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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纪痕作者:巫羽-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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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俘在陶城,我这就吩咐仆从回去陶城,将他带来。”陶熊话说得恭敬,但心里是暗暗叫苦,这姒璧的娘亲很可能是虞主的亲人,甚至是女儿。按说这本该是件有益於两城关系的事情,只是那姒璧憎恨自己,说不准还憎恨陶氏,虞主与他相认,甚至可能会破坏虞城与陶城的结盟关系。
  “不急,战争在即,此事先且推後。”虞主有轻重之分。
  “不知这串佩饰有著怎样的来历?”陶熊舒口气,将佩饰从脖子上取下,递给虞主。
  虞主捏於手中,神色黯然,许久才说:“这是我女儿采的佩饰。”说完,便是漫长的沈默,暗自落泪。
  陶熊知道触及虞主伤心事,也不敢追问,这时虞桑唤走陶熊,两人离开虞主寝所。
  登上城楼,虞桑指著东面的林地,低声说:“十七年前,族人与鱼君议和,进行通婚。我姐采由此嫁去,半年後,便传来鱼君遭臣下弑杀,我姐亦不知所终的消息。多年来,一直以为她是死去了,我也这麽想。当时通婚,我娘亲并不赞同,後来亦由此怪罪我父亲,至死都念念不忘。我父亲心里也十分懊悔,至今,一直不能释怀。”
  陶熊心里唏嘘,他也有几位姐妹,四散於花族,只是并不曾与外族通婚,他父亲不能赞同这样的事,想来虞主当年是出於无奈才这麽做。
  “鱼君是夷人,为何做出联婚的事?”陶熊问。十七年前的局势,他自然不了解,而且後来鱼君的部族亦被理人所灭。
  “几百年来,花族散落於江畔,筚路蓝缕,三面遭夷人的包围。我父亲续位初,又与江畔芈氏交恶,处境十分艰难。当时鱼君使者前来,献上珊瑚、明珠,称鱼君久慕虞姬之貌,欲通婚,永修世好。”
  虞桑那时候十岁,见过鱼君的使者,只是他尚小,不参政。
  “如果鱼君不死,虞城将有白湖之利,甚是可惜。”陶熊叹息。
  “并非是贪盐利,而是希望和睦边邻,让连年征战的子民得以休养生息。”虞桑辩解,他父亲早年一直想与夷人和解,并且做出过努力,但都没能如愿。
  “夷人骄勇善战,凭借战争获得大利,让他们歇兵议和,只有两种情况,要麽不断上供币赂,要麽令其大败,再不敢兴兵。”
  陶熊年纪不大,却很有见解,他才开始参政,但对四周局势都十分了解,这得益於陶婴视他为心腹,时常将政事讲予他听。
  “是如此,夷人贪得无厌,给予再多的币赂都会嫌少,唯一的办法,也不过是大胜一场,令他们胆寒,不敢再战。”
  虞桑看向陶熊,眼中满是赞誉,陶熊让他刮目相看,陶主有这麽几位儿子,陶城日後必然兴盛。
  娶虞姬的是陶婴,陶婴前来迎亲时,曾给虞桑留下极好的印象。
  “此战,陶城自然顶力协助,只是与虎方酣战,理方必然会趁虚而入,我一路过来,却不见虞城东面有防范,进入虞城更见城河积泥,水深及胸而已。”
  陶主派遣陶熊出使虞城不只因为陶熊有过人才智,更因为陶熊有口才,陶主是位明主。
  虞桑大笑,就凭陶熊这几句话,就值得他喜欢,这个少年,竟还有心思担心起虞城的防御。
  “陶城擅长使用长矛,适合平地作战,可我虞城弓兵算这江畔数一数二的了,你再看看虞城所处的地势便知,除非虎方与理人倾力联手,否则攻不破城门。”
  虞桑指示陶熊观看四周的山林,很显然,虞城建於高地,地势远高四周,适合弓兵俯射。
  陶熊无奈笑笑,他还真没想到这一点,虽然平日里也曾听闻,虞城之所以为江畔花族中的强者,正因为虞城人善弓射。
  “陶六公子,可有妻室?”下城楼时,虞桑随口询问。
  “没有。”陶熊如实回答。
  “等这一战大胜後,虞城的美姬任你挑选!”虞桑笑道。
  陶熊听到这样的承诺,自然心里欣喜,谁不知道虞城的女人美貌如花。
  
