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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空之世-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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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希的神情立刻松了下来,软软地靠在了余聊怀中,任由他扶着。余聊对于敲下的那一棍,有些羞愧,便问:“还好吧?”
“很好。”暗希抬头,看着他,眼眸中大放异彩,虽然没有笑靥,却能知道他无比开心,激动得整个身子都在轻颤。余聊觉得那表情无比瑰丽,看到这种神色,只觉得自个儿也高兴起来。
“来,随我来,天居宝的东西到了。”千娘说着,往后屋里走。余聊扶着暗希便在后头跟上。
天居宝已经排好日程,送来了一块宝客牌,是白银用磨具压制而成,一上手,居然还是实心的,压手得很。
好大的手笔。余聊摸着那块牌子,不禁感叹。
暗希和千娘在一边看天居宝的帖子。大致是写了时间和座位安排,最后要求将货带上,早些天到,好让财官验货。
当天晚上,千娘当真摆了一桌宴席。除了余聊和暗希,还有赌坊的人,十来个人围成一圈,也不见外。
酒席上,余聊被晾在一边,那千娘不停地哄暗希喝酒,一直把人哄到了她怀里哭。余聊不敢阻止,低头猛吃。
“我这名字,还是当年予帝赐的名,千姻,千姻,就是许诺我一千段姻缘,找一千个男人。”
听到千娘的这番豪言壮语,余聊疑惑地抬起头来,他身边的管账看他一脸惊讶,笑着对他说:“老板一喝酒就喜欢说大话,别放在心上。”
也是,予帝都是几百年前的人物了,可他莫名地被触动了什么,身子又开始发冷。余聊想着,便专心开吃,突然听到千娘说,“暗希,愿不愿意做我的整六百个男人啊?”
余聊一惊,饭菜差点儿咽入了气管,抬头去看。
那小年轻缩在千娘的怀里,十分认真地回答:“不愿意。”
“你太伤我心了,来来来,罚酒三碗。”
那女人面前的杯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大碗。她就抓着暗希的脸,一捏,给他灌了一海碗下去,边上的人立即给满上,不一会儿的功夫,三碗酒下去,暗希已是不省人事,满脸的酒渍,连额上裹的伤布也湿了个透,晕出红红的血色。
“这小子酒量真差。”有人说道,他边上的伙计立刻捂了他的嘴巴,可已经晚了。
千娘听得清楚,目光直刺过去,厉声道:“什么这小子,只有老娘可以这么叫,给我叫希爷!”
“实在对不住,对不住。希爷,希爷!”那人的头点得像捣蒜,吓得连杯子都落了地。
“喂,你叫什么名?”千娘突然转头对着余聊,余聊一惊,急忙从座位上站起,做礼道:“余聊。”
“哦,余聊,不用拘礼,快坐下。”
这女人突然这么客气,余聊反而有些心惊胆战。
千娘将暗希放在一边,站起,到余聊身边,“随我走走。”
余聊马上放下碗筷,跟着出了后屋,进了院子。
那女人一个人在前面走着,几乎快走到前阁,那里的三九阁依旧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余聊,这身体不是你的。”她停下脚步。
余聊警觉起来,“那这身体是谁的呢?”
千娘抬起头,似乎在回忆很遥远的事,“那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是这个凡世最最了不起的人。”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人站在顶端,俯视世间的样子,那么多年,每一次回忆起来,还是那么清晰,清晰到每一个眼神和动作,清晰到那眼神里深沉的寂寞和每一个动作里令人窒息的气势。“看来这世间对于他来说,还是太无趣了,无趣到不愿意回来了。”
“不愿意回来,那还在地宫里摆一复生的局?”余聊说。不愿意回来,还找了这么多活俑给他陪葬,不愿意回来,竟然还睡在价值连城的玉床上,穿着巧夺天工的羽衣,不愿意回来,却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建造起群山之下的巨大地宫。
千娘回头看着他,毫无笑意,毫无怒意,只是看着他,似乎透过那具躯体,在看另一个人,“那个地宫并不是他的意思,只是后人希望他能回来罢了。”
“他是谁?”余聊继续问。
“别问了,知道的人不会告诉你,不知道的人自然也不会知道。”千娘终于又露出了玩味儿的笑容。然后便不再说话,径自往后屋去。
余聊心里有些乱,也跟着走。
“拿着。”那千娘突然又转身,取出一小瓶药在余聊的眼前晃着,“每个月给暗希吃一颗,他身体不舒服也给他吃一颗。”
“这是什么?”余聊小心翼翼地接下,摇了摇瓶子,似乎里面被什么颗粒性的东西装得饱满。
“这里是一年的药量。”千娘说,一边又继续往回走,“告诉他,放他走是不可能的,就算我格外开恩,放他出去一年,让他记得回来,不然,会死。”
这又算什么?余聊想着,把药收入怀中,还想问,却听见那女人说:“知道太多不好。”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暗希才清醒过来,所有人都像约好了似的,完全不提他酩酊大醉之后的事。
一路没有说话,两人满身酒气地回了小屋子。
余聊道:“小七,以后不要喝酒了,至少不要喝醉。”
暗希正在开门,只敷衍似地应了一声。
余聊无奈,随他进了屋子。
“我要离开这里的事,不可透露给外人,尤其是对门的先生。”暗希说着,换回便装,入了院子,练起剑来。
余聊从怀里掏出那瓶药,对着暗希,说:“千娘让我给你的,每个月吃一颗,不舒服也吃一颗……”
话还没说完,只感到一阵风,那暗希飞速跑来,取过药瓶。
“怎么只有这么一些?”
