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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愿平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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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看离沐,云零郡是巫楚与泽渑两处相交的一个郡城,泽渑之地是开国功臣云帆的封地,云敬川正是云帆后人,第三代的清王,风旗去拜会云敬川的确与他们同路。然而他们这次去云零虫谷,虽然为免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特意轻车简行,但是除了明面上护卫的仇行烈与华雍侯府护卫丁漠,实际上还有皇帝派来保护与监视的一定数量的黑衣卫。风旗这样手握兵权的人与他们一道可妥?
离沐一笑,风雅坦荡,“相逢不如偶遇,同行也好。”
平安虽然有些不解,但是离沐已经欣然同意,他自然亦无异议。
风旗见平安不自觉地看向离沐,一笑,意味深长。
离沐与平安点点头,退回马车内。
仇行烈远远地看着这一幕,想了想,耸耸肩,翻身上马。这些事他可管不了,他要做的事,仅仅只是跟着风旗而已。
黄昏时分。
皇宫内苑,帝王寝宫。
如果没有亲眼见过,也许没有人会相信德馨殿后是一片荒草野花,凄凄惶惶的景象。
紫衣绣金龙,穿的却是随意,帝王剪下一枝嫣红的滴血月季,听着身后十步黑衣卫的禀告,嘴角含着笑意,却是让人看不清悲喜。
“风旗倒是了不得。”说着边看向身边站立的人,“刚从北疆回来的那会儿,已经摸清楚朕这些皇子的脾气了,轻歌谈笑间就把人都安插到宫里来了。”
“此次他前往泽渑,不知是什么打算。”旁边的人思索。
“这事朕自有盘算。”帝王将手中的花剪递给身边的人,看着他缓缓开口,“只是倒是不知道,朕的外甥与他也有如此熟稔。嗯?苏卿。”
“臣”
“行了。”帝王看着荒芜的废园,打断他,“他与离沐交好,与风旗熟稔,朕都不会动他。朕可只有他一个外甥。”
“谢陛下。”
帝王闲来无事经常会打理德馨殿后的那一块荒草地,然而很多年了,那不大的一块地方仍然是荒凉的景象。苏南为官至今已有二十三年,从翰林到如今位至当朝一品,有很多事看得通彻,但是不能说出来。有些人钻牛角尖,只能由他去。
夜□临,只余一人的金殿荒园,帝王一人独立。
他的手上还捏着那支滴血月季,不知何时,不经意间,指尖已经被花刺刺破,一滴朱红的血,犹如连接心脏的朱砂痣,回忆起往事里那个带着温柔笑意将自己滴血的手指含进唇间的绝色女子,便衍生出生生的痛楚来。
一声轻叹,帝王铁肠。
“爱妃,你我的辰儿,果然本事”
风过草尖,那声叹息随风消散,如若这世界从来便是这般寂静无声。
窗子开着,夜风里有着淡淡的琼花的香气,却是院子里一株琼花开得正好,月光流泻,风月无双。
“不走这一遭倒是不知道,这普普通通一间小客栈里居然有这样好的琼花树,难怪会取白琼客栈这样的名字。”离沐站在窗前,回过头去想招呼平安来看,却见那人一本正经地往店小二刚送来的滚烫的热水里不知撒些什么,有些好奇地凑近去看便见是一些舒经活络的药材。
“好了,九哥过来泡脚。”平安抬起头来拉着离沐坐在床上。离沐顺从地笑了笑,他本就不久前才沐浴完毕,软缎的底鞋随意地趿着,坐到床上后便直接将脚伸进了水里。水挺烫的,不过泡脚的确舒服。
平安寻了个矮脚的春凳,在他对面坐了也将脚伸了进去。
那脚盆是临行前酥糖强要平安带着走的,软木质地,他见他家少爷真不能带他一起走便死活让带着这个专门用来药材泡脚的木盆拿去,也不知是哪篇说书里听来的,还学会了个“睹物思人”的词,平安倒是让他弄得哭笑不得,只好真遂了他带着一起赶路。刚刚来送水的年轻伙计还挺真诚地感慨了一句,“小公子真是考究啊,泡了澡还专门泡泡脚呐。”窘得平安一时说不出话来。
脚盆因为本是一个人用的,两个人四只脚便有些拘束了。离沐本是没有这个习惯的,便要将脚伸出去,却让平安两只脚给夹住了。
不解地看向他,那人脸上倒是难得的孩子气的笑容,“不许逃,谁最后洗完谁倒洗脚水。”
心情也不自主地好了起来,离沐道:“我倒便是,你的脚盆如此嗯小巧,两个人怎么洗得好?”
