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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山变-第7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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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皂保答说,“请中堂大人主持。”
朱光第点点头,略略提高了一点声音说,“请余杭县的刘大老爷上堂。”
刘锡彤也在西配殿,上公堂来,照州县见督抚的礼节庭参,递上手本,自己报名而入,一跪三叩,起身站在一边,半斜着身子望着朱光第,等候问话。
“刘大老爷,上谕派你验看葛品莲的尸棺,回头你要自己留意,倘若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你赶紧声明。”
“是。”
“好,你请下去吧。”
接下来又传仵作,朱光第嘱咐了几句,挥手让众人退下,又转头看向翁曾桂等,“我们也先要验一验吧?”
翁曾桂恭恭敬敬的起身说道,“定例只准复检,不准三检;今天验过之后,以后不准再验,关系很重,大人的意思,请哪一位看一看,以昭慎重?”
于是派袁保恒、翁曾桂和秋审处总办余撰陪着,在殿前的走廊上设了临时公座,身后是司官和奉旨共同检验的刘锡彤,所有的仵作由王七和魏振魁率领,在东面一字排开,等着伺候差使。
“把葛品莲的尸棺抬出来。”
就这一句话,周围看热闹的立刻向西配殿注目,不一会儿的功夫,八名杠夫抬着一具贴满了封条的棺材来,头东脚西的横着放好,可以开始检验了。
“请大人先验封条。”翁曾桂说。
“好。”袁保恒起身,回头看了一下,“刘大人,请你也来,仔细看一看。”
刘锡彤脸色无比憔悴,先给袁保恒请了个安,跟着到了尸棺旁边。这是无须查验的,因为五花八门宽窄长短的封条层层叠叠,都贴在棺材上的接合处,绝不会有外间小民哄传的那样,棺材中的尸体已经为人掉包的情形发生。但手续不能不办,袁保恒看了看,转头问刘锡彤,“可是原封未动?”
“是。卑职一路押运着过来的,绝无毛病。”
“那好,开棺!”
仵作都是熟手,很快打开棺盖,魏振魁招呼手下,将棺盖移开,自己手捂着鼻子,向内探看:葛品莲的尸骨已经只剩下一堆骨头,但皮肉虽销,衣服倒还没有全部烂光。
至此,他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按照规矩,向翁曾桂打个千,“尸棺已开,请大人目验。”
翁曾桂和刘锡彤上前探看,确认了一下,“尸骨皮肉已经腐蚀不存,只能从衣饰上去辨认。”刘锡彤这样说道,“死者入殓时穿的什么,我不知道。”
“这么说,要亲属来辨认?”
“这不必了。棺材不错,里面的尸首也不错。”刘锡彤心中有些高兴,因为在他看来,尸骨全身发黑,这还不是毒死的明证吗?
翁曾桂问道,“是葛品莲尸首的正身?”
“是的。”
“那好,请刘大令过来。”翁曾桂领着他到一边设置的小桌边,请他自行具结,表明葛品莲的尸棺并无任何异常,棺内亦系葛品莲尸首的正身,办完这道手续,才去请堂官亲自检验。
袁保恒勇于任事,亲自下来看过,发现尸骨发黑,亦觉惊讶,“这是不是中毒而死的样子?”
“回大人话,要验过才知道。”
“那就开始吧!”
这就到了揭露真相的时刻了,上下数千人无不屏息凝神,视线随着魏振魁的动作而转移,只见他用火钳夹出几块尸骨,放在一个盘子中,然后用新棉花蘸着烧酒,擦洗了好一会儿,翻来覆去的映照察看。
旁观的众人中,最急切的莫过刘锡彤,他一直看着魏振魁的脸色,想从他表情中窥知消息,谁知魏振魁深沉之极,任何暗示都没有,平静而沉默的看完,回头和几个同僚耳语了几句,微微摇头。
过了一会儿,魏振魁又从尸棺内取出一块尸骨,在手中用大拇指擦了几下,随即抬起头,看一看阳光,用手遮在眼前,以尸骨挡住阳光,看完一面,翻过来再看另外一面,不过一袋烟的功夫,便即看完,将尸骨重又放回托盘,“请三位老爷领我上堂。”
众人同时一惊,心中升起一阵‘姜是老的辣’的感觉,这么快就鉴定完毕了?
