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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断魂街-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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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轨终于忍不住,问了句:“先生不吃香肠吗。”
唐晋北举起餐巾抹了抹嘴巴,微微一笑:“我是素食主义者。”
周轨心里咒骂了一声,只能撤下了盘子。
唐晋北喝着剩下的咖啡,打量着店里:“店里有点冷清啊。”
周轨豁达一笑:“经济不景气嘛,大家都不爱到外面吃了。”贾成舟煞风景地接下话茬:“其实是他股票债券全赔光了。”说完着实后悔了起来,他本想和周轨套近乎的,可明显刺到了对方的痛处。贾成舟眼神与周轨相交,耳边旋即飘起他夜间霍霍的磨刀声。
唐晋北走了以后,他向后猛退数步,俯首认罪:“我错了。”
周轨反而说:“不,你表现得很好。”
贾成舟犹豫片刻,于是蹬鼻子上脸:“我可以留下来么?”
周轨点头:“可以。但你要记得三笔事。第一,你在这里吃睡,可我不给你工钱;第二,不要随意出去;第三,你的债主可能会寻上来,所以你得戴个假发什么的,是的,不到洗澡睡觉不许摘。哦,不止是三件事,还有第四件,一个月后给我滚蛋。”
“三个月好不好?”贾成舟大胆提议,他手上毕竟有筹码。
周轨的脸黑得像刚从索马里撒网而归:“最多三个月。”
“我今天下午去买顶假发。”
“不必。”周轨摆了摆食指,又把它指向墙角的扫帚:“我帮你拔下来做一顶。”
贾成舟花容失色:“那我不成什么豆浆商标上的小人儿了么!”
周轨玩弄着手指头:“放心,我会做得很漂亮的。”
纯手工的鬃毛假发果然奇丑无比,贾成舟顶着它,觉得那是日日夜夜架在自己头上的晴天霹雳。可他偏偏具有令人吃惊的包容性,适合做任何生物,能够接受几乎所有的东西,包括丑。一个月后的某天深夜,周轨起床上洗手间,看见一个窈窕飘忽的身影在餐桌中间打圈圈,那人嘴里唱着饮酒歌,头上还不忘扣着那顶假发。
☆、有只黑猫叫警长
拉城的冬天提前到来,满城景物萧瑟一片。周轨差贾成舟到街边杂货店买些必需品。 贾成舟想着路并不远,出门前只在T恤外面套了件帽衫。室外的北风正咻咻地往人身上挥打,他穿得那么少,就更觉得冷了。路上行人很少,被风蹂躏了一顿,欲断身。贾成舟走两步退一步,总算蹭到了杂货店门口。
他照着清单采购完东西,加快脚步往回赶。风在耳边响着,里面夹杂着另一种声音,尖细而又频繁。他往四周环视,眼神定在j□j着的暖气管道上。一只黑猫正趴在上面取暖。贾成舟不由地走了过去,黑猫警觉地抬起头,黑眸铮亮森冷,刺黄的瞳孔针一般尖细。
贾成舟轻手轻脚地靠近它,嘴里也喵喵直叫。黑猫半点没躲闪的意思,爱理不理地叫了两声,又陶醉地趴在管道上暖和着。
贾成舟善意肆萌,轻轻捏住黑猫后脖颈上的肉,把它一把提了起来:“毛怎么这样脏,带你回去吧。”黑猫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不凶也不善。贾成舟手想着要是把猫放进购物袋里,周轨一定会发火,只好拉开了帽衫的拉链,把脏兮兮的小东西放在怀里。
今天店里提早打烊,贾成舟回到店里的时候,周轨正伏在一张餐桌上算账。旮旯酒店的生意恢复了一些,于是又要搞脑筋算算术了,从小到大数学成绩稳坐倒数第二的周老板正在草稿纸和计算器间拼搏。他闻见门声,只是随意地扫了贾成舟一眼,又低头摁起了计算器:“咦?你的胸好像变大了么。”
话音刚落,贾成舟的胸发出了一个叫声。喵。
周轨豁地抬了头,眼光正好对准了黑猫的玻璃似的眼珠子。他扔下笔说:“你干什么?”
贾成舟放下购物袋,让猫从怀里跳了出来。“我带回一只猫。”
周轨执笔托着下巴:“猫肉是酸的,不能做菜。”
贾成舟听了很生气:“你怎么尽想着杀生!我只是怕它冻死。”
黑猫喵呜一声,敏捷地跃上了桌子,四只肉垫塔塔地踩在账本的纸张上。周轨尖叫一声,一巴掌将它挥下了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贾成舟吃惊地问:“你又不是老鼠,怕成这样!”
周轨声音提高八分:“把它赶出去!”贾成舟抱起受到惊吓的猫:“你这是怎么了?”
“我最最怕猫,快、把它赶走!”
“猫又不吃人,你反应成这样。”贾成舟一边说一边撸着猫的黑毛。“等下带它洗个澡去。”
周轨在桌子那头一声不响,贾成舟觉得怪怪的,抬头凝视他。周轨闭嘴端坐,眼中泛着冷光。贾成舟打了个寒噤:“你干什么?”
