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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龙行-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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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七此人,对朋友如何?”
龙峻有朋友吗?叶信不知道。他只知朝中很多官员都标榜自己不朋不党,以孤臣自居,可细算起来,真正不朋不党的,只有龙峻一人,他才是个孤臣。童虎朱炔宣武算不算他朋友?似乎又不像,他们是下属,是搭档,是同袍,象兄弟却又有距离。龙峻最亲密的朋友,想来想去,似乎只有那个装满了兵刃机关的木匣子。
“他之所以将今天的人全都灭口,会不会是因为你们和这些杀手照了面,担心会连累到你们?”
叶信不由怔住,龙峻会这么想吗?会这么做吗?会挂心他人吗?他脑中一时糊涂起来,心里五味杂陈,百感交集,理不出头绪,若果真如此,那自己岂不是错怪了他?
思绪繁杂间,叶信忽记起适才龙峻的异常情形,不由惊慌失措,忙叫道:“小于!你快追他回来!我瞧他有些不对劲!”
“特勒骠”脚程极快,一盏茶时间便已追上龙峻,于铮一控缰绳,斜刺里窜出拦住马匹,也不言语,黑着张脸,伸出右手抓住那马爵头,拉了就走。
龙峻皱眉,左手立掌成刀,直切于铮右手手腕,于铮急撒开爵头,转腕去扣他脉门,两人又在马上施展擒拿,再次交手。因彼此都对各自修为有所了解,这番更是以快打快,每每递到中途便知对方如何应付,往往一触即返,急急变招,十多回合下来,两人双手竟是连一次都未碰到。
于铮在过招时,已瞥见龙峻头顶脑后重穴上又有金光闪动,更是急着想制住对方,却每一次都慢了半步。久攻无果,不由心里焦躁,脚踢马镫纵身而起,便要向龙峻身后马背坐落。龙峻轻踢马腹,胯下坐骑忽跑动起来冲了出去,于铮顿时落了个空。
脚在雪地里轻点,于铮跃起半空打了个呼哨,特勒骠闻声疾驰,拦在龙峻马前。抬脚凌空虚踢,于铮提气飞纵,再次向龙峻身后马背落下。龙峻一拉缰绳,急转马头,右手持鞭挥出,啪的一声脆响,直往于铮胸腹抽去。于铮胸腹骤缩,一把抓住鞭头,居然极轻易就夺了过来,不由一愣,这才想起龙峻内息被封,体力又受“缠绵”侵蚀,招式定然全无力道,此前已失许多先机,不由甚是懊恼。却忽见龙峻动作一滞,上身微微一颤,往马背上伏了下去,却又咬牙用手抵着马鞍撑起。于铮暗自心惊,料到情形不对,忙借机纵身而起,空中回旋扭转,如斯三次,终于坐到龙峻背后。
龙峻疾屈肘后撞,于铮避之不及,也避无可避,便受龙峻一击,同时伸指如电,点在他腰间软麻穴上,那一肘果然没有力道。
龙峻顿时手脚酸软,动弹不得,凝眉怒声低喝:“于铮!你做什么!”
于铮听他发怒,不由心慌起来,忙一伸指,又点了龙峻睡穴。
等于铮携龙峻同骑回转,游龙帮后援接应也已到了,受龙少钦邀请,叶信等人与之结伴,一起上路前往镇江分舵,也即镇江府衙所在之地。
摇晃前行的马车中,叶信看着平躺昏睡的龙峻,一脸苦笑:“小于,我叫你追他回来,你就这么把他追回来了?”
于铮一一拔去龙峻重新插在他自己头顶脑后重穴的金针,诺诺道:“先生你也知道,我口才不好,他又不听我的,只好出此下策。”于铮不得不扯谎推托,要是叶大人知道自己一句话都没说就动手,还不定要怎样教训。
“那你也不能欺他现在势弱,点他穴道,硬扛他回来吧。”叶信叹了口气,“你向他服个软,道个歉不就成了?”
于铮将龙峻侧翻过来扶好,对着后背拍了两掌,再扶他躺平,收势调息,嘴里喃喃道:“我又没错,干嘛要我道歉。”
“他待会儿醒了,我看你如何开交!”叶信无奈指了指于铮,一脸同情地摇着头。
于铮不由哭丧了脸:“先生救我!”
叶信把手一摊:“我也无法可想,你好自为之吧!”