一行数人到了堂上,翁曾桂躬身说道,“回中堂大人的话,魏司务检验了死者的尸骨,结论已经有了。”
“哦?”朱光第立刻探身问道,“可有中毒的迹象?”
“没有。”魏振魁朗声答说,“此人是病死的!”
此言一出,刘锡彤突然一哆嗦,神色大变;浑身抖动得越来越厉害,看那样子,简直连站都站不稳了,翁曾桂给值堂的差役使了个眼色,把他扶住。
朱光第几个也精神大振,绍祺放下手中的鼻烟壶,“从何而知?说个道理看看?”
“是。”魏振魁命人把托盘送上公案,“这……”绍祺用手一指,“这不是黑的吗?难道不是中毒而死的?”
“是。”魏振魁说道,“表面发黑,是因为棺材里石灰包放得少了,潮气不净,长了霉斑;倘若是中毒而死,骨头内外都是黑的,大人,这块骨头,却是外黑内白。”
“内白?”朱光第也不怕污秽,手指拈起一块尸骨,往光亮处看了看,终于还是失望的放下了,“怎么知道里面是白的呢?”
“大人当然看不出来,”魏振魁笑说,“如果能看得出来,就用不着仵作了。大人不信的话,可以当场试验。”
“当场做来。”
“是。”魏振魁答应着,从同事的手中取过一把锉刀,一刀锉下去,锉面洁白得可爱!翻过来照旧锉了一刀,两面尽皆莹白,与未锉的部分对照,黑白分明,毫不含糊。
重新呈上堂,朱光第几个递相传观,个个面带欣慰,只有一个刘锡彤,脸色和尸骨上的锉面一样的白!
朱光第满意又带着几分赞服的点点头,“魏司务,你好眼力,好本事!”随即让人取来尸格,由旁人动手,魏振魁具结。
“刘大老爷?”朱光第突然提高了声音喊一声。
“是,是!”刘锡彤张皇失措,“卑职在。”
“刚才魏司务的话,你听见了?”
“是,卑职听见了。”
“上谕派你同验,你把这块骨头仔细看一看。”
这和自己祸福相关,刘锡彤不敢大意,从腰间取下花镜,拿过尸骨,仔细查看,“这里面……也不能说是全白,有点发黄。”
朱光第心中暗怒,“不管是黄是白,总之不是发黑,表里不一,是不是?”
刘锡彤很吃力的答一声,“是。”
“不是发黑,就不是中毒而死的,是不是?”
“那……要看《洗冤录》。”
这一句话惹恼了袁保恒,“杏公请看,到这一地步,他还不肯认错,我看,非参不可了。”
朱光第点点头,对堂下直呼其名了,“刘锡彤,你早看一遍《洗冤录》,又何至于搞出这么一个大乱子?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听参吧!”
刘锡彤心中又痛又悔!至此也知道满盘尽输,勉强答应一声,一步重似一步的退了下去。
第166节京中大审(8)
更新时间:201283019:16:19本章字数:4835
第166节京中大审(8)
其时外间已经听到消息,一片嗡嗡嘈杂之声,都是兴奋的神色。有的觉得不可思议,有的夸耀魏振魁的本事,有的为杨乃武和小白菜兴奋,有的大骂刘锡彤,有的歌颂朝廷圣明,有是赞扬刑部官员;而一致关切的,则是此案如何结束。
眼见秩序有不能维持之势,不得不嘱咐两县派来的差役上前弹压,先是大声呼喝,“别出声!别出声!”继而又用长长的鞭子向出声的人群头上挥舞了几下,顿时鸦雀无声了。
已经到了下午,眼见天黑在即,要赶紧结束退堂,这一天重在检验,虽然已经有了结果,但还有手续:顺天府所有的仵作、以及一干人证,包括余杭县的仵作沈祥和杨、葛两家的亲属,都要一一问明,对检验结果‘骨白无毒’的结论有没有异议?
