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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肠镖-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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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年纪较轻,长相老实,打量了他一眼,露出惊讶之容,道:“你怎会到这儿找活做的?”

沈雁飞道:“我可是不得已啊!”

语气中显然甚是倔强,却是因为方才自尊心被损之故。

她摇摇头,直着眼睛向村口遥望。

沈雁飞情知这个村子比起其余的富裕得多,因此讨顿饭吃大概不是难事,可是他的自尊心,却不容许他这样做。

他无言走开,趑趄数步,正盘算着要不要再碰碰运气,忽听那妇人道:“喂,你回来。”

他连忙走过来。

她道:“你往别处去吧,这儿哪有活让你做呢。”

“那边呢?”他问,用手指指村后。

那妇人眉头一皱,道:“你这人好不识进退,你自己去问问看。”

沈雁飞使起性子,果然转身向村后走去,当他穿过一条巷子时,陡觉眼前景物大变。

敢情这村后隐着一座庄院,打村子这儿瞧去,只瞧见庄院后墙,大门却是开向那一边,故此瞧不到。

庄院中有一幢楼房,虽然只有两层,而且大半给楼后几株高树遮挡住,但已感觉气派不凡。

沈雁飞想道:“这座庄院定是这周围数十里的大地主人家,相信找份什么杂活做做,不会成问题。”

一时已忘了村子两个妇人那种使人奇异的气焰。

只因乡村民风人情素来淳厚,极肯帮助人家,这两个妇人的态度在乡村里,可真甚少会遇到。

他沿着院墙走,一直绕到前门,觉得甚远,可知这座庄院占地甚大。

到了庄院门,只见院门大开,他往门里一瞧,不觉呆了。

原来门内竟是个修剪齐整的花园,齐草修竹,假山水池,布置得极具匠心,使人生出置身画中之感。

花园过去,好些房屋错落屹立,一片幽雅景象。

他踌躇一下,想道:“这里恐怕不会用我这种人吧?这里可是富贵之人家,不怕我会盗窃财物才怪哩。”

