿黄瓜莴苣——” 
面前的青年镜片银光一闪:“嗯?有蛋又有饭,不就是蛋炒饭吗?”他无辜又天真地看着陆鑫。 
陆鑫不吭声了,半晌蹦出一句,“在你们家吃饭的费用,我会付钱的。”抱着碗开始扒饭。 
杜闲没有客气,点了点头,转身走开忙自己的事去了。

吃完饭,陆鑫自觉主动用单手把碗端进厨房,还拧开水龙头试图清洁。 
“手还没好,没必要逞强。”跟随他进来的杜闲从他身后把水龙头重新关上,“这些活你要是想干,等你好了回家随便做去,我绝不拦你。” 
“这不是待在你们家好吃懒做,不大好意思么?” 
杜闲没接话,岔开话题道:“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陆鑫反问:“嗯?你晚上有活动?” 
“那倒不是,”杜闲等陆鑫让开身,这才重新把水龙头拧开开始洗碗,“我晚上一般是都待在家里。六点左右回家做饭,看看新闻,七点到八点看书,九点洗漱和洗衣服打扫卫生,十点左右就上床准备睡觉了。”他把水流关小一些,转头看着陆鑫,又道:“不过,你要是嫌闷,想玩点什么,我也能陪你。” 
“……你的作息,可真规律。” 
杜闲平静地介绍自己作息时间,陆鑫听在耳里,微微敛眉。只是这个挑眉的动作细微而短暂,杜闲看向他的时候并没有发觉。 
他只看到陆鑫背倚在水池边的灶台旁,语气中带了些莫名其妙的答复道:“我也不玩儿啊。下午不是出去了一趟么,好累,倒头就能着。” 
陆鑫说着,揉了揉额角,眉间是掩不住的浓浓的疲惫。 
对于常人只是普通一件小事的工作量,在陆鑫这里,却消耗了他一整天的精力。 
杜闲点点头,“那,你早点休息——睡个好觉。”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上洗碗的动作停了一停,迟疑地说:“对了陆鑫,你的手……洗澡没问题么?” 
陆鑫勉强笑了笑,不怀好意地道:“这都过了两天了您才想起来呢——有问题。杜医生你,要帮我代劳么?” 
“……”杜闲怔了一怔,手上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脊背仿佛都僵硬在原地。他细长的睫羽轻颤,不知如何答话。 
陆鑫却无暇注意杜闲的脸色,这只是个普通的玩笑,他并没有期待一向严肃的对方有什么惊世骇俗的回答。事实上,大脑和伤口同时发作,疼痛和困倦互相纠葛,此刻的他只想扑到床上立刻挺尸。 
他正要往卧室走,杜闲却也紧随他的脚步慢慢走了进来。 
“如果确实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在门外帮你拿着花洒——”杜闲慢吞吞地说,他的耳畔似乎有些泛红。 
陆鑫吓了一跳。 
“不用不用,”他属于有色心没色胆只敢口头**真要他做点什么出格的他反而怂了的类型,赶紧解释,“我开玩笑的。” 
杜闲这才点点头,但没有往外走。 
陆鑫心下松了口气,忍着从手腕传递到心脏的疼痛,翻找着自己的换洗衣服,却用眼角余光留意着杜闲的举动。 
只见杜闲走到床头,弯腰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白色的小药瓶。 
陆鑫忍不住问:“你……感冒了?”话一出口他就想打自己一嘴巴,人杜闲哪儿像感冒的样子啊,——不对,人杜闲吃什么药关你什么事儿啊? 
杜闲却笑了一笑,语气平静地解释:“没有,这是安眠药。” 
——那语气就像说“这是维生素C”一样平淡无奇。 
于是陆鑫也只好悻悻地点头,“哦”了一声。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只是他实在太累,连想追问的力气也没有。拿着衣物拖着沉重的身躯走到卫生间,眼皮已经快要耷拉下来。

陆鑫洗澡的时候,他随手甩在不知哪个角落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杜闲循着若隐若现的铃声艰难地找到亮着屏幕的通话工具,屏幕上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他拿着手机走到卫生间门口,提高音量叫人:“陆鑫,你的电话响了。” 
哗啦的水声没有停止,陆鑫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毫不犹豫地喊:“我已经没多的手了——帮我接了吧!” 
杜闲苦笑一下,接通手机,询问道:“你好——” 
“喂陆鑫,是你吧?好久不见了。”他的招呼还没打完,电话那边一个略显锐利的男声就迫不及待的响了起来。 
杜闲只好说:“不好意思,我不是本人。陆鑫现在有事,不太方便接电话——” 
“这样啊……”男人的语气里添了几分失望的情绪,“那算了,回头再说吧。” 
“您找他有事的话,不妨留一下称呼,”杜闲建议道,“我等他方便了转告他打回给您。” 
“哦,”对方停顿了一下,随后他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笑意,“我姓钟,是陆鑫的老朋友了。其他的,就不必了。” 
对方挂断了电话。 
“……”略微有些疑惑地,杜闲也挂断了电话。

等到沐浴的水声终于停歇,像傻瓜似的保持向前伸展左手姿势的陆鑫顶着一头湿毛拉开浴室的门走了出来。 
杜闲正在整理客厅,看到他把毛巾搭在肩上,头却还是湿漉漉的,医生的本能发作:“怎么不把头擦干?会感冒的。” 
陆鑫瞪着俩无辜的眼睛看着他,然后甩了甩头,像极了某种大型猫科动物。 
附着在他头发上的水滴立刻随着他恶作剧的动作乱溅开来,有几滴水花甚至溅到陆鑫的镜片上。 
“我手不够。”陆鑫扬起笑容,颇为得意地看着杜闲赶紧找纸巾擦眼镜。 
“……”杜闲哭笑不得,“一只手也能擦啊。” 
他顺便把搁在茶几上的陆鑫的手机递了过去。 
陆鑫抓着毛巾象征性地往头上胡噜,示意杜闲没手接,随口问:“谁打来的?” 
杜闲把手收了回去,回道:“对方没说名字,只说他姓钟,说是你的老朋友。” 
陆鑫擦湿发的手停在了半空。 
“怎么了?”杜闲看陆鑫没反应,抬起头来看他,“是你的朋友吗?” 
陆鑫似乎这才回过神来,重新缓缓擦拭上自己湿淋淋的黑发,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神情。 
“朋友?……或许是吧。如果一个不择手段唯利是图的小人也会有朋友的话。” 
“……”杜闲沉默了一下,看了他一眼,“听起来挺有故事的样子。” 
陆鑫抬眼看向杜闲。 
他缓缓地笑了。 
“并不是什么好的故事,说起来只会觉得头疼。” 
陆鑫叹了口气:“我真希望过去的永远停留在过去。至于现在——” 
他狡黠地看着杜闲笑了一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还是睡个好觉最实在。” 
杜闲只好也笑了起来,他们结束了这个话题。

翌日清晨。 
陆鑫醒来的时候,发现杜闲已经走了。 
桌上放着他买来的早点,两份,静静地摆在桌上。 
陆鑫挑起眉,却看见小米粥底下压着的字条。 
杜闲的字迹清秀工整,写着他临时有事,要提前上班,多买了一份早餐来不及吃,全都交给陆鑫解决。最后,还嘱咐陆鑫“不要浪费”。 
陆鑫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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