这是不消问的,连沈祥也俯首无言,于是具结,宣布退堂。这时暮色已现,刑部众人先套车回家,留下司官收拾残局,直到天色黑透,方告竣事。
“总算有了结果。”刚毅累得精疲力竭,“这一下可以轻松几天了。”
“也未必。”翁曾桂拦住他的兴头,“检验虽然有了结果,棘手之事,方兴未艾啊。”
刚毅为之愕然,“怎么呢?”
“你想,这一案要牵扯多少人?”
“我知道,咱们是按律拟罪,不管巡抚、学政,公事公办。”
翁曾桂为之哂笑,“好吧,子良兄,你试试看?”
刚毅听他这样说话,不免赌气。第二天一早到衙门,拟了一个奏稿,约上翁曾桂抱牍上堂,要求判决。
绍祺看看奏稿,除了刘锡彤革职之外,其他如杨昌浚、胡瑞澜、陈鲁、边葆诚几个全部援引雍正二年的律例,全部革职查办。
绍祺是个糊涂虫,这几天的时候,宝洌Ф啻卧记胨笏又卸喾秸辗鳎钇鹇胍惨跷淖锩獾们嵋恍莒髡飧鋈思任藜峦髦牛治耷晌笱苤酰坏煤乃档溃霸倏纯矗倏纯矗凑缸硬灰部旖崃寺穑俊�
刚毅大为不满,但又无可奈何。只得等几天再说。
这时候,出了一桩事,河南巡抚裕禄改调山东,他是湖北巡抚崇纶之子,著名的不通的翰林,读《史记?封禅书》,茫然莫辩,以为天书。
督抚调动,照例要请旨陛见,以便请训,他到京之时,正好赶上海会寺的一场盛举,他本来就对刑部干预此案不满,认为这是刑部过于侵犯督抚的权责,此时得知复验的结果,越发生气了。
“这简直是胡闹!”他在朝房里扯开大嗓门吼叫连连,“人死了三年,毒早就消了,骨头自然发白,这哪里是可以案情的虚实?”
他这样说话,虽然不恭,但终究是一家之言,绍祺还可以不理他,但两湖的朝士群来相合,因为这一案中,杨昌浚和胡瑞澜分别是湖南、湖北人。两湖大同乡,正在想办法救这两个人而不得,有了裕禄的话,正中下怀,酝酿着要上折子参刑部官员。
绍祺很紧张,很害怕,有一天应酬遇见裕禄,想做个解释,哪知根本不容他开口,裕禄盛气凌人的说道,“你种案子怎么翻得?你真糊涂!照这样下去,外官还做得吗?”
绍祺这才知道,此案平反,得罪了所有的督抚,越发恐惧,回到部里,找来浙江司的司官,“这一案,旨在平反冤狱,杨乃武、葛毕氏既然已经昭雪,就适可而止吧?”
翁曾桂沉吟不语,刚毅却率直问道,“怎么叫适可而止?”
“意思是,不可牵涉太多。”
“是。”刚毅故意这样说,“案外之人一个不牵累;案内之人一个逃不掉!”
绍祺给他的话说得很困惑:杨昌浚和胡瑞澜算不算案外人呢?他使劲眨着眼睛,分辨不清刚毅的话到底是何意。
刚毅却不理这些,力主依律定罪,不必有任何顾忌;而翁曾桂却从他叔叔翁同龢那里获得了很多了解,这一案已经不是纯然的平反冤狱,不过刑名上的一件案子而已。已经牵涉到大局了!