“说是一年的量。”
暗希的脸色略微呈现了一丝失望,然后仔细地将药放好,重又回院子中练剑去了。
日子照旧,大约过了十来天,余聊从私塾学字回来,便看见屋子门口停了辆牛车,这不是矛良租的那一辆么?刚打开门,就看见矛良从屋子里蹿出,一个抓小鸡,把他抓进屋子。屁羔子也在屋里,看见余聊,伸手打了招呼,看上去精神很不错。
“你们事儿都办好了?”
矛良道:“小七都说了,明天就往晟城去。”
“这么快,来了就走?”余聊探头去看暗希。
暗希点点头,道:“你们上午先带着面团走,我还有些事要解决,自会追上你们。”
余聊一怔,突然想起千娘给暗希的药,既然有人一直想要小七留在缯城,而能留住小七的,肯定不止千娘一个,他倒想看看还有谁。于是,脱口而出,“我和你一起走。”
“我自己的事,自会解决。”暗希一口回绝。
余聊道:“我也有自己的事。”
暗希一愣,“随你。”
第二天上午,矛良和屁羔子就把白面团打了包,装进布口袋,赶着车走了。余聊便陪着暗希呆到了中午,啃了干粮,休息了一会,才出发。
一路上相安无事,平平静静地出了缯城,正在大道上走着,迎面来了一辆可以乘坐五六人的大车子,没有牲口拉着,可能是洒了灵粉。车子外面簇拥着十来人,着装整齐,步伐一致,一看就训练有素。
那车子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
两个随侍便走近了说:“希爷,请上车。”
余聊见暗希已经向车子去,赶忙跟上,一同进了车子。
车子里空荡荡的,只坐着一个人,是女先生,还是一副平常的打扮,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千娘答应放你走,我可不答应。”女先生一边说着,一边做着请坐的手势。
暗希回头看着余聊,问:“是你说的?”
余聊连忙摇头,还想再解释,那暗希已经转回了脑袋,目不转睛地看着女先生。
“不是他说的。”女先生帮着余聊解释,“我奉上头命令,监视你这么多年,连这都不知道,也太失败了。”
一时间,余聊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女先生说的话“我乃夏乔将军之后,来此教书,你说图的什么”。这暗希到底是什么人物,一个两个都这么忌讳他?
余聊便插入话来:“千娘都已经给了药,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药这种东西,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我可不信。”女先生摆摆手,外面的随侍拿着一个铁环就上了车,“我信的,只有这冷冰冰的器械,哦,它不冷。”
铁环用厚厚的布垫着,内里长满了一排排的倒刺,密密麻麻的,令人不寒而栗。
女先生看着暗希,说:“希爷,这可是我专门为你做的,刚烤好,赶紧戴上吧。应该正好,还是余聊量的尺寸呢。”
余聊蓦地窜出一股怒火,这女人问起小七领口的尺寸,他还以为是她要为暗希做衣服,这才认认真真地为她量了尺寸。他便想起身阻止,却见暗希伸手拦住了他。
“真是听话。”女先生又开始笑,仔细地为暗希解开衣襟,露出脖子,那随侍便用布裹着拿起铁环,一掰,分成了两半,往暗希的脖子根处,一合,听得咔嚓一声,那铁环又合了起来,紧紧地箍住脖子。
嗞嗞声响起,那是肉在铁架上烤时发出的声音,随后而来焦肉的香味,余聊不知道那算不算是香味,他想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吃烤肉了。
暗希的脸色惨白,却没叫出声,闭着眼睛,许久都没有喘气。铁环随着皮肉的融化,慢慢嵌入了脖子里,倒刺隐而不见,血水渐渐渗出。
女先生取了药粉,又轻轻地为他擦拭了一圈,说:“这几日吞咽会有些麻烦,但是并不妨碍呼吸,等肉和颈环长在一起了,就会好些。”然后她收好了药粉,对着余聊说:“这几日,就有劳你照顾了。”
余聊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指着铁环,“先生,这是什么东西?”
