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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侠狄龙子-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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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麟聪明机警,知道当地来往多是异人,外人足迹平日不会走到,况在大雪封山之际,始而故作未闻,等听到未两句,来人好似要走,方始回顾,见身侧不远站定两个少年男女,年纪均在二十左右,俱生得英姿飒爽,俊美非常,最奇是那么寒冷的天气,衣着那么单薄,男的前明儒生打扮,还穿着一件薄棉袍,女的却是雾鬓风鬟,丰神绝代,身着一件黄罗衣,腰系丝绦,足底白袜如霜,不染丝毫尘污水迹,越使人有翠袖单寒之感,心方奇怪,暗往左右两崖愉觑,雪中并无足印,暗忖:“这两人来时,我目光正朝对面注视,不必说左右两面雪深三数尺,又滑又陡,崖上石径更窄,他们是怎么来的?”念头一转,猛然触动灵机,忙即起立,躬身让座道:“雪山独酌,苦乏知音,幸蒙高人降临。山居清苦,虽无兼味,且喜薄酒犹温,粗肴也是良友精制,味尚不恶。如不嫌弃,敬乞勿靳临贩,惮得一奉杯筋,便领雅教,不知尊意如何?”
少年还未及答,少女一双星眸早注定在文麟身上,抢先接口答道:“大哥,这位先生虽然带有三分头巾气,既在甘泉洞寄居,当非俗士,我们就扰他两杯吧。”文麟忙请二人坐下,又往里面取了两份杯筷,见沈煌双手乌黑,正在洗手,准备切炒,也未告知,匆匆赶出,陪同坐下,请问姓名。少年答道:“姓施,兄妹二人,家居近山寒萼谷,雪中游山,无意经此。”也未转问文麟贵姓,便畅饮起来。文麟素来老成,心目中又有多年专爱之人,先对少女,只初对面时看了一眼,底下便正襟危坐,只朝少年一人问答。少年先甚沉默,答话甚少,一面浅斟低酌,一面和少女说笑,指点烟岚,偶然回答几句,神情颇淡,全不像初来佳宾对主之意。少女却是谈笑风生,情意尤其殷厚,对于文麟的家世,盘问得非常详细。文麟为了答话,少不得把头抬起,两下目光不时相对,觉着少女明眸善睐,玉肤如雪,又穿着一身形似道装的黄色罗衣,坐在堆满积雪的山头之上,吃雪光一回映,容华美艳,望若仙人,从所未睹,因多少年来,心头上老深印着意中人的倩影,虽觉少女丰神绝代,美若天仙,只是心中惊奇,因恐男女不便,神态反更矜持。
三人对饮了几杯,文麟还未谈到自己心意,忽想起沈煌尚在里面,这等异人,如何不唤出相见?喊了两声“煌儿”未应,心疑是在厨下煮菜睡着,便请二人少候,自入茅篷相唤,并取酒菜,一同出见。刚转身走不几步,微闻少女低声笑道:“这人明是个书呆子,大师伯怎说得那么好法?”文麟心中一动,也未回顾,赶到篷内一看,沈煌并未睡着,菜已备好四样,似知外面有客,将手连摇,示意文麟将酒菜端出款待来客,又将手按在嘴上,不令开口。文麟两次要问,均被止住,料有原因,好生奇怪,只得端菜走
少年将酒菜帮同端过,放在桌上笑道:“山居不便,周先生如此盛设,令人不安,改日驾临寒舍,再谋一醉如何?”文麟巴不得能与对方亲近,闻言大喜。少女笑道:“荒居向无外客登门,大哥擅自邀客,也不怕母亲见怪么?”少年笑道:“二妹不必多虑,我决不会连累到你。娘若见怪,都有我呢。”文麟闻言,心甚不安,忙道:“伯父伯母名山高隐,自不愿俗客登门。如有不便,明后日仍请施兄在驾临贩如何?”少女见文麟面上似有失望之容,笑道:“家父母自由凝碧移居以来,除二三前辈和四五同门好友偶共往还而外,生客极少相见,但愚兄妹的朋友,有时先容,也蒙允许,并非一概而论。只为家兄素喜专断,故意相戏,周先生不必介意。”
文麟因对方素昧平生,竟知自己姓周,心料冰如之友,再见男女二人均是丰神倜傥,秀骨英姿迥异恒流,谈吐尤为儒雅安详,越断定是山中隐居的异人奇士。文麟觉着有了进身之机,好生欣慰,彼此越谈越投机,认定是冰如的好友,几次想问,不知怎的,刚一开口,少年必拿话岔开,方想:“沈煌年幼喜事,既知有人在外,怎不出见?也许冰如事先嘱咐,但是此子与我亲如父子,即便受了乃师嘱咐,断无丝毫口风不露之理,再看方才相约同饮神情,也觉不似,其中必有原因。”不一会施氏兄妹推说出来时久,同起告辞。文麟留他们不住,心想:“两面绝壑无路可通,来路崖腰石栈上积雪甚厚,方才雪中并无足印,且看他们如何走法。”哪知二人从容起立,把手一举,便缓步往对面斜坡下走去。
文麟暗忖:“斜坡长只数丈,又滑又陡,底下便是百十丈高的危崖,走到尽头,莫非也是这等走法?”因那积雪深厚,惟恐滑坠,不敢向前,只立崖口朝下注视,偏生那崖中间有一山石往里凹进,沿途又有好些雪堆,前半凭高下望还见整人,等走下三分之一,便只看到半截身子出没冰雪之中,兄妹二人还不时回手向上招呼,及至过了中部,便只见二人的鬓丝帽影往来闪动,似在觅路下降,隐现无常,冰如曾说下面危崖壁立如削,难道还有别的途径可以绕行下去?心正寻思,忽听沈煌低语道:“老师,人已走远,你看底下有什用处?”