首先是两湖对江浙之争,这两省都是用兵东瀛协饷之地,分量极重;但彼此侧重不同。浙江主要是协饷北路军;两湖则是协饷南路军。
南路军的动作很快,而且进展顺利,李鸿章更是在三原城中大发其财,朝廷一再降旨恩赏,两湖官员与有荣焉的感受之下,走出去都似乎神气很多。
浙江的情况就困难一点,胡大毛为人忠直,不大会弄这些竭泽而渔的动作,全要靠浙江支应;所以杨昌浚的怨气也很大。他和裕禄私交很好,后者也是帮办差事的一省之长,两个人说起做督抚的难处,更是询谋佥同。
这样一来,很多京官就有些不安了,因为督抚权重,则小民受苦,裕禄这样说话,如果不稍微制他一制,百姓更无陈情的余地,所以那个叫边宝泉的,又拟了一个奏折,特意请他的姻亲,叫王昕的江南道御史出面,呈递了上去。
这样做有两个原因,第一是他已经上过一次很严厉的折子,赓续再上,会给人他和什么人过不去的印象;第二,王昕是苏州人,由他出面,多少可以表示,这是在裁抑督抚的权利,是直隶言官的公意,料想裕禄必将有所收敛。
边宝泉是京中清流键笔,文字非常狠辣,这篇奏折一开始就说,“臣愚,以为欺罔为人臣极罪,纪纲为驭下之大权;我皇上明罚敕法,所以反复求者,正欲伸**于天下,垂炯戒于将来,不止为葛毕氏一案,雪冤理妄已也。“
接下来,笔锋就针对杨昌浚和胡瑞澜了,他说,“伏查此案,奉旨饬交抚臣详核于前,钦派学臣复审于后,宜如何悉心研鞫,以副委任?万不料徇情枉法,罔上行私,颠倒是非,至于此极!现经刑部勘验,葛品莲委系因病身死,则其原定招供证据,尽属捏造,不问可知。夫借一因病身死之人,罗织无辜,锻炼成狱,逼认凌迟重典,在刘锡彤固罪无可逭,独不解杨昌浚、胡瑞澜身为大臣,叠奉严旨,何忍朋比而此也?”
皇帝灯下阅《》心中越是喜欢!边宝泉真是懂事,知道自己要下重手处置一干人,便上了这样一道奏折?再往下看去,分论杨昌浚和胡瑞澜二人的罪状,看起来是对胡瑞澜责备较严,其实是耸动听闻,还是对杨昌浚的指责来得厉害。
指责胡瑞澜是心术不端,“胡瑞澜承审此案,严审逼供,唯恐翻异,已属乖谬,而其前后复审各这篇,复敢枉易负气,刚愎怙终!谓‘现审与初供虽有歧义,无关罪名出入,并请饬下各省,着为律令’,是明知此案,尽属子虚,饰词狡辩,淆惑圣听,其心尤不可问!”
而指责杨昌浚则是目无朝廷,正是意在裁抑封疆大吏的主旨所在,“杨昌浚于刑部奉旨行提人证,竟公然斥言‘应以正犯确供为凭,纷纷提解,徒滋拖累’!是直谓刑部不应请提,我皇上不应允准,此其心中尚有朝廷乎?”
这样的文字出现的参劾的奏折中,便已经把杨昌浚几次放言无忌上升到了藐视朝廷,有不臣之心的程度上,皇帝自然知道,边宝泉的这篇奏折有一些耸动听闻,杨昌浚或者狂妄,但绝不敢有不臣之念!
不过自己一力要重办杨乃武一案,也不是为了这屈枉的浙江生员——一个杨乃武和小白菜的死活济得什么?掩卷长思,皇帝觉得这件事进展到现在的地步,也到了该收官的时候了。
第二天一早,军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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