周轨缓缓开口:“记得我小的时候爱跑去表哥家打游戏。他们家当时养了只猫,黄棕相间最平常的那种,小小软软的一只。有一次我一个人玩累了,就歪在床上睡觉。醒来的时候觉得手指头很疼,那只小猫正津津有味的像啃一条胡萝卜似的啃我的手指头。”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床边好多的血。”
贾成舟汗毛都被扯立了起来。周轨只是呵呵笑:“这是我的店,你爱留就养在自己的卧室里。”说完拍桌而去。贾成舟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猫,猫也看着他。人眼对猫眼,到底是哪双更黑呢。
猫最终还是留了下来。经过贾成舟悉心的梳洗打理,一身毛发漆黑光亮,眼若铜铃,行走摆尾少见其他猫咪的慵懒,更多的倒是透出一股戾气。
周轨没有再抗拒,往热气扑鼻的巧克力里放了一把棉花糖,啜起了那甜津津的饮料,上下打量着黑猫:“我劝你晚上睡觉穿盔甲,你看它这凶光毕露的样子。”
贾成舟只管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成果,心里想着鬼才怕呢,于是调侃了句;“哎哟我好怕,你有盔甲么?”
周轨很认真地回答他:“当初参加漫展的时候买了一套,挺结实的。”
贾成舟噗嗤笑了出来:“没想到你也是个呆虫。”
“怎么?这不是蛮好的兴趣爱好么。”周轨往杯子里呼呼吹着气,不时伸出舌头追赶漂浮着的棉花糖。“对了。。。咻咻。。。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贾成舟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报出一列名头:“义工,模特,演员,写过书——”
“那就是没有工作喽。”周轨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贾成舟翻了个白眼:“少来职业歧视。”
“我说的是实话嘛,义工赚不了钱,模特和演员要是混不出名堂就干不了一辈子,你这人就是连过气的机会都没有,被年龄小的美男一把拍死在导演的裤腿下。”
贾成舟原本生的像朵春日的白山茶,现在成了紫红的芍药。这朵春花呼哧呼哧煽动着自己的花瓣,看上去很是凶恶。
周轨看他这样,只能摆了摆手,语气柔和了许多:“嗳,我忘了,作家是很厉害的职业嘛!你写过什么呀?”
贾春花噎了下:“我还是不说的好。”
“哦?”周轨放下了杯子,更感兴趣了。
贾成舟拍了拍猫的脖子:“就是专供你这种j□j看的书。”
周轨反应了半天,忽然两眼放光,伏上桌子凑近了他。可嘴巴动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讲什么。贾成舟蓦地笑出了声,抬手往他肩上猛拍一把:“骗你的,没想到你那么没出息。”
周轨被他掰成了一比一平,脸上讪讪,心里很是不平。又听见胳膊肘边发出一个惬意的声音。喵——呜——
黑猫正学着他刚才的样子,噗嗤噗嗤用舌头玩弄着杯子里的棉花糖。周轨心里也被挠了两下,于是摸了摸它的脑袋;“咦?糖怎么还没化?”
贾成舟入迷地看着小黑猫:“它自己加进去了。”周轨斜着眼表示不信。小黑猫真的伸出爪子,将糖罐子推近杯子,肉垫在高高垒起的糖堆上拨动两下,几颗糖扑通扑通落进了杯子里。
周轨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又笑出了本性:“你更要当心了,这猫不光会吃了你,说不定还会分尸呢。”
贾成舟被他练成了一尊金刚屹立不倒:“不会,你死之前我们是一伙的。”小黑猫很应景地喵了声,表示赞同。
周轨哼了声:“鹊巢鸠占,恩将仇报!”说完将杯子从猫的鼻子下抢去,咕咚咕咚倒进了洗手台的水兜里。
这人气量还真小。贾成舟心里嘀咕了句。“行了,猫还没起名呢,你想想。”
周轨冷哼一声;“又不是你怀胎三年正月十五生出的娃,还起什么名啊。”
“你养个东西不起名么?那你叫它什么?”
“我叫它‘吃东西了’‘睡觉’和‘快尿尿’。”
贾成舟嫌恶地睨了他一眼:“恶俗!”