“你还叫我先生,”女先生笑得开心,“那我就不得不告诉你。这东西,叫做变目环,流放的挟罪者都有戴上一个,以便于管理和记录。”
余聊仔细看去,那颈环上果真写了一串数字。
“你不要妄想取下来,是取不下来的。不过,一般人都戴在这里。”女先生指了指自己的手臂,“希爷这么厉害的人,说不定会砍了自己的手,不过,应该不至于砍自己的脑袋。”说着,她用伤布给暗希的脖子裹了一圈,然后整理好衣襟。“去吧,记得要守规矩。”
暗希睁开眼睛,僵着脖子便出了车子。余聊赶忙在后面跟上,突然一包东西往他怀里一塞,他赶紧打开一看,是那瓶药粉和伤布,他看着女先生道了一声谢,急忙跳下车去。
那车子咕噜咕噜转着往缯城里去。
☆、晟城…上
走了没几步,暗希便将身上的佩剑交给了余聊。
余聊学着暗希的模样把剑在腰间一绑,突然觉得神气起来。
两人一直走到了傍晚,才到达第一个驿站,这是和矛良他们约定的地方。
这驿站不是石头垒成,都是木头建造,只是去了皮的原木,没有上漆。灰蒙蒙的削直构架,在路旁倚靠着山,边上傍着一汪小水塘。
刚踏进驿站,门口的铃铛突然响了起来。众人的目光一转,直直朝着这边来。驿站的伙计立刻赶到,说:“两位,这边请。”
伙计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屋子,里面坐着的大概是驿站的头儿,还有几名驿兵。
伙计说:“头儿,警铃儿响了。”说完,便把进屋的门给关了。
驿站的头儿取出了纸笔,把头一抬,“你们哪个是挟罪者?”
余聊便转头看着暗希。
暗希上前一步,扯开衣襟,取下伤布,露出了颈环。那伤布上血迹斑斑,伤口处冒着血水,看着依然触目惊心。
“你小子到底得罪了谁,怎么变目环戴在脖子里?”驿站的头儿道,招了招手,两个驿兵便把暗希带上前去。头儿查看了颈环,把上面的数字记录下来,边在纸上写着,边说:“你们仔细检查一下。”
那几个驿兵便将暗希的衣服脱了个精光,听到一阵抽气声。暗希浑身上下全是被刀捅了之后留下的伤疤,使得原本白皙的肌肤看上去狰狞恐怖。
“这伤疤,啧啧。”头儿叹了句,取出份文书。
驿兵让暗希把手放在脑后,张腿站着,摸了摸他的肚子,然后冲着头儿打了个手势。
那头儿站起身,举起文书,大声朗读:
“挟罪者,今我凡世饶恕汝等,汝必得心怀感激,多行善事,以偿还罪债。不得携带刀剑之利器,不得携带石锤之钝物,不得行偷窃之恶事,不得行诳骗之坏举,不得……”
条条框框,纷繁复杂,余聊站在一边,听得无趣,再看那暗希,却站得笔直。
驿兵在旁检查衣物,忽然一声落地铮响,从里面抖出一蓝色的东西。
余聊定睛一看,这不是屁羔子摸的宝贝么,怎么在小七手上?
驿兵不识货,把那块蓝色的铭牌又塞了回去。
文书读完,衣物便扔还到暗希脚下。暗希垂下眼睛,看了一眼,脖子僵着,正想要蹲下,余聊先了一步,替他将衣物捡起,然后帮着他把衣物穿上。
“你腰里的剑不错。”那头儿瞥了一眼余聊的腰,那上头挂着的佩剑乌黑,没有任何光泽。
“眼光挺独到。”余聊笑。
“可看你的手,不像是练剑的人。”
余聊的呼吸顿时一滞,立刻不动声色地道:“我的确学艺不精,要不要给大爷比划比划?”说着,他学着暗希练剑的身形,像模像样地比划起来,倒还真有几分相像。
驿站里的人笑起来,说:“这身法倒是不错,就是有形无神,浪费了这把好剑。”
余聊说:“都是我偷懒不好好学,这剑是我父亲留下的东西,真是浪费了。对了,几位小爷买些酒喝。”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些碎银。
“走吧。”头儿脸色一变,突然正色道。
伙计便又将两人领了出去。
那驿站的柜台前也挂了串铃铛,暗希一接近,铃铛便也响了起来。便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余聊半捂着脸,跟在后头。
伙计把他们领进了屋子,在整个驿馆的最深处,两边都是空落的房间。
这间驿馆还不错,有床有桌子,还有门,布景平平,不作赘述。两人刚坐定没多久,便有人敲门,然后门一开,那人自己进来了,一看,是矛良。
这壮汉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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