文麟见沈煌暗中掩来,随手指处一看,西南谷口树木之中有两男女人影走动,定睛注视,正是施氏兄妹,这两人都是貌相英美,丰神绝世,对面相看,已觉丰渠清华,明艳无伦,这时遥望二人踏着遍地琼瑶,从容闲行于玉树琼林之间,又各穿着一身清丽绝俗的服装,那一带峰峦又是灵秀非常,雪后高林满缀银花,互相陪衬,越觉美景如仙,远胜画图,心中叫绝,刚说“真好”,猛想起那条山谷相隔有三四里,方才还见二人的鬓丝帽影在离崖五六丈下微微闪动,怎会晃眼之间走出那远?步履又是那么从容,并未见其快走,莫非遇见仙人不成?心念才动,忽又想起只顾注视二人去处,忘了观察雪中有无脚印,连忙定睛寻观,斜坡上积雪虽被风刮,存留不住,有厚有薄,除大小雪堆外,最少也有两尺来厚,都是原样,哪有一点脚印?心疑天时太寒,冻成坚冰,用脚踏将上去一试,积雪虚浮,又松又脆,还未十分用力,便已踏陷了三寸来深一条雪痕,再看前面二人,已然转入山谷之中,不见人影;转问沈煌道:“我昨日为做几首无题诗,心中烦闷,不曾出来走动,篷前这大一片积雪,何人扫尽?你素来喜见异人奇士,今日为何藏在里面,等人去后才走出来?好像事已前知,可是简老师对你说的么?”
沈煌笑道:“煌儿如若前知,就奉师父之命不敢明言,也必漏出一点口风,怎会一字不提?事情真怪,我到现在还不十分明白,不是老师提醒,我也忘了。这些天的大雪,差不多有三尺来厚,初下时,本来想扫出一片空地,师父说:‘雪还在下,随扫随积,夜里一阵北风立冻坚冰,凭你这气力决扫不动,留些坑洼反倒难看,全数扫去,你决无此能力,由它去吧。’昨早雪住,我想打扫冰雪,费了好些气力才铲去了丈许方圆一片,正在为难,师父做完功课忽然走出,将我止住,随到里面练了一阵内功,打坐时,微闻外面冰雪碎裂之声,因正用功,也未留意,醒来,师父已走,留一纸条,上写今夜必回,令我用功,别的未提一字。后来出外,见阳光甚好,晴日满山,想请老师出来饮几杯,把娘手做的腌腊煮上一些,再弄几样菜吃。先前不曾留心,后来想起这大一片石崖,那么厚的冰雪,怎会在一个早晨全数去尽?心虽奇怪,还疑师父所为,也未在意。方才那两人来时,我正洗手取刀切菜,由窗口内望见那两人先在崖西林中出现。正要洗完手出喊老师观看,就这回身取刀想要洗手的一会工夫,来人已到了崖上,竟未看出怎么走上来的。正想暗中观察,看清之后再行走出,忽见小窗外有一毛脸闪动,过去一看,乃是一个身披兽皮的小孩,和我差不多高,貌甚清秀,也分不出是男是女,隔窗悄声说道:‘外面两人是为看你来的,此时出去,不过见上一面,以后未必还会再来。你反正不肯拜他为师,见否有什么相干?这两兄妹天性固执,又都好胜,不见到你决不算完。最好暂时不要出去,等他和你周老师谈投了机,来往几次,必有好处。也许你周老师福缘遇合,由这两人引进到一位异人门下,也不在他痴心痴意、随同入山照护的恩德。我此来如被那两人知道,必向师父告状,还不免于受罚。因为你那好友狄龙子,感激你母子师徒深恩大德,无以为报,偶听师父说起你周老师向道心坚,急于投师,一时间苦无遇合,自己暂时不能前来,师父又向不许外人上门,再三求我设法。正好那两人往见师父,商量要来看你,被我听去,为此前来通知你一声。除你周老师外,简师伯虽最疼爱后辈,我终怕他老人家无心说出,害我吃苦,叫你隐瞒师父,你决不肯,不过说时务必代我求告,说珊儿向他老人家叩头,此次实是受一好友之托,无法推谢,并非多事,千万代珊儿隐瞒一点。他只要肯点头,便师父知道也无妨了。’我看那小孩十分聪明灵巧,后窗外也是满积冰雪的深沟,比前面还深,上下壁立,他爬在窗口和我说话,竟不知怎么走上来的,越看越怪,再三请他进来坐谈,他偏不肯,后来我拉他,竟和飞乌一样,飞身一跃便纵往相隔好几丈的崖顶之上,一闪不见。因小孩年纪虽小却有那大本领,又是龙子哥哥派来,所说定无虚假,故此不曾走出。老师和那两人谈得如何?”文麟满拟沈煌奉有师命,闻言好生惊奇,于是便留了心。