  陶熊抵达虞城时,陶城那边士兵已聚集完毕,一日後,陶婴和陶正领兵赶赴虞城,兵力近一千,皆是青壮,另有一支兵力留於陶城防御理人乘机侵入。虽是如此,陶城仍是空虚,主力全都赶赴虞城,如果理人来袭,就必须坚壁不出,打守城战,等主力或援兵前来。
  陶城有陶主坐镇,人心不乱,陶泽在陶主的指挥下,部署士兵,并下命令陶城外城居住的住户天黑前必须返回居所,一旦有战况,火速退回内城。
  陶城有内外两城,内城墙高近两丈,夯土夯打而成,十分结实,外城墙为木基土胚墙,不足一丈高,平日时有理人跃外城而入,根本抵挡不住,所以一旦外城丢失,就坚守内城。
  
  陶婴是虞主的女婿,且是军队的领导,身份不同陶熊,所以,当陶婴带领军队抵达虞城城外,虞主亲自前去迎接,陶熊与虞桑随同。
  虞城的主力早已抵达东谷,在那边等候陶兵,陶婴与虞主搭台盟约,盟约内容为:两氏族永不动干戈,且无论任何一方遭遇外敌入侵,皆需援助。违背此盟约者,天诛。
  巫祝宰杀牛,将牛血盛在碗中,陶婴毅然伸手指去沾牛血,涂抹双唇,虞主亦如此做。歃血为盟,发出毒誓,以此相互约束。未了,巫祝将刻写誓言的木版放入土坑,并与牺牲、玉石一并掩埋。
   陶熊站在盟台之下,目睹这一情景,心生向往,惟有君主才能与人盟约,他父亲既然派出陶婴前来盟约,显然他父亲百年之後,陶主位必然归於二兄。
  看此盟约,心情复杂的还有虞桑,他也是二子,兵权并不在他手上,在冬谷领兵的是他的兄长虞青。
  “长幼有序,长者也无外乎是早生几年,我亦想领兵打仗啊。”虞桑低声叹息。
  陶熊站在虞桑身边,虽然他听到了虞桑的感慨,却当不曾听闻,见二哥下盟台,立即迎上去说:“我与你一起去东谷吧。”
  “你留在虞城,和虞二公子一起守城。”陶婴立即否决,转身朝士兵走去,他将即刻领兵奔赴东谷,与虞青集合。
  陶熊见二哥如此坚决,心中不快,不过他心里也明白,这是他父亲的命令,他自己不也说过吗,最小的儿子最适合当质子。
  送走陶婴,虞主在虞城坐镇,让虞桑布置士兵守城。其实理人已经有一年多不曾来骚扰过虞城,在虞城他们很久没尝过甜头,这次与虎方大战,理人可能乘机来攻打陶城,却不大可能来攻打虞城。在虞城守城,极可能连只苍蝇都没有,也难怪虞桑叹息说他也想带兵打仗。
  
