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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枭雄-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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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臣。他这次入周,既使能够隐忍天子责难,恐怕天子忌其权重,仍然不能容他。而且我怀疑主公带了祭足而不让你跟随,本身就怀有阴谋。”颖考叔急忙问道:“你说天子忌主公权重而不容于主公,这话我信。可你何以见得主公此去,就是一个阴谋?”叔詹叹道:“你也太天真了,难道你真的认为主公会采用你的主张,而以正道谋取霸业吗?以我意度之,难!再说祭足大夫,虽然为人低调而且怀有智计,但此人达不能兼济天下,穷亦不能独善其身。所以他不可能不抓住主公的心理,为他做他想做的一切。这次他跟随主公,恐怕只能坏事,而不能成事。”颖考叔越听越有道理,虽说巍然端坐椅中,心里却乱成一团。晏珠趁机说道:“我觉着叔先生说的有理。既然如此,你们兄弟二人为何不辞官封印,归隐田园?”颖考叔斜眼看了看晏珠,一声不答。晏珠红了脸,把帘子一摔,生气进内去了。二人沉默半晌,颖考叔才发话道:“我看这事也不一定。等主公回来,我们再看情形而定。如果主公有什么不轨的举动,我当力谏。”叔詹道:“只怕谏而无用。”颖考叔默然不语。
庄公离开郑国,不一日便到得洛阳。当时正值腊月,乃是一年一度的四方诸侯进贡方物,朝见天子之期。庄公怀着鬼胎,不敢直接上朝,便打发祭足带着礼物,去请周公黑肩代为引见。黑肩见了祭足,就收了礼物,并随他来到驿馆。时庄公因示朝王隆重,自京城郊外五十里外就开始步行,所以洗脚以去困乏。听闻黑肩来访,庄公不及穿鞋,就那么光着脚迎出二门。黑户十分感动,连忙以王臣朝见诸侯之礼相见。庄公满而堆笑,扶起黑肩说道:“公乃王臣,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何必行此大礼?”黑肩也笑道:“王臣也是臣,郑公礼贤下士,谦虚至此,小臣更应该效仿。”两人携手说笑,同进议事厅中。
黑肩先让庄公坐,庄公坚辞不受,再三让之,黑肩方才斜签着身子坐了主位。礼毕之后,驿丞送上香茶。庄公边喝茶,边让随身侍女擦脚穿鞋。茶罢,庄公鞋子也穿好了。又寒喧几句,庄公方才叹道:“只因我约束不严,才闹出盗割周粮一事。寡人为此日夜不安,几次欲入朝请罪,却连番遭遇几件大事而未能成行。不知我王还生我的气否?”黑肩笑道:“若说郑公宽仁待下,这倒是有的。至于约束属下不严之说,我却不敢苟同。想当初郑国始有太叔之乱,后逢民变,接着闹灾,因此衣食奇缺。祭大夫借粮,也是为百姓生计着想。同为周室子民,救哪个不是救?以我看,当今圣上恐怕是听了小人的诬陷,不明就里,所以气恼。至于郑公屡不来朝,只因国中被五国围困之故,这个圣上也知道。此次郑公来朝,礼节不缺,若再婉言解释前过,圣上一定不会再加责怪。”庄公心里明白,黑肩素来嫉妒虢公被桓王宠幸,他话里所说的“小人”必是虢公忌父无疑,心里想着,面上却笑道:“话虽如此,但怕圣上不肯原谅耳?”黑肩道:“若郑公有用的着我的地方,请尽管说。只要小臣能够办到,万死不敢辞。”庄公连忙拱手称谢道:“如此,有劳周公了。请公为寡人说几句好话,若果圣上肯原谅寡人,寡人另有重谢。”黑肩连说不敢,又和庄公闲聊几句,便告辞而去。
