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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龙行-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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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她言下之意,园中密道还有不少玄妙之处,龙峻微觉尴尬之余,不免心生好奇:“你怎会知道澄园的密道?”
    李玉重又拿起笔刷,在他脸上继续涂涂画画:“这澄园是我好友帮人造的,制园子的时候,我曾给过不少意见,后宅的花园绣楼都是按我以前的一张界画所建,里面的地道当然再熟悉不过。”她停了笔,身子后仰端详片刻,继续前倾改动不满意处,“我刚到常州,听说你住进了澄园,原本只想来偷偷瞧一眼,明日生奠就隐在暗处看热闹。不料竟接到廖先生求助,心想反正有捷径又顺手,不如就帮他这个忙。”
    “你挂在镇江家里的那幅界画?怪不得这后院瞧着眼熟。”听她说明,龙峻不知怎的,忽觉心里隐隐不悦,“你哪个朋友这般厉害?既会造园子又会建密道?现在何处?”
    李玉拿眼斜他,似笑非笑道:“我的朋友多了去了,你管那许多作甚?”转念想到话中的蹊跷,盯着他巧笑嫣然,“我家里挂什么画你也记得?这却奇了!”
    龙峻被她看得一时语塞,劈手抄过桌上那张流传开来的肖像,板起面孔问道:“这画像哪来的?”
    “自然有人送的。”李玉轻描淡写一句带过,显然不愿细说,“龙大人,这里可不是锦衣卫大堂,我有不想说也不能说的事,你多包涵。”她放下小笔,坐直身子正色道,“我只可以告诉你,这画像最早是从裕王府里流出来的。近期江湖上刚刚出了个传闻,说画像上的人知道白莲教圣物——圣莲令的下落,拿到圣莲令,便可知白莲教圣地——‘真空家乡’所在,除去能掌三分天下,还可得‘无生老母’真传,从此长生不老,与天地同寿。裕王府一直与白莲教暗地里有勾结,又加听说有这许多好处,自然出钱出力,与他们合作,共同追回圣物。如今画像已暗地里在江南江北各帮派头目间传开,不论是为赏银还是为长生,得到消息的人人发奋,却又不敢向手下公布,惟恐被别人知晓,抢先得了好处去。”她叹一口气,望着龙峻忧虑道,“恒社的悬赏刚刚平息,怎又出了这种事,你千万要小心才好。”
    龙峻释然一笑:“我原本奇怪,你送的那件银鼠袄即便再华贵,也不至于连几大瓢把子都垂涎,原来他们图的是另一样东西。”
    李玉抿了抿鬓边碎发,肃容问道:“江湖传闻,圣莲令在十六年前便已遗失。我记得那时候京城畿辅骚动,主力就是白莲教,当时你们锦衣卫缇骑出动平叛,白莲教几乎全歼,只教主一人脱出重围,但仍未能逃出生天。”她侧了侧头,问道,“最后孤身追出百里地,取了那教主首级的人,是不是你?”
    “当年先帝不是有赏赐下来吗?你可以去找找那份名单。”
    “我找过了,上面没有你的名字。”李玉皱了皱眉,“可我不信,传闻白莲教教主有无生老母庇佑,武功盖世,刀枪不入,名单上那人我见过,根本是个草包。”
    龙峻不答,只笑道:“所谓‘真空家乡’‘无生老母’,不过是唬人的鬼话,那白莲教主其实也是肉体凡胎,死期一到,便是草包也能要他命了。”他似乎不愿在这话题上深究,想了想,又换过话题问道,“你和姜永很熟吗?那些文书资料,何必托威正镖局转交?”
    李玉深深看他一眼,也不再追问,轻声喟叹道:“威正镖局的大主顾是谁,你自然早就知道。武清伯是太后的亲弟,王充也曾是太后的亲信,如今太后已死,皇帝又不喜欢他们,姜永的靠山迟早要塌。”
    “所以,你就替他新找一座靠山?”龙峻不以为然笑道,“可是我这小小土丘,也是迟早要塌的。”
    “呸呸!大过年的,哪有人自己咒自己的!”李玉一时情急,伸手便轻捂到龙峻嘴上,忙忙啐道,“百无禁忌!大吉大利!”
    她手指纤长,莹白如玉,龙峻只觉唇上一暖,软玉温香轻轻一触,不由微怔。两人往日敌对,李玉虽也曾与他肌肤相亲,但不是虚情假意,便是人前做戏,何曾这般真情流露,引得龙峻片刻失神。他虽心生留恋,却还是不着痕迹将身子慢慢后仰,默然一会儿,轻声问道:“威正镖局的事,你为何这般上心?”
    李玉也是乖觉的人,如何不知他的心思,轻轻一叹将手收回,整理思绪娓娓道来:“二十年前,姜永保南京吏部侍郎刘大人孤儿寡母,进京告御状那件事,你想必听说过。当时接这案子的人,便是我爹。可惜他过于小觑敌方势力,结案布防不够仔细,反累威正镖局被人报复,精英死伤过半,姜永的两个儿子也因此丧命,从此元气大伤一蹶不振。爹爹心中有愧,每每引为憾事,时常挂在嘴边,总找机会补偿与他。如今爹爹不在了,自然是我这做女儿的替他完成心愿。”
    龙峻点了点头,说道:“明日生奠,我打算借他们镖局的光,混在镖师群里,仔细瞧瞧。”他望向李玉,眯着眼懒洋洋地笑,“怎样?你要不要做我的跟班小厮?”