当下胆怯起来,一径越过大门,向另一边沿墙走去。

放限四望,附近竟无村落。

自家这时又渴热,又饥饿,却见前面不远,有处树荫,树下似乎有道小溪,便放步走过去。

到了树下,果然有道数尺宽的流泉,从院内流出来。他看见泉水尚清,便俯身掬水而饮。

饮得够了,只见一棵树的横叉伸出,可容他舒服躺卧,便爬将上去。

这也是他这数天来的经验,若果随便躺在地上,总有一些想不到的虫豸侵袭,使人烦恼不堪。

那横叉离地有一丈之高,他爬将上去,正待躺好,眼光扫进院内,忽见里面乃是一片四五丈方圆的硬土场子。

整片场子用高逾二丈,鸡卵般粗的铁枝围住,根根铁枝深入地中,故显得甚是牢固,每支距离约是五寸,故此在外面能够十分清楚地瞧见铁枝围成的场子中一切东西。

还有一桩特别的,便是这老大一圈的铁栅除了最顶端处有一圈索,扣住铁枝之外,下面再没有横的联系。

他真瞧不出这个用铁枝围成的硬土场子有什么用处。

再细看场子中时,除了右边靠铁栅的地上有两块宽约四尺,长达七尺的青石板,便再没有什么东西。

他的肚子咕噜一阵乱响,使得他没有心思再瞧什么,身躯躺将下去,双手抱住上面一支横伸树枝,闭上眼睛。

但只一忽儿,他便被院墙内一些声音惊动。

仰起身子向内瞧时,但见从场子再过去的屋子侧门,走出六七个人,全是劲装疾服,显得雄纠纠的大汉。

他们到了铁栅边,一个人肩上扛着一盘粗缆,这时放下来,寻到一头,双臂用力一扬,那根粗缆忽地飞起,越过铁栅,射坠入场子里。

沈雁飞定睛一看,只见那根粗线所搭之处,正好是一个嵌在铁枝顶端,宽阔的辘辘轴心上。

也不知那汉子如何能将这条沉重的粗缆,抛得这么准确。

另外有两个汉子,一起动手,将铁栅贴着青石板处打开一扇狭门。这可是唯一可进场子的人口了。

一个汉子间进去,拾起那条巨缆,缆的末端原来有个铁钩,那汉子迅速地把铁钩钩在地面那扇青石板上,敢情那块青石板嵌着铁环,似是专用作拉起这扇巨大的石板所设。

那汉子把铁钩钩好以后,立刻极迅疾地闪身出栅。沈雁飞虽然睁大眼睛,却真瞧不清楚,那汉子怎样移步的,心中大奇。

铁栅外几个汉子,这时齐齐伸手拉着粗缆,等到那最后出来的汉子把铁栅门关闭之后,这才吆喝一声,一起用力扯那粗缆。

呼地一响,那块长形的青石板直翻起来,但听当地大响,青石板直直竖起一头靠着铁枝。

沈雁飞把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直勾勾地注视那地洞,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值得这几个大汉如此紧张戒备。

但见地洞黑黝黝,半晌并无丝毫异状。

那几个大汉放松粗缆,退开两旁,也是直向场子中瞧望。

片刻之后,那边屋子的侧门,又有一个人走将出来,大声问道:“都预备好了吗?”

嗓音沙哑,却带着暴戾的味道。

那些汉子之中,有个高声应道:“都准备妥当了。”

随着那答声中,他们全都俯身拾起长杆子和虎叉,原来这些杆子虎叉等物,早就搁在铁栅边。

那人一直走过来,向场中瞧一眼,道:“那畜生敢是喂得太饱,懒得不出洞?”

沈雁飞但觉那人浓眉阔口,身材横壮,配上那种暴戾沙哑的声音,令人感到一种凶煞之气,当下定睛看他于什么。

只见那人霍地脱掉外衣,里面一身装扎利落的短打衣裳,脚登软底鞋。

他瞧众人一眼,咕哝道:“这差使可真倒霉,一年到晚总是对付畜生,又不许人用重手法。”

一个汉子谄谄地道:“总是二爷技艺高明,老庄主才肯让你涉这个险啊。”

那位被称为二爷的傲然一笑,道:“这可不算什么险,若许我用重手法,便教他一天弄十头豹子,我也不会放在心上。”

沈雁飞可听不见人家说什么话,正等得心焦,却见那二爷一顿脚,那么庞大的身形,竟然轻飘飘飞起。

就像只大鸟般,直飞上丈二三高时,身形往铁栅上一落,双手疾伸,持住那鸡卵般租的铁枝。

倏然双臂一振,身形又起,一直冒升到二丈处的顶端,这才双手一按顶端处的铁索,倏然打个跟斗,直翻进去。

这次由上而下,更觉得他像只盘空大鸟,飘飘坠向场子里。

外面一个汉子从铁板隙间递给他一根长杆子。

二爷一把接过,笔直走到地洞口,用那根长约丈二的长杆,猛可击在洞口里,发出啪的一声大响。

地洞中传出低啸怒吼之声,眨眼间,彩影一闪,一只大豹子蹿将出来。

二爷身形好快,霎时已退开丈许。

那头豹子虽然看来是瘦了一点儿,但凶威不灭,只见它那豹目凝瞪着前面的敌人。那条长尾,靠末端处的两尺尾尖,不住跳动摇颤,偶尔打在地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响声。

