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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华烬余录-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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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是七大后族中裴满氏靖郡王的嫡女,做填房居然还做不到正妃,真委屈她了。”
  “王爷说了,以后任谁也不能盖过公主去。”
  “什么盖过不盖过的,我娘也不过是个侧妃罢了。”颜音说完,依旧忿忿,又恨恨地补了一句,“当年还说过永不再娶呢……”
  庆伯听颜音这样编排王爷,不敢接话,只是帮颜音打开了房门。
  颜音却不进屋,又问,“二哥呢?二哥怎么样?父王对他好吗?”
  庆伯轻轻叹息,“还不是那样,王爷对二郎君一向不冷不热,吃穿用度倒是一样不少,只是那么冷淡着,只当他是个可有可无的人……”
  颜音摇摇头,也是一声叹息,踏入屋内。
  这屋子从来没有宿过人,少了些人气,一推门,扑面就是一股阴寒清冷。
  颜音打了个寒噤,借着灯光,打量着室内的陈设。
  家具的式样有些古旧,显得粗苯,地毡幔帐也是半旧的,像是覆了一层灰。这房子,只比下人的住处略好些,倒真和军营中有些相似。
  庆伯见颜音皱着眉头,忙解释道,“王爷说是要让三郎君体验一下军中的起居用度,杀杀骄奢之气。”
  颜音噗嗤一笑,“父王也太不了解我了,我岂是因为贪图富贵安逸而不肯从军的。”
  庆伯在铜盆中兑好热水,请颜音盥洗。
  “没有八白散吗?”颜音问道。
  庆伯无奈摇头。
  “澡豆也没有?”
  庆伯又摇头,“三郎君,王爷说了,一切用度比照军中,这些是都没有的。”
  颜音也是无奈一笑,“父王真是越老越像个小孩子,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服软了?”
  庆伯用布巾浸了滚水,拧成半干,指着颜音脸上的伤,说道,“这里暂且也没有什么药,用热水敷敷吧,明天老奴找王爷讨去。”
  颜音笑着摇头,“要用冷水,才能更快消肿。”
  庆伯整着床铺,颜音站在窗前,向院门口呆呆望着,“我是不是该去父王那里请安?应该要晨昏定省才对吧?”
  庆伯又有些为难的搓着手,嗫嚅道,“王爷吩咐,不让三郎君出这院门。”
  “哈哈!”颜音笑出声来,“父王说的一定是,‘那小畜生什么时候答应从军,什么时候放他出来,若他一辈子不答应,就一辈子在里面别出来了!他要敢出来,我就打断他的腿!’对不对?”
  庆伯很是尴尬,“这……王爷的话,也没有这么绝情。”
  颜音一笑,“父王是不是还限制了我的支用啊?”
  “是……王爷说了,不能给三郎君支用一文钱,需用的物品,也要王爷点了头,才能拿进来。”
  “可是……我要买些药,也不行吗?”颜音皱起了眉头。
  “这个……老奴明天禀报王爷,看看他能不能答应。”
  “嗯。”颜音点点头,“天晚了,庆伯你也早些歇息吧。”
  “好,老奴就宿在隔壁,夜里若有事,只管招呼老奴就是。”
  “这里……没有夜壶吗?”颜音又问道。
  庆伯摇头,“没有……三郎君若需用,老奴明天问问王爷。”
  “不用了,那恭桶放在哪里?”
  庆伯脸上又露出了为难之色,“这里原本不宿人的,所以没有配专门的恭房,马厩那边有茅厕,只是略远了些,三郎君若是要去,老奴给你照着亮?
  “不用了,我现在不去,把灯留在我这就好。”一丝苦笑,凝在颜音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接楔子那里
    
    ☆、七十九、区别枉直教刑中

      次日一早,颜启昊的书房内,庆伯和谢德站在下首。
  “他昨夜过得怎样?”颜启昊的语气,有几分急切。
  “三郎君乖得让人心疼,不计较,也不抱怨,脸上一直带着笑。早上那么粗粝的饭食,也吃得很香甜,还说要过来给王爷请安。”庆伯躬身答道。
  “不行!不许他踏出那院门半步!”
  “那……三郎君想要个夜壶或恭桶,夜里方便些,行吗?”见颜启昊变了脸,庆伯的语气更为小心。
  “不许!惯得他!院子里就有茅厕,多走几步路会死吗?”
  “那……三郎君还说要配些药……可以吗?”
  “配药?他配药做什么?不就是脸上挨了一下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不许!”
  庆伯见颜启昊动了怒,不敢再说,只是唯唯躬身。
  颜启昊转头去看谢德,谢德劝道,“王爷不妨亲自过去劝劝?”