黄昏前冰如回转,文麟觑便说起前事。冰如只说“好好”,微笑未答。后来沈煌等文麟走开,重又说起珊儿之言,并代求告。冰如把面色一沉道:“珊儿真个大胆!他师父因他生具异禀,专一在外闯祸,常年锁闭后洞,不令出来,竟敢私自逃出,真非处罚不可!”沈煌因冰如平日随和,自己再肯用功,更见不到一点疾声厉色,当日竟然面有怒容,幼童天真,不知底细,因恐连累龙子,又觉珊儿可爱,已然受了人家重托,恐转告乃师受责,不禁又惊又急,忙急跪求,说:“事关龙子,无论如何,也求恩师饶他这一次,如被乃师知道,代他说上几句好话。”
冰如见沈煌害怕情急,意似怜爱,拉起笑道:“徒儿年幼天真,哪知利害?虽然珊儿不过代人送信,并未做什坏事,但是此子美慧绝伦,无如胆大包身,只一背他师父,多大乱子他也敢惹。他师父偏又功行未完,勤于修为,无暇日常传授教管,只好将他暂时锁禁。他天性好动,又不敢违背师命偷偷出来,正在难耐,恰好日前龙子奉命寄居他师父洞内,日常相见,自是投机。他前得师父怜爱,到处惹事,也曾连受重责,天生恶性终改不掉。未一次,因他师父曾说:‘只敢私自离开,必将他打个半死,或是逐出门外,决无商量。’此时我曾在座,也曾力主非严管不可。他并不怕挨打,只恐逐出师门,又不耐长期禁闭,见龙子为人忠厚,意欲借此一行试探乃师心意,知道只我一人能为他讲情,所以和你那等说法。其实他因生具恶根,天性凶残,又狠又淘气,如非见你是我门徒,有心结纳,如在别处相见,只发现你有点武功,定必尽情戏侮,决不放过。休看他托你求我为他隐瞒,仿佛胆小已极,可是他一回去定必先自举发,乘他师父还有两日静坐,跪地待罪,以为到时我必往见乃师,请你求告,定必应允,稍微说情便可无事,几面都做了好人,还不致有逐出师门之险,也许由此停了禁闭均未可知。他那鬼心思早已被我看透,事出无知,不能怪你,你又答应在先,我如不允,此子恶根未经佛法化解以前,决不说他自家的平日行为可恨,必怪你不肯为他尽力,暂时见你在我门下,不敢妄动,大来一出山去,万一狭路相逢,就不拿你当仇敌,也许百计为难作些恶剧,一不留心便落在他的圈套之内,岂不惹厌?依我之见,不如就此照他师父那年和我所说,再敢胆大妄为,索性将他软筋挑断,使其无法行动,等他师父功行圆满,再用灵药为他治愈。他虽要受十二年的气闷,却可免却许多麻烦,省得害人。”
沈煌心实,一听师父如此说法,忙又拜倒,抱着冰如的腿,急得苦求道:“好师父,弟子倒不怕他怪我,即便日后相遇,我随师父,所习本领还许比他更高呢。只是弟子已然答应了他,他又灵巧可爱,小小年纪,如把脚筋抽去,多可怜呢!弟子情愿随了同去,向他师父求情,便代他挨一顿打也所心甘。”
说时,文麟在旁本来不敢多口,因见沈煌急得已决流出泪来,不禁生怜,方想开口代求,猛瞥见冰如借着抚摸沈煌柔发,微用手指后窗示意,活虽严厉,口角上微现笑容,忽然醒悟。这时冰如师徒都是侧对后窗,窗洞既小,又在寒冬之夜,已然关闭,文麟背朝后窗,一经警觉,心疑有人在窗外窥探,假作取茶起身,到了桌前,试一回顾,这时雪月交辉,月光正照纸窗之上,只有窗右角映有崖石阴影,先未觉异,再细一看,纸窗下面窗缝中似有一线黑光闪动,崖角阴影上也有一处毛茸茸的微微蓬起,方看出那黑光是人的眼睛,忽听冰如笑唤道:“冻这大半天,也够受了,还不由窗外进来!鬼头鬼脑作什?”说罢,微听窗外低声急呼:“大师伯开恩恕罪,珊儿感激不尽。”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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