沈雁飞自幼胆大异常,任什么都不怕,这时但觉此事新奇刺激,不禁把眼睛睁得更大,眨也不眨。

那头豹子似乎吃过那人的亏,因此一任此时摇尾发威,凶性未灭,却不敢贸然进扑敌人。

二爷站在那儿,手持长杆子,这时口中嘿一声,倏然挥杆一击,却是直击豹子面前的地面。

那头豹子微微仰身缩头,张口露出锋利的白牙,喉间发出低吼之声。伸出一只豹爪,虚虚抓一下,仍然没有进扑。

二爷又挥杆一击地面,口中暴喝一声。

那头大豹子似乎是被逗得火起,只见它怒吼一声,倏地坐身作势,尾尖跳摆得更快。

须知山中猛兽,以豹子最为凶残,比之老虎更令人可怖,只因豹子爪牙之利,不逊于虎,而动作快捷,则比老虎犹有过之。

加上性情凶残狡毒,山中猎户可真怕碰上这等专门爬匿树上,候机暗袭人兽的豹子。

猛然那豹子又大吼一声,忽然疾扑而起,可是方向并不是对着二爷扑袭,却是转身扑上那块青石板竖起的顶端。

看样子是想借那石板垫力,再蹿上二丈高铁栅顶。

铁栅外的汉子们,手中叉杆齐齐刺打,那虎叉上的铁盘震得哗啦啦直响,声势惊人之极。

那豹子两爪方一搭住石板,杆叉已到,迫得怒吼一声,松爪退纵下来。

二爷似乎不大耐烦,忽地挥杆进击,时候拿捏得正好,啪地横击在豹子悬空的身躯上。

那豹子痛怒交集地大吼一声。

到它四爪沾地时,二爷已退开寻丈,持杆挑逗。

沈雁飞差点儿便叫出声来,因为他实在难以想象到真个有人能够如此从容地对付那凶残无比的豹子。

但见那豹子作势欲扑,却终于没有扑去,凶眼闪闪,怒视面前的敌人好一会儿,忽回头去瞧铁栅外面的人。

二爷见拨撩不起豹子野性,狂笑一声,道:“这头大猫想是连日给调弄得驯了……”