周轨摊了摊手:“全怪我喽。”
“快,想一个。”
周轨敏思苦想了半天,展颜一笑:“那么冷的天,叫白毛女好了。”
贾成舟嗤了声:“你看清楚,是黑猫。”
周轨用指尖咕噜咕噜在猫咪头顶上画圈:“黑猫叫什么好呢,是女的叫水冰月,男的叫警长。”说完把猫一把翻过身,往下面一看:“嗯,是个警长。”
☆、麻烦上身
张飞的肉看着量多肥厚,实际算不上合格的食用肉。他锻炼过了头,肉质硬邦邦的,煮也煮不烂,咀嚼起来会使腮帮子发达成青蛙状,直接吞咽就会死得跟尤二姐一样悲惨。虽说名号响,价格贵,味道一般甚至难吃是老字店的共同趋势,可周轨毕竟赔钱赔怕了,不想平白地杀人。肉派的价格被一路降到原先的三分之一。
贾成舟看着张飞的肉泥在大盆里被加上了胡椒粉和香料,做梦也没想到这么厉害的人,死后的身价比流浪汉还要低。
价格下跌,食客的数量一路飙升。馋虫们摩掌霍霍,在狭窄阴冷的断魂街上排起了长队。旮旯酒店每天只做一百只,一过午餐时间便告罄。周轨和贾成舟的下午时光非常空闲,不外乎是逗逗猫,算算账,看看书吹吹牛。
周轨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屡屡培养新的兴趣爱好。这些闲趣都是些优雅的东西,可周轨玩什么都玩不出高的境界,只好把限度往下挖。
贾成舟打了一晚上的游戏,第二天起床洗了澡已经是下午两点钟了。他穿了件毛衣趿着拖鞋到吧台上倒酒喝,只见周轨正伏在一张餐桌上画画。他左手托着调色盘,右手描绘着,听到贾成舟走出来,头也不抬地说:“你这下也有制服啦,就放在吧台上,以后得穿着。”
咖啡机旁边果然摆了一套黑色的围袍,贾成舟把它拿起来抖了抖:“有没有太大?”周轨打了个哈欠:“昨晚游戏打得爽快吧?我可是踏了一晚上的缝纫机呢。”
“新爱好?”贾成舟把衣服穿了上去,感觉裁剪得有模有样。“不错呀,里子还是绒布的,很暖和。”
周轨很淡地回了句:“原来的那件被我剪着剪着成了块遮羞布,这是件睡袍。”
贾成舟走到他身边往画布上看,上面是一只眼睛其大无比的猫,瞳孔细得像根针,嘴边一抹血。周轨自鸣得意:“画得不错吧?”
贾成舟答了声:“那自然是。。。”
像坨屎。
外面北风凛冽,白茫茫的雪几乎蒙住了玻璃窗。贾成舟看着阴鸷的天气说:“那个小鬼头今天不会来了吧。”
唐晋北在这里吃了一顿早午餐后,就好像得了什么缘分,屡屡登门吃素。周轨苦不堪言,产生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觉,扯着脸皮赔笑的同时,还要担心厨房里的种种。要赶跑一个食客很简单,也是他所擅长的。最见效的方法就是跟印度人学厨艺,你想撵走一个,绝对连带着赶跑一双。可唐晋北果然不是凡人,不但没被这些形迹可疑的食物吓跑,反而来得变本加厉,甚至还带着儿子一块儿串门。串门的时间一般是周末的午后时分,两人一进门点一杯咖啡一杯果汁,男孩拉开书包,摊上作业本龟速地开始完成作业,唐晋北还在一边耐心指导,足足可以消磨一个下午。
唐晋北希望儿子能够活得青青葱葱,于是小名唤他小葱。小葱才九岁,生了张白嫩的脸,腮帮子鼓鼓的,四只却很纤细。性格和他爸完全不一样,是热情似火的,爱叽叽喳喳叫嚷个不停,笑起来声音尖尖。
周轨无声地靠在吧台后,打量着这对看似纯良的父子,心里阴沉沉的是一片疑云。唐晋北来得太执着了,还总不经意间抖出两个问题来。周轨混吃这口饭也有好几年,其中的端倪怎么会看不出来。他知道唐晋北在疑他们了。
唐晋北的动机值得揣测,但很多做法是互相驳斥的。比如说他好似在窥测这家酒店的经营,时常又会表现出一些信任。他的工作不定时,难免忙得焦头烂额,于是隔三差五地把小葱留给旮旯酒店照看。小葱欢腾闹着的样子天真无邪,可在周轨眼里,他倒有些像个小间谍。
这天小葱被唐晋北风雪无阻的送来了。男孩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扔下书包响亮地喊:“周叔叔!贾叔叔!”这孩子不大善于把人和名字连在一块儿记,总是把周轨叫成贾叔叔, 把贾成舟喊成周叔叔。
唐晋北站在他后面,热茶似地笑着。“我今天下午加班,小葱在这儿做作业。”
小葱头抬得老高:“我早就做完了!”
唐晋北抖了抖满是雪的警帽:“好呵,那你玩,别打扰两个叔叔。”
小葱雀跃地推开了书包:“老爹,我数学考试拿了个A,你奖励我喝巧克力,我要加很多糖。”
唐晋北皱了皱眉:“你刚去看过牙医,不要吃糖。”
小葱撅着嘴巴脑袋转向贾成舟求救。贾成舟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喝一小杯吧,我们只给他放一颗糖。”
唐晋北提前付了帐,戴上了帽子,又把靴子里的雪踢蹬了些出来:“那就麻烦你们。他还要吃什么就给我记着,我回来就加单。”
周轨捏着手里一大把钞票,心想,这点钱足够吃掉张飞的一条胳膊了。
唐晋北一走,小葱就拉着他们玩一个叫“时间人物地点事件”的游戏。每人一沓纸片,一个人负责写时间和人物,其余两个分别写地点和事件。写完后相互交换,把纸片上的内容依次报出来。小葱老是抢着写人物。最后出来的句子不外乎是些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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