“如何洗不好?你帮我我帮你便是了。”少年的笑容里是得意的意味,过得一会儿,又认真道:“在马车上僵着坐了那么久,关节经络都硬了,好好泡泡脚是正经的。”说着便蹭了蹭对面那人的脚。
近来有一段日子不曾见过眼前的小少年如此开心的样子了,便也不去逆他的心思。
点着一盏灯的小客栈房间里,两个人用一个脚盆泡着脚,你蹭蹭我,我蹭蹭你,言笑晏晏,其乐融融。
那时候的平安其实并不懂那流淌在心底的温暖的感情是什么,而那时候的离沐明白自己心底的柔软,却不知如何走出那一步。
月过中天,反观隔壁的那间天字三号房。
残像从窗口进来的时候便看见自己的主人浴后穿着件干净的白色里衣,似笑非笑的表情,坐在床上,人斜靠着床柱,姿势懒惫却极写意。这种时候你往往一点也看不透他的心思。自然,像风旗这样的人,有时候你觉得你看透了他的情绪却不知那情绪只是他想给你看的。
“事情如何了?”
“秋迦的事说起来虽长,与我们却并无多大的关系。我让负责去探查的人写成卷宗了再拿过来。虫谷那里已经派人去守着不离花了,也并无不妥。云敬川那里,我们派过去的人也看不什么异样来。倒是明姬,放了把火找了具女死囚的尸体,已经出宫了。那东西她看过了却没能拿到手。”
“呵五皇子虽然不成器,当今圣上却是圣明,两日前西陲大将军就换了人了,再去拿那草包皇子舅舅的城防部略图,到手也没用了。”略略一停顿,心念转动,放又续道:“云敬川那边不用盯得太紧,现下还出不了大事,人成精了,哪里能轻易让你们抓到狐狸尾巴?”
残像点点头,要从窗口离开的时候,风旗又幽幽地开口:“去前面沿途的客栈打点一下,天子号房最少必须给我剩下三间来。”
残像嘲讽意味十足地看了他一眼,从窗口飞身离去。
月下琼华白,此间心事谁人猜?
☆、云中觞
车轱辘吱呦转的声音,连着听了十几日,平安已经从腻烦到渐渐都能听着入睡了。眼下这条山路着实不平坦,坑坑洼洼,颠得人脊骨生疼。离沐将午后困倦过去的平安半搂在怀里,如此这本自来娇养着,遑论如今身子还虚着的小少年方能睡的安稳些。
“殿下。”守心是直到前两日才赶上离沐一行人的,他自幼跟着离沐,特特去求了宫里的总管跟了出来的,递来一杯热茶,“殿下喝口茶。一直在马车上看书,对眼睛不好。我听说这雪顶含翠最能舒缓明目。”
离沐微笑着空出一只手要接茶,又恐动作大了惊了在怀里磨蹭了半日才睡着的人,一时踌躇。半晌,微叹一口气:“撤了吧。”
守心皱皱眉,接过茶杯,便有些心疼自家主子,“殿下,要不换守心护着世子吧。殿下这抱着都快两个时辰了。”
离沐的唇角漾起一抹和煦地笑容,语气中略略有些调侃的意味。“怎么,太闲了么,不如你改步行着去云零如何?”
“守心不敢。”守心急忙摇头,转过头吐了吐舌头,心下如何不知自家皇子是不忍扰了怀中之人的酣眠。
原本缓缓行进的马车慢慢停下,有人轻轻地敲了两下马车的窗棂。离沐揭开青棉布的帘子,便见几日来同他们结伴的风旗坐在他那头马中龙种——赛龙雀上,略低着头往马车里看,自然是看见了缩在离沐怀里的平安。
离沐笑了笑,并不多解释,只道:“平安午后易乏,我抱着睡得安稳些。”
风旗也笑了笑,他的坐骑极有灵性,平日他不纵马飞驰也不需要握着缰绳,就在马上握拳行了个礼,开口道:“九皇子,过了前面的林子便是金霞镇,已是云零郡界,再过两三日路程便到虫谷了。我就此折西前往泽渑琨都,一路同行,获益良多,就此别过。”
离沐颔首,“一路承将军照顾了。见到清王也请替我聊表问候,恭祝他大寿之喜,福泽绵长。”
风旗应是,却并不好奇他未曾提起所为何事往见清王云敬川,离沐何以得知。
两人隐隐有些心照不宣。
“九哥”平安呓语。
离沐垂下头,鼻尖轻轻抵着平安顶心柔软的发丝。清淡的茉莉香自发间传来。茉莉并非什么名贵的花木,平安却欢喜的紧。这人无论衣物还是沐浴之后的熏香从来不喜,唯独只肯在衣物浆洗干净后在衣橱里放个茉莉花瓣的香囊,或是沐浴的水里撒些茉莉花瓣。离沐也曾问过他不爱百花,独钟茉莉的原因,犹记当时,他低着头,脸色微红,犹犹豫豫地反问:“九哥,茉莉二字,你可反复读过?”
茉莉、莉茉、莉茉、茉莉
离沐、莫离。
那稚嫩的嗓音回响耳际,“平安与九哥自不相离!”
心在往事云烟间浮浮沉沉,柔软万千。离沐不自觉地闭上眼,将那股淡淡的茉莉香吸入肺腑,铭刻入骨。
“九哥是困了吗?”