    “好啊。”李玉欣然答应,却又轻叹道,“我原先以为,事情由你们锦衣卫接手,最是简单不过,可这张画像一出来”说到这里,她心里隐隐不安,轻咬下唇,眉头深蹙,“等锐刀门事情了结,你还是早点回京城,把这里交给钱指挥罢。”
    龙峻看着她一笑:“怎地?叶信同你说过什么?”
    “浙江那边的情形,哪还用他说。”李玉笑着睨他一眼,“你小瞧我。”
    龙峻笑容稍敛:“你既然知道江南的形势,就该明白,万一浙江有变,南直隶必定首当其冲,我怎可以撒手不管,只顾自己的死活?”
    李玉拿起工具,正在补最后几笔,闻言停手,一瞬不瞬,幽幽看他。龙峻见她原本一双明媚秋波,霎时间乌云密布,忧色深重,愁思由衷而发,心里微微一暖,伸指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弹,笑道:“你怕什么,有我在这里坐镇,兴许衢州那位会心生顾忌,不敢轻举妄动。”
    李玉拿起桌上装着粉料的茶盅,用笔在里面轻轻搅动,良久方道:“衢州那位,派人送了请柬给我,要我二月初二,赴生辰宴献艺。”
    龙峻眉头大皱,脱口而出:“你别去!”
    李玉朝他柔柔一笑,随即眼带讥屑:“窃娘出身贱籍,堂堂王爷肯下帖子相邀,实是天大的面子,我若不去,岂非不识抬举?”
    龙峻眉头皱得更深,双唇紧闭一言不发,李玉见他着恼,正要好言安慰,忽听有人在外面把门敲得山响,仔细一听,却是钱满。只听他大声笑道:“青阳,李门主,大白天的,你们两个关起门来做什么勾当?!”
    李玉放下工具,站起身笑道:“我去开门。”她将自己画的两张肖像小心收起,娉娉婷婷走到门边,忽然转过身,抬起捂过龙峻嘴唇的右手,放到自己唇边轻轻一吻,眨了眨眼,剪水双瞳绝不稍瞬,似笑非笑,脉脉看他。龙峻起先一怔,忽然明白过来,脑中嗡的一响,顿时一片空白。
    (界画:即“界划”。“画”读入声。中国画技法名。作画时使用界尺引线,故名:界画。中国绘画很特色的一个门类,指用界笔直尺划线的绘画方法。明代陶宗仪《辍耕录》所载“画家十三科”中有“界画楼台”一科,指以宫室、楼台、屋宇等建筑物为题材,而用界笔直尺画线的绘画,也叫“宫室”或“屋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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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风波 第十三章 私心(四)
    他那里瞬间恍惚,李玉心中却欢畅甜蜜,彼此正两两相望,屋外钱满又拍门笑道:“喂喂,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可外面还有人等着交货,有什么体己话,留着晚上关起门来再说也不迟,何必猴急成这样?!”
    李玉轻啐一口,转身开门,往屋外一张,却见门口檐廊下只站着钱满一个,四周没有旁人,想必是被刻意赶走支开了,心下感激,遂展颜朝他嫣然一笑:“钱爷方才那话问得糊涂,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关起门来还能做什么勾当?”
    钱满原本等着看好戏,想不到她竟毫不扭捏坦然反问,呆立门前一时语塞,接下来的揶揄便说不出口,张了张嘴,好半晌才讪讪笑道:“这么说,倒是我来错时候了?”
    “那是自然。”李玉面孔一板,两颊微红,眼底笑意盈盈,“你既知我俩有许多体己话急着要讲,却偏偏跑来搅局,真正可恶。”
    “啧啧,可了不得!人还没过门,就已经这么护着了,这真要过了门,你还不把他捧到天上去?!”钱满被她抢白,却混不在意,反而挤眉弄眼笑道,“李门主,听我一句劝,男人其实都是贱骨头,你越是把他放在心上,他越发不在意,等你转身爱理不理,他就会反过来捧着你了。”
    “是了,这话在理。”李玉状似恍然,笑着轻一抚掌,眼中满是狡黠,“看来我应该去好好提醒钱夫人和众位姨娘,千万不要众星拱月一般,天天围着你钱爷转。”
    钱满一句话噎在喉咙里,顿时呛咳起来,朝着李玉连连拱手,示意讨饶,却仍不死心,一双眼贼忒兮兮,向屋内探头探脑,瞥到桌上一堆工具瓷瓶,不免有些泄气:“你们在易容改装?”
    龙峻失神不过一刹,此刻早已恢复常态,坐在桌边手拿画像看得漫不经心,闻言抬头瞥他一眼,促狭笑道:“不然你以为在做甚?”
