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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劫-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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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宇道:“你从未亲眼看过杀人之事吧?”
陈夫人道:“没有见过。”
沈宇道:“他们说得对,假如你从未见过,最好还是等他们收拾过才去的好,不然会把你吓坏。”
陈夫人冷冷道:“假如你是厉斜的同党,我一定亲手杀死你,连眉头也不会皱一下。”
沈宇立刻问道:“你认为我是不是厉斜的同党呢?”
陈夫人道:“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不是。”
沈宇道:“我的确不是厉斜的同党。”
陈夫人没有开口,她虽是那么年轻,而且看来纯洁美丽,可是此刻她却深沉不露,教人测不送她的想法。
沈宇先移开目光,接着回转头,照原样坐好,决定不必与她多说了。
他暗自忖道:“我不知道陈伯威长的如何,为人如何,但看这情况,她对他有着深厚诚挚的感情,那是毫无疑问之事。现在她已变成一个年轻寡妇,由于她长得很漂亮,这等遭遇,可就份外叫人同情和怜悯。”
过了一阵,沈宇看见数丈外的山坡后,转出一道人影。
他眼力特强,一望即知来人是谁,当下说道:“王乾回来了!”
陈夫人大概是站起来,所以马车晃动一下。
沈宇忽然感到不妥,因为在他腰肋之间,被一件尖锐的物事抵着。
他特别灵敏的感觉告诉他,那是一柄短刀,锋利的程度,大概可以削断一般的刀剑。
故此以他这一身武力,也不能挡这等利器。
除了这把锋利异常的短刀之外,还有就是她传过来的一股杀气。
沈宇心头一震,深知这个美丽的新寡文君,实是立下了杀人的决心,假如必要的话,她将毫无犹疑。
他身子纹风不动,用坚定的口气,道:“你为什么拿刀子出来?”
陈夫人道:“你不要管。”
沈宇道:“性命是我的,请问我不管谁管。”
陈夫人道:“假如你与厉艾是同党,这条性命就不是你的了。”
沈宇何尝不知此理,他想知道的是别的事,当下说道:“你既未修习过武功,同时此刀又很短小,你以为我这样的人,能够轻易杀得死的么?”
陈夫人冷冷道:“我只要割破你一点儿油皮,见了血,你马上就死。”
沈宇忖道:“这就对了,原来刀上摔过剧毒,否则此刀虽快,但尺寸太短了,不是一般之人所能发挥威力的。”
他道:“是不是王乾向你报告某种消息?”
陈夫人道:“不错。”
沈宇道:“他报告之事,显然将与我有关了?”
陈夫人道:“对。”
沈宇道:“假如他的报告,对我不利,请问你给不给我机会让我辨正澄清?”
陈夫人道:“不给!”
沈宇怕的正是这一着,他已试探出陈夫人手中,握的是毒刀,而且锋快无匹,可就不能凭仗武功,做逃走的打算。因为毒刀的刀刃,已抵住身子,不管他跃逃的速度有多快,也快不过她的刀子。
他沉着如故,道:“你错了,若然是我,一定不肯马上处决。”
陈夫人道:“别胡说八道了。”
沈宇道:“不是胡说,试想假如我真是厉艾的同党,刚这样一刀了结我,岂不太便宜我了。反过来说,如果我不是厉艾同党,而实在是他的仇敌的话,则你这一刀,岂不是等如帮了仇人的忙。”
陈夫人大概没有话可反驳,是以沉默不语。
要知她的决心,老早就被这个英俊青年的沉着口气,和那过人的气魄所软化。她在下意识中,很希望能倚赖依靠这个能够担当一切的男人。当然,在清晰的意识中,她是不肯轻易让自己发生倚赖依靠这个男人的心情。
王乾已渐渐走近,可以清楚地看见陈夫人站在靠近沈字背后的情况。
他面上没有惊讶之色,沈宇一看之下,已明白此计是王乾与陈夫人早就走下的。
沈宇虽然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但在这等情势之下,也不由得暗暗紧张起来。
王乾道:“启禀夫人,一切都料理妥当了。”
陈夫人道:“小梁也死了么?”
王乾道:“他说了不少话之后,便咽气了。”。
陈夫人道:“他的伤势很重,是也不是?”
王乾道:“是的,在下见过了不少场面,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伤到如此严重,却仍然活了这么久的人。”
陈夫人道:“他说了些什么话?”
王乾道:“他肚子中了一刀,内脏已经流出来。是乡人用被子把他裹住,才勉强保持原状,不至于再裂开。可是他说话之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
他停歇~下,又道:“小梁算将经过情形,告诉了属下。”
陈夫人道:“经过暂时不管,你可曾打听到厉艾的党羽的情形?”