平安的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揶揄。守心撩开帘子,一脸懵懂地望向天。
离沐尴尬地松开怀中之人,便见他睁大了原本就大的一双眼睛,表情虽是认真不过,眼底的狡黠顽皮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于是,那素来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九皇子。便撑不住地微微脸红了,“咳咳平安,你醒了?”
“嗯。”不再逗他,平安笑望着离沐,双手将自己的乌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用了根烟青发缎扎住了,开口:“方才守心递给九哥茶的时候,我就醒了。”
离沐不自然地敛了敛衣襟,也学着撩起车帘望天。
“九哥在看什么?”平安正要凑上去打趣,却猛地被一股大力推到在另一边的车壁上,离沐惊恐的脸近在咫尺。
惊马嘶鸣、刀剑相交的声音没有任何预兆地在片刻之间就围攻起这驾并不起眼的马车。离沐与平安此次出行,为免引人注意并不铺张,随行护卫只有仇行烈和丁漠二人,而暗地里的黑衣卫虽然是高手,可这次行刺的人竟也都不弱,一个个出手都像是江湖上成名的亡命之徒。也是事出突然,离沐这边的人一时之间都被弄了个措手不及。
猝不及防地被扑倒在地,平安滚出马车,后背着地,撞得生疼。加之离沐虽然清瘦,毕竟是男子骨骼,压在他身上,着实有些窒息。
“九哥”
“撞疼你了吗?”离沐咬牙,挣扎着要起身。他那病态的面容苍白地可怕,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一层汗珠。
“殿下!”守心跳下马车,撕心痛呼。天啊,他看见了什么?!一只白羽长箭正在殿下的肩背上颤动。
“别担心。”离沐喘着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沉静,甚至扯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你知道,这比神仙散发作时可差多了”
平安眼眶已经红了,这番变故发生地委实突然,但他明白此时这种情况下,他再心焦也没有用,心慌意乱,六神无主只会碍事!
一声咳嗽,离沐唇边的笑便染上了黑红。
“九哥!”
“殿下!”
离沐挣扎着起身,抬眼看四周战况。仇行烈和丁漠两个人对抗着绝大多数黑衣刺客,都有不同程度的负伤。而他那父皇派来的黑衣卫,呵呵,出现了四个,估计着更多的黑衣卫隐藏在四周,等着看这场劫杀究竟有什么他们要找的猫腻没有。忽然心口上一阵绞痛,这箭上怕是淬了剧毒。呵,他们是不知道没有毒能抵过我这个毒人吗?
“平安,听话,一会儿跑出去后立刻去追风少将,他的人马应该就在前面,还没走开太远。”他勉力执过平安的手,“一会儿你依势而动。”
守心急得落泪。
平安狠狠抹一把眼角的泪水,“嗯。九哥你等我。”
离沐的脸忽然近在眼前,随即便是鼻尖被轻轻吻了一下,平安不敢动了,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喷洒在唇间。
“九哥等你。”
话音一落,离沐却猛提一口气,猛然站了起来,抽出腰间的紫微软剑,抖直,斩断一边的马车车辕,在拉车的一匹马臀处猛刺了一剑,这几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马惊痛之下撒蹄飞奔,平安来不及考虑,抓住了马的鬃毛翻身上马。
清贵天成的皇子用衣袖狠狠擦去唇边的鲜血,眼神却比那些亡命之徒更加狠戾,撑着剧痛,提剑厮杀阻止那几个想要去追他的平安的黑衣刺客。
平安的骑术其实并不好,拉车的马上连马鞍都没有,马在激痛之下更是没命狂奔,颠地他几乎要跌下马来,手紧紧地攥着马的鬃毛,平安告诉自己:不准落泪,撑住!掌心已经被修剪的整齐的指甲刺得鲜血淋漓。
终于,远远地,他看到了风旗与他刚刚会和的一队风家军,来不及管那么多,他现在满心都是离沐那句“九哥等你”,狂喊出声:“风旗!风旗!”
耳边听到那人从来没有过的一声高过一声的惊恐的呼喊,马背上的风旗回过头就看见狂奔而来,摇摇欲坠的身影,一刹那心就被揪紧,连吃惊的时间都没有,调转马头,向着来人策马而去。
“怎么了?”一把将人从那匹疯马上拽过来,搂在胸前却感觉到那人浑身上下克制不住的颤抖,风旗皱眉。
平安一把抓住风旗的袖子,回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破碎,“我们遇刺了,九哥,九哥他还在那里”
风旗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了,双腿一夹马腹,风旗的坐骑惊夜马上领会到主人的意图,朝着平安来的路撒开蹄子狂奔。马背上,风旗单手揽缰,一手抱紧平安。
“十人留下待命,其余的随我围救九皇子!”
当靠近厮杀发生的林子时,却是俱无声息。平安的心凉成一片,说不出话来。
然而风旗带着平安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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