  陶婴盟约完毕,便派一位使者赶回陶城禀告陶主虞城的情况,陶主获知盟约内容,十分高兴。
  陶主一直认为陶婴有人主的才干,他有六个儿子,但这个二儿子却是最得他赏识,也获得臣民的拥护,他心里早就将陶婴当成是继承人。应该说,打陶婴年少时,陶主就有这样的心思,因为长子陶泽性情凶戾,不能宽仁待人,并且也不具备为人主的才干。
   使者禀告陶主,退出陶主的寝室,在走廊上被陶泽拦下,陶泽阴冷问:“他们是不是真得盟约了?”
  这话让使者很不安,陶主身边的侍从中,显然有陶泽的耳目,要不陶泽不可能这麽快得到消息。
  “是盟约了。”使者伏地回答。
  “他凭什麽与人盟约!他眼里还有我这兄长吗?”陶泽怒不可恕,愤愤赶往陶主的居所。
  使者战战兢兢爬起,拍拍尘土离开。
  陶泽是长子,而长子拥有继承权,他并非是个废人,而是因为他父亲偏心,平日里嫡长的位置总是遭到威胁,这也就算了,这回他父亲竟明目张胆让这个二儿子去与虞主盟约,他凭什麽去胜任,他又不是嫡长。
   不,不只陶城人,连虞城人都已经知道陶婴是陶城的下一任陶主,在他领兵奔赴虞城之时,这就已经是明目张胆了。
  陶泽越想越气愤,冲进陶主的寝居,“唰”一声抽刀砍木案,暴跳如雷大叫:“我难道不是你的长子吗?你让婴去领兵盟约,眼里还有我这个儿子吗?”未了,还哗啦啦猛踹木案,将侍从吓得伏地,他将刀砍入木梁,咆哮:“我受够了你的偏见,我与婴势不两立!”
  陶主冷冷看著暴怒的儿子,斥责:“你平日受了什麽样的训导,敢拿刀对著我!”
  此时,听到声响,守卫在门外的卫士涌入,见是大公子,都不敢上前。
  “将他带下去!关进宗庙!”陶主喝令守卫,守卫上前,三四人才制住暴怒的陶泽。
  这是软禁了,大敌当前,这个失去理智的大公子,放任他的话,还不知道会出什麽差错。
  陶泽被押下时,满眼的憎恨。见到这个不争气的儿子,陶主连连叹息。陶主有五个兄弟,他并非长子,他的兄弟感情很好,推立贤者,并不争陶主之位,他平日里亦时常将这往事讲起,是希望他的六个儿子,能明白其中的道理。成为陶主,必须有人主的才干,为了氏族的兴盛,个人的私念必须抛弃。
  陶泽不能明白这个道理,也不认为他的才能不如陶婴。
  这一闹腾,连平日只在深院纺织的陶城夫人也获得消息,匆忙赶去见陶主,质问是不是真的将陶泽关在了宗庙。
  “阿泽有什麽过错,他也是受委屈才会发怒,你把他关那里,让祖宗去责备他吗?你还当他是不是你的儿子了。”陶城夫人哭诉。
  “让他冷静下,最为年长,却最不明事理,你一再庇护他,到他年老之时,也仍旧是个无用之人!”陶主不为所动,反倒责备起妻子。
  陶城夫人心里知道陶主为人固执,说是说不动,便也只能拭泪离去。
  
  高大的宗庙,静穆而庄严,大殿一侧,有一间放祭祀用品的房间,陶泽就被关在这个房间里,门外有守卫看护。守卫任由陶泽在房间内猛摔物品,大肆辱骂,不为所动。他们听从陶主的命令,关禁大公子,不得放出。
   发泄完怒火,陶泽一脸阴鸷,箕踞在地。他已经明白一件事,陶婴不死,他将永远被压制,而他父亲不死,他同样也得不到陶城君长之位,他永无出头之日。
   “别怪我,这是你们逼我的。”
  阴暗的房间,陶泽独自一人,念念有词。
  
