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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胆丹心-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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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取出一封信来,递在羹尧手上,羹尧接过,拆开信封一看,却是一张花笺,上面写着:“铁琵琶一具,自邯郸道上即存行箧,但祯非知音,无所用之。谨及时奉还,如以姻缘巧合,用此物亦一御沟红叶,当请共宝之,俗例喜必成双,故以红梅一枝附之,不识较之云家堡后山所产又如何也?”

羹尧看罢不由大笑,命人将琵琶悬好,红梅插向瓶中,中凤却越发脸晕朝霞,羞得垂下头去,低啐一口道:“这人真教人无法招惹,连这点小事他也记得。”

羹尧笑道:“他虽取笑,却也俗不伤雅。”

接着又轻携素手道:“你还记得邯郸逆旅初见,和松风楼围炉夜话情景吗?”

中凤不禁眼角微觑,嫣然一笑道:“谁像你,老记得那些事。”

说着,又把手一推屏退二婢和孙三奶奶,掏出周浔所赠那粒明珠笑道:“你知道周师叔赠珠之意吗?”

羹尧笑道:“我也知道他老人家必有用意,所以才溜了进来问你,谁知倒把他们全惹来闺房,依你说,这粒珠子用意何在咧?”

中凤又用纤指推开匣盖将珠倒在掌上笑道:“你瞧,这粒明珠像什么,这半边珠子又像什么?”

羹尧仔细一看,不由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整珠像日,半珠像月,合上恰好像一个明字,他老人家的用意一定在此。”

中凤含笑点头道:“算你聪明,也许猜对了,不过你知道此珠来历和名色吗?”

羹尧摇头笑道:“如非师妹指明珠形好像日月,我连周师叔赠珠之意也不明了,哪会知道此珠来历名色?你既说这话,想必听说过,何妨从速见告,夜深了,明日还须早起咧。”

中凤又红着脸,觑着他娇笑道:“此事关系极重,我才不得不告诉你,你如想睡,不妨先请安歇,容我坐以待旦,再将你唤醒好吗?”

羹尧忙又笑道:“你别生气,我洗耳恭听就是咧。”

说着,相携就床上并肩坐下,中凤悄声道:“此珠旧名日月明珠,原为大明内廷奇珍,后来一度曾为吴逆三桂得去,以后便不知下落,如今却不知周师叔从何处取来,又转送我们,表面上当然是取珠联璧合之意,其实却是明白告诉我们,不要以儿女之私便忘匡复大计,你却须时刻体念此意才好!”

羹尧正色道:“我自蒙恩师训诲以来,此念本时刻在心,云家堡经师妹一谈之后,更深自警惕,如今又承各位师伯叔耳提面命,只一息尚存,均是报国之时,焉敢遂忘大计。”

接着又笑道:“今日朝命已下,迟则半年,早则三月,我必须入川,届时便当小有布置,师妹但请多方臂助便了。”

说着,忽听窗外微有响声,二人全是行家,正待灭烛准备看窗外是谁,忽见微风飒然,门帘一起窜进两个人来,接着便听大笑道:“只要你两个真能如此,老夫父女北来一趟,虽未能吃着喜酒也却安心咧。”

再看时,却是鱼老父女,二人慌忙拜见,鱼老一面扶着,一面笑道:“老夫此来,一则为了向你两个道贺,二则因为我们和秦岭群贼结怨已深,诚恐乘着你们吉日前来滋扰,即便让他不能得手也是笑话,所以天还未黑便在沙老回回内侄女儿和他徒弟哈元章开的羊肉馆住下来,有老回回和他的内侄女再加上我们父女,虽然不敢保得无事,至少也不会让那一群下三滥的毛贼进来,适见酒阑人散,才趁此前来道贺,你两个却别嫌老夫鲁莽才好。”

二人忙又拜谢道:“弟子怎敢当老前辈如此维护,既然老前辈和师姐不愿露面,容命人置酒,索性连沙老前辈等也请来畅饮如何?”

鱼老未及开言,翠娘先抿嘴一笑道:“我是来道喜看新娘子的,却不在乎扰你二位的喜酒,如今既已看过,时间不早,夜也深了,二位如有意请客,那只好容诸异日了。”

说着,又向鱼老笑道:“爸爸,我们喜已道过,新娘子也看过,也该走咧。”

鱼老哈哈一笑,把头一点,便又出房穿窗而去,翠娘看着两人笑了一笑,道声:“再见。”也一扭娇躯纵身出去,等二人送到楼门,人已去远,中凤看着羹尧又嗔道:“全是你,如今都给她听去咧,这丫头的一张嘴好不厉害,这以后又该取笑咧。”

羹尧笑道:“我没有说什么呀,方才我们说的,难道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中凤把脸臊得通红,掩上门,悄声道:“你不是说过夜深了,要睡觉,她能不学舌吗?”

羹尧见她晕潮莲脸,娇嗔满面,但眼角眉梢又忍不住笑意,佯作不解道:“这两句话又有什么要紧,她为什么要学舌,我倒真有点不解呢,你能告诉我吗?”