    李玉举袖掩嘴轻轻一笑:“一时手痒,有劳钱爷久等。”
    钱满眼珠一转,抚掌笑道:“李门主到底手艺非凡!我原先一直觉得这厮脸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经你妙手这么一改,果然处处妥帖!”
    李玉侧身往屋里一让,抿嘴笑道:“钱爷来得早了,胡须那里可还没改好。”
    钱满抬手轻一拍额头,哈哈大笑:“哎哟!不得了!我这马屁可拍在马腿上了!”
    李玉莞尔,进了里屋端出那铜面盆,走到桌边,把用过的工具茶盅全都放进盆中,对二人福了一福,转身端着盆子款款出门,想是清洗器具去了。
    龙峻随后起身踱到门边,将那张画像往钱满面前一递,叹道:“午间那宴席走得太过匆忙,这画像的事忘记问了。”
    “又有一张?”钱满接过画像眉头大皱,“窃娘给的?有没有说是哪里来的?”
    龙峻撩袍抬脚出屋,转身把房门带上,边走边答道:“据说是从裕王府里流出来的,明面上的理由,是替白莲教找回圣莲令,实际如何,怕是还要想办法再问阿策。”
    钱满听到圣莲令这三个字,眼皮一跳,一同默默前行,半晌之后,忽然问道:“那东西,你藏哪儿了?”
    龙峻一时拿不准他说的是什么,随口反问:“什么东西?”
    “明知故问!淤泥源自混沌启,白莲一现盛世举!”这两句是刻在圣莲令上的诗文,钱满曾见过那圣物,对上面的文字印象颇深,便用这两句诗来代称。
    龙峻哦了一声,随口回答:“你见到过的,就挂在我家书房窗前的屋檐下。”
    钱满双眼大睁:“你你拿白莲教的圣物做风铃?”
    龙峻不以为然道:“不过是块无用的铜片,摆在家里还占地方,不做风铃,却做什么?”
    钱满猛地停住脚步,抚胸呻吟一声,手指抖震虚点龙峻,颤声道:“你你你”却是好半天说不出话。他此时脑中回忆,这才隐隐约约想起,对面这厮家中书房外的屋檐下,的确挂了一个式样简单的风铃,中间那片铜质玉振,似乎和记忆中的圣莲令真的形状相似,而自己去他家那么多次,竟从未注意到、停下来仔细瞧过。
    龙峻也随之停步,脸上神情更是不以为意,似乎不明白钱满为何一惊一乍。他现下尚有要事,不想在这上面多说,侧身双眉一轩,转开话茬问道:“人和货呢?”
    钱满深吸一大口气,方才安定下来,摇了摇头,继续前行:“你放心,我省得。东西放在第二进院的小厅‘清风馆’里,七巧门的人都请去前院‘舒啸堂’喝茶,由老三老五和小十三陪同。小吴已在小厅周围布置了人手,屋里除了那姓廖的,没有其他人在。”又想到什么,补充道,“我刚刚叫志远去城里请人了,顺便知会云峰,叫他想办法过来一趟。”他说的请人,自然是指赴宴前所说,暗中抓个黑道瓢把子来问话。
    龙峻点了点头,跟着起步:“那些东西你可曾瞧过?”
    钱满朝天翻了个白眼:“还没,赶着来看鹊桥会,顾不上。”
    龙峻皱眉不满道:“怎的连轻重缓急都不分,白做这么些年锦衣卫了。”
    “那些烧火棍既没长翅膀又没长脚,还怕它们飞了跑了不成?”钱满嗤之以鼻,“只许你丢开正事去会老情人,不许我凑个热闹?”
    龙峻瞥他一眼,轻哼一声,负手只顾前行,居然很难得没有反驳。钱满顿觉稀奇,转头盯着他上下打量,嘻嘻笑道:“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会儿工夫,居然连性子都变了!”他越想越发好奇,追问道,“你们在房里到底做些什么?我不信只是在易容改装。”
    “你来迟了。”龙峻促狭一笑,“要看戏,下次请早。”
    钱满瞪眼道:“好稀罕么?你便不说,我也能猜!”
    龙峻挑眉把手一伸,示意他只管去猜。钱满磨了磨牙,心有不甘,还待再问,脚下已跨过第二、三进院子相连的垂花门门槛,放置货物的“清风馆”赫然在望,只得嘴里暗自嘀咕,把满腹的好奇牢骚先行压下。
    廖文灿正守在小厅后门,见两位指挥使一同前来,趋前几步抱拳相迎,一起进入厅内。七巧门那些挑夫送来的十几担柴禾,如今正横放在当中地面上,“清风馆”四周的排窗都已关好,吴戈见人来了,吩咐在外看守的众小校,人人都退出十步远警戒,若无召唤不得近前。待得全都布置妥当,他随后出屋,将厅门掩上,也一同退到十步开外。
    廖文灿站在厅中,静等一切就绪,方才屈膝蹲下,将那十几担木柴一一解开,果然柴禾捆在外面只是掩饰,其中另有玄机。夹在当中的物事呈长条状,外层包着灰色毡布,内层是防水的油布,将油布打开,包裹里赫然便是鸟铳。钱满略略估算,厅中木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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