说着话时,单手持杆,不经意地伸长去惹那豹子。

那头豹子忽然疾外而去,全无半点声息。

二爷手中的长杆刚刚举起数尺之高,那豹子扑将过来,猛然一爪击下,当当一响,长打落地。

沈雁飞见那豹子吃袭得甚是阴毒,不觉失口大叫一声。

二爷听觉敏锐之极,就在长杆被豹子击脱手时,回头一瞥。

他的眼光宛如两道闪电,扫过数丈外树上的沈雁飞面上,使得沈雁飞不知怎的心头一凛。

可是就在他回头一瞥之时,那头豹子已疾如旋风般扑到。

铁栅外一众汉子,吓得齐齐大呼。

二爷骤觉风声压体,情知因为自己之一分神回顾,便被这头狡谲凶毒的豹子趁隙袭到。

这头豹子已吃了十余天苦头,不但对他仇恨之极,而且也学乖了不少,是以适才才会装作回头去看铁栅外的人,却趁隙无声地疾扑。

这刻正是生死系于一发。

那二爷猛可吐气开声,嘿地一喝,喝声中身形如行云流水一矮一旋,上半身便斜错开三尺有多。

那豹子只因这一扑,离地不高,故尔未尽全力。

这时它虽两爪一下抓空,却因尚有余力,怒吼一声,用力一翻,整个身躯斜压而下。

这一下要给豹子压着,虽不致立毙豹爪之下,多少也得给它抓伤或咬伤,这样即使二爷使出重手法,一拳击毙此豹,却也不值。

铁栅外众人又是失声一叫,却见那二爷不知怎的,身形再矮下尺许,蓦然从爪影下闪开来,右手反掌一甩,啪地击在豹子前腿与颈项之间。

那头豹子负痛急吼一声,竟横飞开去,只听叭啦一响,落在半丈外的硬土场子上。

那二爷虽然身怀有玄妙之极的招数,却也让豹尾尖拂着肩膀,而留下一条尘土的痕迹。

那头豹子第一次吃这种大亏,以往俱不过让他摔开而已,这次却被敌人反掌拍在颈腿之间,筋骨俱伤,一时间爬不起来再扑噬敌人,惨吼连声。

二爷可在豹子惨吼声中,倏然腾身飞纵而起,伸手一按铁枝,借力换力,身形再冒空飞起寻丈,一翻身出了铁栅。

沈雁飞早在他回头一瞥,接触到他那闪电般的眼光时,心中一悸,但觉此人眼光中尽是凶杀之气,连忙溜下树,放脚疾奔。

他这里只奔出两丈许时,蓦然风声飒然一响,一个人像大雁般打天上掉下来,正正拦在前面去路。

沈雁飞收脚不住,直撞向那人身上,那人可也没动,自家还离着那人身躯半尺之多,却如同撞向一堵无形的墙壁上,头手脚一起大疼,禁不住哎地叫一声。

拦路之人,正是那力斗野豹的二爷。这时相距得近,但见他一双惹人瞩目的乌黑浓眉,尽是热气。

“好小子,居然敢潜窥我七星庄,你留下脑袋吧。”

沈雁飞这时疼得不知东西南北,只听到那二爷口音暴戾之极,糊里糊涂地便连连应是。

只见那三爷一伸手,抓着沈雁飞的腰带,毫不费力地将他整个人提起,然后往回便走。

沈雁飞但觉有如腾云驾雾般,眨眼已处身院墙之内。

只听叭哒一声,他给摔在尘埃,他眼光偷偷一瞥,那块青石板正好挡在他的面前。

那几个汉子拿叉持杆,守着那头野豹,不让它乘机借那块青石板着力,跃出铁栅。

二爷可没有说什么,自己动手将青石板前的铁栅拉开,然后一手拉着那根粗缆,蓦地抬腿一踹,那块青石板横向前便倒。



〃》()

 第03章 七星庄拜仇为师

却见二爷一坐马步,单臂扯缆,那块青石板倒到一半时,便因被粗缆吊住,纹丝不动。

沈雁飞一瞧这种情形,立时明白那二爷有什么心思,不觉生气起来,他昂首大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二爷暴声一笑,道:“我那豹子这几天给弄驯啦,把你这小子喂它一顿,想必能重振雄风。”

沈雁飞脸上颜色大变,斥道:“这儿有王法没有?你敢随便杀人?”

二爷哈哈一笑,笑声暴戾之极。

旁边一众汉子,本来都没有出声,这时似乎被他这两句话激怒,其中一个冷笑一声,道:“这小子居然用王法来压咱们啦,嘿嘿……”

沈雁飞一瞧形势可真不对,这些人放情都不管什么天理王法。想起此地荒僻,行人绝不会经过。

他们真要杀个把人,可没有谁能够知道,心中一寒,猛可翻身爬起来,正待撒腿夺路而逃。

猛可脚尖被什么一句,叭哒一响,又掉在地上,却是旁边一个汉子伸脚勾了他一下。

他在地上蓦地向左边招手大叫道:“老爷子,快救救人哪!”

众人不由得一愣,扭头去看是谁来了,连那二爷也禁不住移目去瞧。

沈雁飞努力一滚,滚开两三尺,爬起来急急逃窜。

众人这才知道受了这少年愚弄,全部哇哇怪叫,六个大汉,竟然有五个一起移脚追赶。

那豹子猛然大吼一声,急扑过来,竟不知是要借青石板之力蹿越过铁栅,抑是夺门而出。

余下那大汉虎叉一振,暴响连声,口中一面大叫道:“喂,你们快回来啊!”

二爷抬腿一踹,铁栅门砰地关上,跟着一松手中粗缆,那块青石板倒下地去,发出轰然巨响。

野豹吼声,虎叉响声,人叫声,以及铁门和青石板的震响声交杂成一片。

沈雁飞虽不懂武功,但心窍玲珑,早在蹿出之时,暗中抓了两大把沙土在手中,急奔向树丛之中。

那五名大汉俱是身怀武功之辈,腿长脚快,闪眼已追到树边。

沈雁飞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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