中凤蓦然把他一推,薄怒道:“你这人,我才不理你呢!”

说着把头掉了过去,但又偷觑着羹尧脸色,倏又忍不住回眸一笑,相携同入罗帷。第二天清晨起来又同向各处请过安,羹尧这才走向前面花厅,重行又向了因大师和周白二人见礼,周浔大笑道:“老贤侄如今总算得偿夙愿了,你知道昨日我蹭你那粒日月珠的用意吗?”

羹尧忙道:“弟子知道,以后敬当永矢弗忘。”

说着,手按胸前,一反一复,做一个反清复明的暗号,周浔不由点头微笑,接着又道:

“今日你和凤丫头归宁,我索性送一个大大的人情给你,但你却不可轻易便宜了他。”

说着又附耳数语,羹尧听罢,不由面有难色,白泰官在旁忙道:“你说是云二那厮吗?

他竟暗中献了地图,已将太行山朱公的庄子搜剿了,如果就这样便宜他,却未免说不过去咧。”

周浔摇头道:“此事我已打听清楚,他虽然也是起祸根芽,但此次献山却另有其人,其作用正在嫁祸于他,使得我们非和老贼立刻破脸,离开此地不可,此计虽毒,但却被我一位老友看破,那冒名献山的人也被拿住,解向太湖去,要不然我焉有这样便宜他之理。”

接着又向羹尧道:“你只管照我的话去做,便你那妹丈有话,你也可以全推在我身上,包管不会误事,否则一有顾忌反而不好。”

羹尧只有点头,又将伍家父女的事说了,周浔捋须一笑道:“此事原也是我的安排,防其有人前来滋扰大煞风景,昨宵吉期已过,今明日翠娘便须去践张桂香之约,你二人还须自己小心才是。”

羹尧忙又道:“连日据各方来报,允祀、允俄、允搪府中均来了若干江湖人物,并且其中不乏能手,难道与此事有关吗?”

周浔连连点头一面大笑道:“从我们一来,似乎已经成了风气,各鞑王全竞相罗致江湖人物,连相面测字和鸡鸣狗盗的朋友,全成了王府上宾,我们真也可以休矣咧。”

接着又道:“闻得你已外放四川学政,此事改日还须好好计议一番才好,像这样下去,也许玄武门喋血的惨剧就为期不远咧。”

正说着,忽听周再兴来报道:“云老太爷方才特地着人来,请二爷和云小姐提早回去,雍王爷并订在申刻设筵请各位大侠和马护卫一同过去,轿子车马均已备齐咧。”

周浔笑道:“你赶紧去回复来人,说你二爷和云小姐立刻就到,我等各人少时便来。”

一面又向羹尧道:“我方才的话已料对,你可速去照计行事,我和你了因师伯、白师叔少时再去便了。”

周再兴答应一声自去回话,羹尧也回到后园,只见中凤已经换好衣服在等着,忙将周浔所嘱,悄悄的说了,中凤不由恨了一声道:“我这二哥真恨得死人,幸而周师叔不存心要他性命,否则岂不令你我左右为难,既然如此我们索性作弄他一个大的,便是那个主儿出场,我也自有话说。”

羹尧忙道:“二哥虽然极有不是之处,但周师叔已有恕过之意,我们又何必太为已甚,何况这里面还又关碍着令尊和大哥咧。”

中凤又悄声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事也许就出诸那个主儿所使亦未可知,却不可不防咧。”

说着又催促羹尧换好衣服,这才命二婢看好屋子,带了孙三奶奶,一同前往雍王府,先向上房拜谢了雍王和福晋,又向年妃处走了一趟,这才到云霄那所院落行礼,中雁夫妇也在吉期以前赶到,相互见礼之后,却反不见中燕,羹尧忙问:“二哥如何不见?是王爷有所差遣已经出去了吗?”

云霄摇头道:“贤婿有所不知,此子实在令我丢人太甚,今日你夫妇初次归宁大家须图一个吉兆,且慢谈此事,容日再说便了。”

中雁在旁却道:“二弟虽有不是之处,但今日妹妹初次回来,还请你老人家先放他出来,大家团聚,容待过了今日,再为斟酌处理不好吗?那周大侠虽然已来,也未见得便立刻要他性命,再说,我们虽不便替他多说话,妹丈却不容置身事外,也许或可代为关说一二,把事圆上亦未可知。你老人家如连妹妹妹丈也不让知道,等他一来就将二弟献出,岂不把事弄僵,彼此全落不了台,就是王爷也不好处吗?”

云霄倏然寿眉一扬,厉声道:“你还想替他转圜吗?须知我自出道以来,这几十年中,从未受人褒贬,虽然降顺本朝也情非得已,却不能因为这逆子落个护犊老悖之名咧。”

羹尧见状忙道:“岳父不必生气,如果二哥有事,只不悖乎天理人情,小婿自当惟力是视。”

接着又道:“难道此事还关碍着那周大侠吗?既然大哥说小婿可以转圜,何妨大家再为斟酌咧。”

云霄一脸怒容只把头连摇,中凤却笑道:“您快别如此,此事我全知道咧,您不是为了当年东奥山庄的事,恐怕那位周伯父上门问罪吗?须知我们虽然降顺了本朝,他既肯应王爷之聘到这里来,也便不能再用前明遗臣的身份来和我们说话,您只须先向王爷说一声,由王爷再对他把话说明,不就一天云雾全消吗?”