看龙峻眼皮轻轻跳动,似乎是要醒转,于铮忙一伸手,又补点在龙峻睡穴上,在叶信瞠目结舌中,一矮身钻将出去,跑到车把式坐上去了。
叶信不由啼笑皆非,轻声笑了一阵,低头瞧着又陷入沉睡的龙峻,想起龙少钦的劝解,万千思绪如同乱麻,理不出头来。龙峻究竟是怎样的人?叶信看着眼前这张易了容的脸,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看清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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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歌 第十二章 沉疴
龙峻睡得很不安稳,这一路上,叶信看他始终眉间紧锁,额头冷汗淋漓,似乎在做着噩梦,却因被于铮点了睡穴,一直醒不过来。瞧他面上神情痛苦挣扎,叶信心中不忍,深深觉得,睡眠对龙峻而言,竟不是休息,反而是一种折磨。
车驾很快便到镇江,龙少钦怕泄露龙峻行踪招来杀手,安排他们三人住进了清净隐秘的自家别院。因这别业闲置已久,虽时常派人打扫,却也没安置丫鬟仆人,倒是方便掩人耳目。
这一路上于铮都不敢解开龙峻穴道,直到住进别院安顿好房间,他才求告叶信帮忙劝解调停,然后躲进屋里关起房门再不肯出来。叶信屡唤不应,哭笑不得,只好自己守在龙峻床前照顾。看他原本花白的头发慢慢还原成黑色,心知是易容药物效力已过,便起身拿了手巾,出去打水,好方便他醒来擦洗。
等叶信端着热水进屋,龙峻已经醒了,听来声漠然看他一眼,瞧不出有什么情绪。叶信见状呆了呆,不由苦笑,他倒宁愿龙峻怒气冲天破口大骂,或是找于铮打上一架,也比现在这样不理不睬来得容易解决。
将那盆热水端到床边凳上放好,叶信在床沿坐下,低头微笑着问:“龙大人,五个月前,我曾托童大人转送小儿满月酒的请帖,你可曾收到?”
龙峻似乎是想不到叶信会用这句话来开头,微怔了怔,低声回答:“收到了。”
“那你为何不来?你很忙吗?”叶信面带不豫之色,抢先一步指责,“还是嫌我的家宴寒酸,配不上你龙大人?”
龙峻又怔了怔,一时不知如何开口,他在朝从来不赴官员的私自宴请,无论是谁的请帖,他一概收了瞧也不瞧就扔到一边。经过杨志和之事后,叶信送的帖子他倒是打开看过,只是一直不喜应酬,便也没去,想不到叶信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来责怪他。
叶信见龙峻虽然还是沉默不语,脸上倒是开始有了表情,便轻一抚掌,似乎想到了什么,从袖中掏出一个荷包来,递到龙峻面前:“我那宝贝女儿犀照为你绣的,听说我要请你,天天赶工,绣了好几个都不满意,差点急哭了,这个算是最好的。原本想着她弟弟满月酒那天亲自送你,你又不来,便整天缠着要我替她送去,半年来一直就在我兜里揣着。”
他边说边偷偷瞥了龙峻一眼,看他眼神缓和下来,便叹口气:“想来这种小女孩儿家绣的东西,你龙大人也瞧不上眼,我看还是再揣上几个月,她兴许就不在我跟前念叨了。”
龙峻凝目细看,那黄褐布面的荷包上,用青色丝线绣了一条飞龙,图形拙朴,甚是可爱,想到那日诏狱前的天真童稚笑靥,心里忽觉柔软起来,轻声道:“放着罢。”
叶信暗中舒了口气,将荷包放到龙峻枕边:“我看你头发变回原来颜色了,想是易容药物效力已退,我也听你说过只需维持个四五天,不如先洗了。”
看龙峻躺着不动,记起他现在穴道未解,于铮又断然不敢出来,心里有些为难,想了想,还是苦笑道:“我先给你擦个脸吧。”
龙峻闻言瞥他一眼,神情古怪,叶信也不以为意,漫不经心地边绞着手巾边絮絮说道:“拙荆坐月子的时候身体不好,所以我儿子三个月前都是我在照看,洗个脸擦个手,倒茶端水什么的,我足可以应付。”
见龙峻皱眉厉色看过来,眼里带了火气,叶信忽然醒觉自己不小心说错话,忙解释道:“你别误会,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不是有心占你便宜!”
叶信绞好了手巾,刚想摊开,龙峻却一伸手,已轻轻接了过去。叶信呆呆看他支撑着慢慢坐起,好半天才问道:“怎么小于给你解开穴道了吗?什么时候解的?”
龙峻将颌下假须一一揭了,倦声说道:“他不敢加重力道点我的穴,一个时辰过了就会自解,不需要再假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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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龙峻慢慢卸了易容,还原本来面貌,神情恢复常态,叶信接过手巾,递了隐囊过去让他靠着,柔声求道:“龙大人,真是对不住,小于他一时莽撞,多有得罪,还请大人原谅则个。”
见龙峻斜靠着闭眼假寐不答,叶信软语道:“小于他是个直肠子,嘴笨心软,又不懂顾人脸面,实是担心你毒发伤身,才会这般鲁莽。我没好好关照他,原也有错,这里就给龙大人陪个不是罢。”他一边说着站起身,一边整了整衣巾,对着龙峻一揖到地,恭恭敬敬鞠了下去,竟是完全不在意自己江南总督的身份。
龙峻听到动静睁眼看他,坐着不动受叶信一礼,轻叹一声:“罢了。”
叶信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笑看龙峻拿起枕边自家女儿绣的荷包把玩,转身去桌边倒茶。
正执了茶壶倒水,龙峻淡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大人,你叫于捕头来认个错便可,不必费心机对我用这种手段。”
叶信手一抖,半杯水都洒在桌上,一时满身的热汗,转过身来僵僵地笑:“呃,这个,这荷包真的是照儿绣给你的。”
龙峻勾了勾嘴角:“替我谢谢令嫒。”
叶信为调解所使的把戏当场被龙峻说穿,只觉耳热尴尬,呆站着笑了半天,才想起端热茶过去。龙峻也不跟他客气,接过喝了,把杯递还给他。
叶信将茶杯放回桌上,犹豫一阵,轻声问道:“你今日为何要将那些刺客赶尽杀绝,不留活口?”他倒是想直接问龙峻,是不是因为怕连累自己和于铮才痛下杀手,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龙峻见问,一脸诧异望着叶信:“他们个个想要我项上人头,难道我还要放他们回去,然后纠集人手再来杀我一次?”