这时沈宇当其已经竖起耳朵,听那王乾如何回答。
他的生死,决定在这个人的一句话中,由于王乾描述过小梁的惨状,所以陈夫人的仇恨大为增加,这一点已可从她的声音中听得出来。
王乾的目光移到沈字面,暗自忖道:“此人来历不明,身怀武功,又年轻英俊,假如他真是厉艾仇敌,则联合之势,不形自成,我们得他臂助,当然大有用处,可是主母年轻漂亮,又已经变成寡妇,若是与他在一起,日久天长,难保不发生问题。”
这么~想,他的心中涌上杀机。
好在他并不把人命看得很重,即使冤杀了沈宇,他也不会如何难过。
沈宇在他眼中瞧出苗头不对,反应何等迅快,马上说道:“王兄快点儿回答了之后,兄弟还得去瞧瞧被害人的尸体,好知道他们究竟被厉斜独自杀死的,抑是有艾琳的份。”
他发现这话仍未完全打动对方,是以王乾眼中的杀机还未消除。
当下又道:“还有拼斗现场,亦须勘察一下,以便得知交手时的情况。说不定可以找出对付厉斜的方法。”
王乾身为连成堡八虎将之首,对于争杀之道,乃是大行家,是以懂得这个道理。
他顿时受到莫大的诱惑,忖道:“我就算要杀死他,也须得等他勘察过拼斗现场之后,才下手不迟。”
霎时间他眼中杀机完全消失,微笑道:“沈兄说的是,那小梁垂危之时,倒是没有提起过有关作的话。”
他转眼向陈夫人望去,又遭:“小梁不知道厉斜有没有党羽,根本说不出所以然来。”
陈夫人马上收起了毒刀,跳落地上。
沈宇暗暗松一口气,也从车上下来,道:“走,先瞧瞧那些被害之人。”
他双手虽然被缚在背后,但行动之时,仍然敏捷迅快。
现在陈夫人的毒刃已离开他的身子,所以他可就不大害怕了。最低限度也可以试图逃走。
他们一行三人,踏着荒芜小径行去,不一会儿,已抵达山坡。
沈宇行上山坡,四下一望,发现前面里许处,便是通往长江的马车大道,可知道一场凶杀,是双方离开大道,选择山坡下那一片平地动手的。
在山坡下是一片平旷荒野,四口棺木,放置在一块草地上,除了王乾带来三人外,还有四五个人,以及几辆大车。
四口棺木,都未曾钉上盖板。
陈夫人与王乾没有上坡,从底下绕过,向那些棺木走去。
所有的人,看见素衣飘飘的陈夫人行来,霎时都肃静屹立,呈现出沉重凄凉的气氛。
她一步步走去,看起来有弱不禁风之感,但淬遭此大变,尤其是那些连威堡之人,眼见年轻的主母,过来回视主公的遗体,大家都觉得十分凄惨,更加倍的同情这位孤弱无依的主母了。
沈宇亦有此感,忖道:“这个打击,对她一定十分巨大沉重,再从那些下人的表情看来,相信陈伯威生前,必与这个年轻娇妻,十分恩爱。”
他本可趁这机会开溜,以他的脚程,虽然双手倒缚,影响速度,但连威堡之入,大概也追不上他。
然而他一来觉得不忍乘人之危,增加这一班人的纷扰,二来连威堡这股力量,在四川境内,大可利用。
当下大踏步走下山坡,引来众人的注目。
他很快就行到陈夫人、王乾他们后面,一齐向格木行去。
陈夫人向第一具棺木内的尸体,瞧了一眼,便接着移步,去看第二具。
这样一直看完四具棺木内的尸体,才返回第一具相前,突然跪倒在地上,俯伏在棺旁,哭泣起来。
没有人作声,亦没有人上前劝解。
陈夫人的哭泣声,初时还很低沉,但渐渐提高,虽然不是号淘大哭,却也如巫猿哀啼,杜鹃泣血。这一阵肠断之声,真是教人不忍卒听。
四下这一群人,除了一些赶车扛棺的壮汉,由于身份低,不能发言之外。其余的几个,以王乾为首,仅是曾经闯荡江湖之士。是以见识极为高明,都晓得悲哀必须发泄的道理,故此由得陈夫人哀哀啼过了好一阵,沈宇转眼看时,但见环绕侍立的男人,有三四个已经举袖试泪,王乾也是其中之一。
沈宇忖道:“陈伯威是是黑道上隐名的大头子,但平日对待这些手下们,必定是恩威并施,是以培养出深厚感情,不然的话,这些心肠狠硬之人,岂是轻易就会流泪的?”
关于陈伯威的为人,沈宇早已略有了解。这是当他发现那年轻貌美,谈吐不俗的陈夫人,无意中表现出她对陈伯威的深挚情爱之时,他已晓得此人不同凡响,必有过人之处,才会使陈夫人如此倾心。
他无声无息地走开,但没有走远,却在附近慢慢的走,一边察看地面上和四下的情形。
最后,当他听到王乾已开口劝慰陈夫人之时,这才走回棺木旁边。
他的来去,都没有人加以理会。
陈夫人泪流满面,一时哪里止得住。
沈宇重重的咳了一声,只展得所有的人,耳鼓都略略作响,使他们都惊讶地向他瞧看。
沈宇望着王乾,道:“陈夫人的哀伤,以及诸位的忠义,兄弟既同情又佩服。只是若要报仇雪浪的话,时机乃是最重要的因素,希望诸位不要耽误了时机。”
他的话含气敛劲地说出来,字字怪铭震耳,连哭声未歇的陈夫人,也听得一清二楚,旁人更不必说了。
〃》()
第11章 报夫仇诈死寻元凶
王乾扶泪道:“沈兄有何见教?”