云霄脸色一沉道:“你怎么又说出孩子话来?须知你二哥做的事,不但对不过前明遗老顽民,便在王爷面前我也开口不得,不然我岂有在那周浔老儿面前丢人,甘心将他献出之理,如果照你这么一说,我不但在江湖上把一世英名丢尽,便在王爷面前也先落个教子不严,自败家声之名,那还不如干脆让周浔老兄把他宰了咧。”

中凤故作一怔道:“既然如此,那当年在东奥山庄的时候,您就该把他献了出去,为何却又等到现在,这又是什么意思咧?”

云霄怒道:“你何必明知故问,难道那奴才没有将毛月香已被周浔着人做掉,送还衣物记号的事告诉你吗?”

中凤忙道:“女儿焉有明知故问之理,不过二哥虽对我说过,他却一再嘱咐不必禀明,所以我还疑惑此中另有原由,才问一问,果真为了此事,那恐怕这一着,却诚如大哥所说,不但害了二哥,也逼得那周伯父不得下台,便连王爷也不好处咧。”

云霄又怒道:“起初我还以为未便有此事,所以才为了他一怒退出东奥山庄,不想这奴才果有此事,竟公然将那毛月香贱人藏在身边,我如再加姑息,那便无法自解咧。”

羹尧忙又道:“岳父息怒,此事二哥倒也曾对小婿提过,只语焉不详,未知究竟,既如此说,何妨先将二哥请出,大家再从长计议妥筹善策,这率尔便将他献与周大侠一着,却实有未妥咧。”

云霄又长叹一声道:“既贤婿也如此说,待我命人将他唤来便了。”

接着,又屏退仆从,只留中雁中鹄中凤三人,然后又悄声向羹尧道:“弱息既侍巾栉,以后便当情如骨肉,祸福与共,老夫家事凤儿知之甚详,我也无庸讳言,此事最初我实失于检点,但如今已经势成骑虎不得不尔,贤婿素有智囊之称,尚望为我代筹一二。”

羹尧略一沉吟微笑道:“如依小婿陋见,岳父此举却实有未妥,其不妥之处,则诚如方才大哥的话,不但于事无济,只有逼使周大侠将二哥杀害,更使王爷难处。”

接着又道:“您想,王爷能让周大侠从这府中将二哥置之死地或带走吗?再说王爷好不容易将周大侠等人邀来,如果因为二哥的事使各人再绝裾而去,那么他对岳父又当如何咧?

此事还请三思才好。”

云霄看了他一眼道:“然则依贤婿之意如何是好咧?难道老夫已为此子失节,还能再在周浔老儿面前落个纵子弑主不仁不义之名吗?”

羹尧笑道:“此事关键全在那周大侠身上,小婿闻得他虽将那毛月香宰了,衣物记号寄给二哥,对岳父也有责难,但如以常理衡之,果真他如针对岳父而言,就该寄给您才是,既然寄给二哥,这其间便显有轻重出入之分,也为您预留了一个地步,您如暂时仍作不知实情,让二哥自己出来料理此事,也许要好得多。”

中雁首先道:“妹夫所见极是,便我也是这等看法,那周大侠虽然嫉恶如仇,但与父亲昔年也颇有交谊,对我兄弟更视如子侄,他果真要连二弟一齐宰了,不但那封信非直接寄给您老人家不可,便径自下手,再寄信来也未尝不可,既然把衣物记号寄给他,这其间便训诫居多,也许未必真欲得而甘心,您这么一来,那事情便反弄左了咧。”

中凤也笑道:“大哥这话说得更对了,不过我另外还有一个想法,以二哥为人也应该让他多吃点苦,阅历阅历才好,您却不必把事全扯过来咧。”

云霄却不理会她,转对羹尧道:“贤婿虽然言之有理,却教他如何自己料理咧?”

羹尧看了中凤一眼道:“此事只好让二哥多委屈一点,那周大侠虽然与小婿素昧平生,却与二哥本有世谊,他现在既住在寒舍,莫若由二哥自己去求他,事如不行再由小婿从旁相劝解围,或许可以无事亦未可知。”

中凤忙道:“你糊涂咧,王爷今晚就要邀宴江南诸侠,我父亲和大哥二哥全是陪客,万一事前不说妥,岂不当场出事,也能容你有那转圜吗?再说.你和周伯父既然素昧平生,就拿得稳能解这围吗?如今只有趁这大半天工夫快把二哥找来,着他自己先去求王爷,能把王爷先求好了,再由你以王爷之命去和周伯父说好了才万无一失,否则父亲却真不能再当众丢人咧。”

云霄闻言又忙看着中凤道:“你二哥去求王爷有把握吗?

他又怎么启齿咧?难道能直道其详吗?”

中凤笑了一笑道:“爸爸,您大概是睡在鼓里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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