次日早朝,庄公在祭足和公孙阏的陪侍下早早侯在朝门之外。不久,就听到黄钟大吕之声大作,接着便见那些早朝而来的官员都穿着品级不同的官服走过去,后面跟着众诸侯,大家鱼贯而入。又约摸一盏茶的功夫,黄门侍郎出来叫请。庄公稍事修整,确定浑身上下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这才留下祭足和公孙阏,独自随那官儿进去了。走到殿门之外,那官儿先进去通报,须臾又出来宣道:“圣上有请。”庄公进了大殿门内,便开始行三跪九叩大礼。行礼毕,就听黑肩宣道:“圣上有请郑公上前说话。”庄公听了,才敢站起来低头向前,行至御坐之前三尺之外,站定,弯腰启奏道:“罪臣郑寤生朝见我王,愿我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周桓王昨日就听黑肩说庄公要于今日朝见,因恨庄公跋扈专权,欲待不见,又禁不住黑肩苦劝。桓王犹豫不决,谋于虢公忌父,忌父从大局着想,也劝桓王接见。桓王由是接受了庄公之请。今日见庄公执礼不缺,况又碍着颖考叔之面,也便不好发火,于是说道:“爱卿不必过于谦恭,朕自爱卿走后,亦常悔当初一时冲动。如今爱卿既然来朝,朕自会顾惜爱卿忠君之心。只不过关于‘盗割麦禾’一事,虽由颖考叔解释过了,但还须由爱卿再次解释,不仅给朕,也给天下诸侯一个交待。”庄公再次跪奏道:“当时罪臣国内正闹粮荒,因此罪臣便让将士散于各处奍兵。不料是岁灾凶甚重,众将士所到之处先食青菜,后至树皮草根,三军皆有饥色。后来众将士饥饿的狠了,不待罪臣命令,竟然闹出‘盗割麦禾’的事来。此事皆是罪臣约束不严之过,请我王责罚。”明眼人一听,就知道这个理由实在是太牵强了。桓王听了,半晌不语。庄公偷眼看向桓王,见他已经蓄起了胡子,样子也较先前略为成熟,只是而带忧色而已。桓王沉默良久,方才说道:“既然如此,朕就宽恕你罢。不过爱卿且请记住,此事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庄公大喜,磕头奏道:“谢我王隆恩。寤生再不敢了。”说罢也将自己从郑国带来的贡品呈上。桓王见郑国的贡物丰富,面上才稍有喜色。
须臾下朝,齐僖公和陈桓公二君都来厮见。庄公自是欢喜,连忙吩咐设宴相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庄公方才笑道:“圣上果然宽洪大量。此次来朝,收获甚大。”陈桓公也笑道:“齐为大国,每次入贡,都拔头筹。好容易今年少些,我想陈国该出头了,谁知又让郑公抢了先,贡物比我竟然多了一倍。”齐僖公皱眉道:“齐国历来不敢轻忽朝见之礼。只因齐境今年闹水灾,百姓衣食甚缺,所以贡物不及往年。陈侯素来朝礼不缺,多少也就罢了。此事怎可攀比?”陈桓公道:“齐侯说的甚是。我国到底国小,入贡多了,百姓也添负担。”庄公也道:“不管国大国小,各自都应量力而行。多不嫌多,少不嫌少,只不能缺。我国今年也还过的去,又值请罪,所以就多入贡了些。这也没有什么。”三君正在说笑,却忽听门外公孙阏进来奏道:“王子克带着周公奉旨来见,已进二门!”庄公和二君听了,慌忙整衣出迎。