见他眼带惊奇错愕看过来,叶信顿时觉得自己像个白痴,龙少钦和黄远山更是十足一对傻瓜。
想起日间那场屠杀,心中仍是介怀,叶信思忖良久,恳切温言说道:“龙大人,我不知道你曾经历过什么,想来必定坎坷艰难。我和你不同,只是个书生,没经过什么大凶险,最多也就是去了趟诏狱,也许说的话不切实际不中听。”
他微顿了顿,看龙峻垂了眼睑,不知在想什么,便继续说道:“我从小便读圣贤书,虽然有些想法不敢和先贤苟同,但人命关天这句话,我时刻放在心上。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的,爹娘一番辛苦把孩子养育长大,你一刀下去,什么都没了,叫那些父母情何以堪?”
龙峻脸上渐露讥讽不耐之色,叶信心知他和自己观念相差遥远,又想起他是锦衣卫指挥使,不由叹了口气,不再尝试劝解。然而瞧龙峻愁眉不展,似有心事,还是忍不住说道:“心里有事,不妨说出来,即便一时无法解决,有人分担总是好的。”
龙峻似乎不愿多说,也不想多听,他闭了闭眼,极轻极倦地说道:“我很累。”
叶信知他是下了逐客令,便笑着起身:“那你先歇着,我就在隔壁,有什么需要就知会一声,小于是绝不敢来了,我倒不介意打个下手。”
于铮始终躲着不敢露面,幸好日间龙峻身上毒性已暂被压制,倒是不需要他再做什么。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龙峻总是在叶信要坐下休息的时候提出要求,如斯跑了几趟,叶信深觉他这锦衣卫指挥使果然不白当,很能指挥人做事。
倒是于铮偷偷旁观看不下去,畏畏缩缩蹭了过来,黑着张俊脸接替了叶信。
龙峻坐在桌旁,看于铮进来,双手撑膝,眼带促狭地笑:“于捕头,听说镇江有三鱼,鲥鱼、鮰鱼和刀鱼,味道鲜美,甚是出名,我现下有些饿了,能否烦劳你跑一趟?”
鮰鱼倒还好说,鲥鱼和刀鱼,都是每年开春才由海入江,现在是严冬,却到哪里去找?于铮听到,顿时脸都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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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歌 第十三章 寻杏
下了许久的雪,正午过后总算稍停了停,只是太阳未出,天空仍是铅灰阴沉,看来这个寒冬的雪灾还远未结束。
一辆黑油马车正缓缓往金山方向而去,黄远山笑嘻嘻戴着斗笠坐在车把式坐上。他和叶信一样,是个对身份礼节很不讲究的人,只要认定对方是个可交的朋友,别说赶车,就是跑腿打下手也跑得兴高采烈不亦乐乎。
车里只坐着龙峻和于铮,叶信仍留在别院,由龙少钦作陪,原本他也想跟来,可不知为什么,龙峻就是皱眉反对,没奈何,叶信只好坐在别院枯等。
龙峻本打算午后就去锦衣卫镇江卫所,可这天一大早,君子剑黄远山就拉着龙少钦乐呵呵地跑了来,说他有一个医术超群的好友,原本行踪飘忽不定,彼此只以书信往来,不想这几日居然就在镇江金山附近暂住。听他言道,无论什么疑难杂症,在他这位朋友手里都能起死回生,各种毒药,也都颇有研究如数家珍。恳切建议龙峻前去给他这位朋友看上一看,说不定会有一线生机。
那时候叶信正饮茶,听见这话手一松,半盏茶水倾到身上都不自知,急急忙忙撂下杯子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抓住黄远山的手不放,嘴唇发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于铮闻言跳了起来,一脸的喜色,看看叶信,看看龙峻,又转头看看黄远山和龙少钦,结结巴巴说道:“先、先生,龙、龙爷,黄、黄大侠”竟连舌头都不利索了。
只有龙峻没什么反应,面色如常,神情淡漠地喝着茶,仿佛黄远山说的事与他完全无关。于铮不明白,为什么他对事关性命的好消息如此无动于衷,此次金山之行,也是叶信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才把他劝上车的。
路上积雪甚厚,马车摇晃颠簸艰难前行,龙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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