  “我哪里劝得动他?他大了,翅膀硬了,我的话也听不进去了。我一句话还没说完,他有十句在那里等着,说出话来气死人不偿命,我还想多活几年呢!”颜启昊边说,边用手在胸口顺着气。
  “那……”谢德有些迟疑。
  “按昨天说的办吧。”颜启昊叹道。
  “这……”谢德还是犹豫。
  “去吧,你下手有点分寸就好……晚上我过去看他。”
  谢德无奈,只得躬身领命。
  “谢总管。”颜音见到谢德,忙起身招呼。
  那谢德本来也是铁鹞子军的旧部,因腰上受了伤,不能骑马了,便一直帮颜启昊管理府务。他和颜启昊名为主仆,情似兄弟,因此颜音对他也是十分恭敬。
  谢德有些尴尬,抬了抬手,露出了手中的檀木板子。
  颜音苦笑,“这是奉父王之命来打我的?”
  “王爷让我先问问三郎君,答应不答应去军中历练。”谢德躬身。
  “我若不答应,便打死我么?”颜音的脸上,依然凝着笑,似乎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
  谢德摇头,“王爷吩咐,先问三郎君这句话,若三郎君不答应,便打十板子,隔几天,会再来问。”
  “那就快打吧!”颜音说着,一把扯下了外衣,卷在手上,团成一团,狠狠地抛在地上。
  庆伯俯身捡起那衣服,抚平折好,便要退出去。
  却被颜音叫住了,“庆伯你不要走,不就是去衣受刑吗?又不是第一次……父王既然要折辱我,没有人看着怎么行?”
  庆伯听了,很是尴尬,微微弓着身子站在门边,垂着头,眼睛看着脚面。
  颜音见谢德不动手,嗤道,“怎么?要出去打么?要不要叫上全府的下人都来看?”
  “小郎君,你这是说得什么话?”庆伯的声音有些颤抖。
  颜音一声冷笑,“成千上万人都看过了,我不会在乎府中几百下人的。”
  谢德摇摇头,叹息一声,“三郎君,得罪了。”说完便抬起了手中的板子。
  十板子很快便打过了,颜音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谢德下手很有分寸,并没有破皮流血。
  颜音一跃而起,整理好衣衫,脸上满是冷汗,却努力勾起嘴角,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然后呢?要去找父王谢罚,还是要拉出去示众?”
  谢德张了张嘴,想劝说些什么,但最终不知道说什么好,又闭上了嘴,过了片刻才清了清嗓子说道,“王爷没有别的吩咐了,三郎君好好休养吧。”他连养伤这两个字都没敢说,生怕又刺到这位小爷。
  颜音趴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推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华容道,雕漆的棋盘镶着银边,象牙的棋子暗刻着人物,看上去价值不菲。
  庆伯见颜音手指如飞的推着那些棋子,让人眼花缭乱,不禁赞道,“三郎君玩得可真熟练。”
  “嗯……”颜音皱着眉头应了一声,“最短的步数,是一百一十步,但不是每次都能这么顺利,有时候走错了一步,要用几十步才能绕回来。”正说着,那枚曹操便从棋盘最下方掉了出来,只片刻工夫,颜音便已经解开了这华容道。
  似乎是身后疼痛难忍,颜音眉毛一蹙,将那棋盘往床头一掷,长长叹息了一声,将脸埋在了枕头上。
  见颜音如此隐忍,庆伯心疼得几乎落泪,“小郎君,老奴这就去找王爷要些药来。”
  “不必了,这点小伤死不了的……”颜音的声音,从脸与枕头之间传来,显得闷闷的。
  过了许久,见庆伯不答话,颜音这才转过脸来,见庆伯已经出去了。
  一行泪,怔怔留下,流入嘴角那一丝笑纹中,化作唇齿间的苦涩。
  庆伯端着一碗汤药,小步疾驱过来,“三郎君,快!趁热喝了。这可是王爷特别吩咐为你熬的。”
  颜音接那碗药,微微嗅了嗅,又轻轻抿了一口,便把那碗放在了桌上,摇头道,“这药,我不能喝。”
  庆伯笑道,“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怕喝药?这里有糖,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糖了!”庆伯指了指托盘上的狮子糖。
  颜音苦笑,“我早就不吃糖了……也不怕苦了……”
  “那就快喝了吧!喝了伤好得快些,也就不疼了。”
  颜音摇头,“府上的大夫,还是原来那个吗?”
  “不是了……原来那个,因没有医好公主,早就被王爷赶出去了,现在这个,是特别从宁边礼聘来的,在当地非常有名。”
  “府上都有谁经常生病吃药?父王吗?”
  “王爷只是身上有些打仗的旧伤,逢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日常倒不怎么服药,只是偶尔帖些膏药。但小郎君倒是跟三郎君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总是闹病,连眉眼也很相似呢!”