沈宇道:“见教倒是不敢当得,不过在谈论之前,倒是要请你们先表示一下态度,决定我究竟是友呢?抑是敌人?”
沈宇在这等情势之下,提出这个要对方决定友敌态度的要求,甚是凌厉,迫得对方不能躲避。
王乾沉吟一下,道:“老实说,在下一时难下判断。”
沈宇道:“王兄智谋过人,长于应变,而且是极有决断之人,为何这回迟疑不决?”
王乾道:“沈兄过奖了,若在平时,在下还有几分自信,但如今遭逢大变,心情紊乱,实是感到无所适从。”
沈宇通:“好吧,我只好等候你们调查了。”
陈夫人抬起头,她这刻泪痕满面,反而增添了几分楚楚动人的风韵。
她断然道:“沈先生不会是敌人,请过来说话。”
王乾过去,口中一面道歉,一面为他解缚。
沈宇终于恢复了自由,当下走到棺边,向陈夫人道:“承蒙你信得过我,让我恢复自由,感激不尽。”
陈夫人道:“王乾说过,你如果独自在山坡上之时,并不逃走,便可以肯定你不是敌人了。”
沈宇道:“这话虽是有理,但如若在下窥测得透王兄用心,故意不逃走,你们岂不是反而中计户
陈夫人淡淡道:“我已想过这一点了。”
沈宇讶道:“夫人既是想到过,而又断然释放了在下,想必另有道理?”
陈夫人道:“妾身认为沈先生你既然敢将计就计的话,必定另有所持。因此,解不解缚,都相差无几百。”
沈宇击节赞叹,道:“高论,高论。”
王乾插口道:“沈兄刚才已查勘过现场,也看过敞堡主等人的遗体,不知有何卓见?”
沈宇道:“先说现场,我发现厂不少足印和血迹,大致上已告诉我动手时的情况。”
王乾面色一变,显然心中甚感震惊,道:“沈兄居然看得见足印么?”
沈宇道:“这些足印,与常人踏在泥沙上的不同,乃是运足内劲,动手拼斗时留下的痕迹。所能看见的,只是野草被践踏过的形状。”
王乾连连点头,道:“对,对,含有内劲的压力,自是与平常重物压过不同。”
他也看得出这些痕迹,是以知道沈宇的话,字字皆真。至于他震惊之故,便是因为他深知这等观察的技巧以及眼力,当世罕有识得的人,故此对于沈宇的估计,马上大大修正。
沈宇又道:“足印与血迹,可以说明每个人受伤被害后的位置,又从分布的情形推测,也可大概想像得到当时的情况如何。”
陈夫人道:“沈先生可不可以赐告?”
沈宇道:“根据现场观察,陈堡主不失为一时之雄,他乃是单身出战厉斜,这两人拼斗时所遗下的痕迹,尺寸方位,中现中矩,毫不紊乱。离开另~处拼斗痕迹,有两丈之遥,这说明了陈堡主是首先出战的。”
陈夫人迷惑地道:“这样就可以说明了么?”
沈宇道:“是的,假设陈堡主不是先出手,而是由手下三人,先斗厉斜。则这三人被杀之后,陈堡主只有两种反应。”
他停歇了一下,又道:“第~种反应是他转身逃跑,因为他看出敌人的真正功力,自知不敌。”
众人都泛起不以为然之色,沈宇一望之下,已知道陈伯威平素本是胆勇过人,锐身自任之士。
他接着道:“第二个反应,便是迅即扑上,出手猛攻,希望还能救回一两个手下的性命。”
这回大家都露出同意的神情。
沈宇微微一笑,道:“但这些遗迹,却显示他是站在原地,既不逃走,也不扑攻,倒像是吓呆了一般。”
沈宇这一番话,把不少连威堡之人,激得怒形于色,认为他存心侮辱死去的堡主陈伯威。
王乾道:“沈兄忽作惊人之论,只不知用心何在?”
沈宇道:“别忙,我所谓陈堡主站着不动,好像是吓呆了一般,这等情形,只是在堡主后动手的情况下才会发生。如果他先动手,便不同了。”
王乾道:‘源来如此,请沈兄再说下去。”
沈宇道:“陈堡主明明是先行出斗强敌,以我猜想,可能是敌方发觉他们追来,突然转身迎上,两下碎然相遇,陈堡生已不能布置阵势,迫不得已作首先出战的决定,以免手下之人,同遭大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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