  与虎方大战即将来临,陶城严阵以待理人的攻击。这麽大的军事举动,不说整个江畔震惊,也惊动四方的夷人,理人在这种情况之下,不可能不知道,事实也是如此,在陶城调动兵力赶赴虞城的路上,姒璋亦从细作那获知陶城的动静,并且觉得他的机会来了。
   理人有大小十余位君长,姒璋所属的姒氏理人,被称为白湖理人,是其中较强大的一支,他们这一氏族居於白湖以西,与陶城相邻,双方族人,常在浣水捕鱼,浣水边上偶有争斗,而理人又时常入侵陶城外城侵田掠人。
  理人大兴巫祭,每旬一祭,他们的君长,亦称巫长,是巫祝之首。由於理人天生好战,白湖理人尤是如此,他们年年征战,粮食不足,因此侵田频繁,再加上人祭的需要,时常四处去掠人。
   自从陶通成为陶主,白湖理人每次侵田掠人,都有不小损失,甚至可以说得不偿失。姒璋的父亲不是个有才干的人,在他治理下,白湖理人的活动区域缩小了,既争不过其他的理人部族,又在江畔花族人那占不到便宜。这个老巫长知道自己能力不济,再加上身体有疾病,便让长子姒璋治理。姒璋是个有才能的人,野心也很大,他一直眼馋陶城内的财物,还有收成季节时满仓满仓的谷子,陶城不强大但却富庶。
   打听到陶婴带领近千的青壮赶赴虞城,姒璋便召集士兵,这是打进陶城内城的最佳时机,以後未必会再有这样的机会。
  姒璋召集七百兵力,於晨曦未绽露时,在祭坛之下聚合,他主持祭祀,杀掉人祭与牛羊,燔烧玉器,一并放入祭祀坑掩埋,以获求山川林野之神的庇护,尤其是太阳主神的垂爱。
   理人虽然兵器精锐不及虎方,但擅长使用矛矢,而且身轻如山猴,近身搏斗也有其长处。
  姒璋将牺牲之血涂染战鼓,衅鼓是为了战胜敌人,所向披靡。
  
  出征前,姒氏君长手持赭石粉,为出征的将员作祝,姒璋第一个受祝,姒氏君长将赭石粉撒在儿子的头上,念念有词。
  仪式完成,姒璋起身,姒氏君长立即将手搭在他肩上,说的是:“把姒璧带回来,阿璋,他怎麽说也是你弟弟。”姒氏君长说这话时,神情凝重。
  姒璋含糊答应。
  姒璋做的那件真璧换假璧的事,姒氏君长未必知道,但姒璧没能回来就说明出了事,他脑子还清醒,他难免怀疑姒璋动过手脚。
  只是他确实老了,无能为力,只望姒璋能了解他的思念,姒璧是他最疼爱的孩子。
  
  此时,姒璧正在治玉坊,治玉坊治玉的人尽是理人,这些理人知道他是白湖理人君长的儿子,对他十分恭敬。
   姒璧不懂治玉,但治玉坊里不养闲人,他只能坐在地上用笨重的工具给玉料开玉,由於手脚受绳子捆束,做起这工作并不轻松,每牵动一次绳子,手腕的淤伤便加深。姒璧本来就极为厌恶被人束缚,哪有心情治玉。当然,给你活干,却不干活,也是会有麻烦,花族监工会威吓要抽姒璧鞭子,姒璧也就只得漫不经心地用工具砸开玉料,有一下没一下。
   在几乎是理人的治玉坊,自然比待在那个花族混球陶熊的家宅好,在这里,只要花族监工不在,姒璧就可以跟理人们聊天,工作虽然繁多,但是花族人管得也不怎麽严格,只要将他们需要的玉器在规定时间制出就行。
   治玉坊的理人并不都被关在作坊里,他们有不少人在作坊外劳作,陶城出兵那晚,不少理人都看到,很快这消息在治玉作坊里传开。
  治玉作坊里的理人是陆续掠来的,有的在陶城住了大半辈子,也有像姒璧这样来得时间不长,住久的未必有逃跑的心思,因为家室在这里,其他的则大多都想逃走。
   陶城的夜幕降临,理人们居住的作坊一侧,点起微弱的一盏小灯,理人们聚集在一起,商议逃走的办法。
  负责采玉的两位白湖理人说他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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