  “小五吗?”颜音沉吟,“有空带他来见见我,我给他把把脉。下次父王再贴膏药,贴剩下的先别扔,拿给我看一下……”
  “三郎君!难道你会医术?!”庆伯很是惊喜。
  颜音点点头,“这药,我喝不得,对我身子不利。”说着便端起了药碗,推开了窗,“庸医杀人,何止千万,恐怕父王也比不上他们呢!”颜音说完,便将那药倾到了窗外。
  “小畜生!”一声怒喝传来。
  屋内两人抬眼去看,见颜启昊正站在窗外,鞋尖袍角,尽被药液浸湿。
作者有话要说:  
    
    ☆、八十、含饴一笑润冬风

      颜音一慌,手忙脚乱的触动了窗户的支杆,那窗户便啪的一声合上了。
  紧接着,便是砰地一声巨响,颜启昊一脚踹开了房门,大步走了进来。
  父子两个人,就这样站在当地,静静对视着。
  最终,还是颜音受不了颜启昊目光中的威压,侧过头去,转移了视线。
  颜音的这个举动,看在颜启昊眼里,倒像是傲慢与不屑,颜启昊不由得勃然大怒。
  庆伯见颜启昊指尖微微抖动,似要动手,怕颜音吃亏,忙拿过布巾,口中说道,“王爷,衣服都湿了,让老奴帮您擦擦。”说着,便不着痕迹的挡在两人之间。
  “不必!让那小畜生来,你去再熬一碗药,我看他还敢倒!”颜启昊说着,一把抓过庆伯手中的布巾,掷到颜音怀里。
  颜音呆呆地接住布巾,面无表情。
  见庆伯出门去了,颜启昊低声喝道,“擦干净。”
  颜音抿着嘴唇,犹豫了一下,随即便缓缓的走过去,单膝跪倒,为颜启昊擦拭袍角和鞋子。
  那药汁很是浓稠,又被布料吸收了,其实已经擦不干净,但颜音还是一下一下,很用力的擦着。
  看着这孩子的头随着手臂的动作一下一下点动,未曾剃发的一头青丝结在顶心,宛然汉家少年郎模样,颜启昊突然有些恍惚,愣了片刻才低声说道,“可以了……”
  颜音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站起了身子,手里紧紧捏着那块布巾,眼睛看着鞋尖儿,一动不动。
  “来了客人,不知道让座倒茶吗?你都多大了,这点最基本的礼仪还不懂?”颜启昊说完,突然也觉得自己有点找茬,本来过来是想哄哄这孩子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又变成了这样。
  颜音倒是不言不语的搬过了椅子,又倒了一杯水,双手捧给颜启昊。
  水是白水,温温吞吞,颜启昊皱了皱眉,想要发作,但最终还是忍了。
  颜音低声解释道,“这里没有茶,也没有灶间,热水要从大灶那里取,不是时时都有,庆伯年纪大了,腿脚也不好,不好让他太过劳累的……”
  “小茶炉或是五更鸡也没有吗?”颜启昊沉吟道。
  “没有。”颜音答的很是干脆,“父王说过,这里的用度一切比照军营,所有的需用都要父王点头才能拿进来。”
  颜启昊本来想接着说让庆伯去拿一个过来,却没想到被颜音噎了这么一句,登时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正这时,庆伯推门进来了,手中端着新熬好的一碗药。
  “喝了它。”颜启昊说道。
  颜音摇头,“我不能喝,这药,对我的身子,无异于穿肠毒药。”
  “毒药?!难道我会害你?!在你眼中,爹爹就是这样的吗?” 颜启昊猛地一拍桌子,控制了许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出来,“我让你喝你就得喝!赶紧给我喝了!”
  颜音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但终于还是没有开口。他盯着那药怔怔的看了片刻,猛然双手端起了那药,大口大口的倒入了嘴里。因喝得猛了,颜音一阵咳呛,缩着身子猛咳了几声,眼角倒是流下一行泪来。颜音接过庆伯递过来的帕子,拭了拭嘴角,而后又不着痕迹的,擦干了那泪痕。
  颜启昊看着,心中突然隐隐刺痛,张了几次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倒是庆伯解了围,说了句,“快用水漱漱,再吃块糖压压。”
  颜音接过庆伯递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因没有渣斗漱盂,也只得咽了,随即便放下了杯子,摇摇头示意不要再喝。
  “把这个糖吃了吧。”颜启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
  颜音摇头,“自蒲罕去后,我再也不吃糖了……”说着,颜音便拿起那几块狮子糖,推门走了出去。
  剩下颜启昊和庆伯两个人,莫名其妙的愣在当地。
  颜启昊的怒火,又再度窜了上来,大步跟了出去。
  颜启昊走得很快,可颜音走得更快,两个人总是差了那么两三步的距离,因此颜启昊没有看到,颜音虽然努力扬着脸,但依然有一行泪,自面颊滚落。
  颜音走到马厩旁,轻轻拍了拍雪席的面颊,将一颗狮子糖塞在它嘴里,玉花骢看见了,也用鼻子去拱颜音的肩头,颜音笑着,也在它嘴里塞了一颗糖。
  那狮子糖是饴糖的质地,绵软粘牙,两只马都很用力的嚼着,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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