周桓王生有二子,长子名沱,喜文治,先王平王在时,延周公咺为师。后来庄公罢政,虢公执政,又延虢公为师,常与虢公争论治国之道。克是周桓王的次子,生的高大威猛,甚得桓王宠爱,桓王延周公黑肩辅助,子克便常与黑肩密谋夺位,只是碍于桓王正当壮年,二人不敢过于张扬罢了。黑肩因为郑庄公长于治军,国中强将如云,因此便和克商议笼络庄公,以为夺位外援。此次克闻得庄公来朝,况又圣眷如故,便与黑肩力劝桓王复其正卿相位。桓王深知当此乱世,书生无用,所以深喜子克勇武。当日听子克劝他加礼与庄公,一来以儆列国,二来也让子克学些治军之道,桓王觉得有理,但因不喜庄公为人,便又谋于虢公。虢公明知此事不妥,但不敢违克之意,所以就奏道:“复其职位也可,只是不必在朝。”桓王由是决定复庄公卿位,派子克来馆驿宣旨。
当下三君迎至二门,就见王子克笑嘻嘻地站定说道:“圣上有旨意:着郑公接旨!”齐侯和陈侯连忙随着庄公跪下了。只听子克宣道:“自先君平王以来,郑氏祖孙三代屡立大功。今虽有小过,但念其已经改过自新,为恤功臣之后,今特遣王子克持朕手谕:复其卿士之职,但不必在朝参政。钦此。”庄公大喜,山呼万岁,双手上举,接过圣旨。王子克宣过旨意,连忙上前扶起庄公并齐陈二侯,口称:“郑公大喜。我这份见面礼还算体面吧。”庄公称谢。齐陈二侯与子克陛见过后,也向庄公道喜。庄公一一还礼,便命祭足重新布置,就请子克与二侯入席。
第十四回 宴臣桓王问国计 伐宋庄公假王命
次日,天子降旨在内宫大宴群臣。周桓王在旨意中特准各诸侯的陪臣一同随各自的国君赴宴。原来桓王感考叔之贤,日夜思慕,想借此机会见一见。由于他在朝会上并没有见到颖考叔,也没有询问庄公,因此并不知道颖考叔没有随庄公来朝。
到了宴会的时间,诸臣子都在朝门外听传。不久黄门侍郎出大殿宣众臣进殿,众臣听宣,先跪下磕头谢恩,然后按照爵位大小,诸侯在左,陪臣在右,相继列队而入。由于当朝封公的仅有七人,先者宋殇公,次者周公,虢公和鲁隐公,再次者晋公和卫公,最后是郑庄公。其中宋殇公位列上公,周虢二公和鲁隐公为亚公,其它都是初公。宋殇公自恃爵尊国大,又蒙天子宠幸,已经多年没有来朝,因此诸侯的队伍便由鲁隐公领头,俟后便是卫宣公,晋献公,郑庄公,齐僖公,秦文公,次者便是陈侯,蔡侯等,再次者便是邢侯,随侯,荆侯和息侯等。南方楚国素来不服周室,当然也没有来。陪臣的队伍中,鲁大夫公子翚为首,次后是卫大夫獳羊肩和陈大夫子鍼,祭足和公孙阏,然后是齐大夫夷仲年等人。两队君臣,共八八六十四人,绕过正殿,往东南角上的偏殿去领宴。
到了领宴的偏殿中,众臣队伍不乱,列成两班,以侯桓王。须臾桓王在周公黑肩,虢公忌父,太子沱和王子克的陪侍下驾临,众臣又匍伏于地山呼“万岁!”桓王微笑道:“众爱卿平身。”然后就在早已准备好的羊脂玉盆里净手,众臣亦在各自面前的金盆里净了手。桓王先接过旁边太监递过来的上等檀香,朝诸先王的灵位前依次行礼并上香。桓王礼毕,依次是众诸侯行礼上香,最后是各诸侯国的陪臣。依次礼毕,众臣都回归原班当中。
桓王归坐,便命各诸侯及陪臣们入坐。等众臣谢恩归坐之后,桓王方才用眼遍扫群臣。直到他的眼光扫过最后一名臣子,却依然不见颖考叔,他又不好当着众臣的面去问,因此心中便弗然不悦。当他看到祭足时,早知道“盗割麦禾”一事均因其人而起,心中便十分不快。桓王又看了一遍,确定颖考叔并不在其中。然而当他看到了卫大夫獳羊肩和陈大夫子鍼二人,心中又稍觉宽慰。当下大殿中鸦雀无声,只有太监和宫女们流水般上酒上菜的脚步微响。稍后酒菜上齐,桓王便命开宴。众臣又是一番拜谢。等桓王举箸,众臣才敢举箸。桓王见了,便笑道:“朕今日在此赐宴,一来为嘉奖众爱卿的忠君之心,二来亦是为给众爱卿取乐,还望众爱卿不要象刚才那般拘束才是。”众臣虽然平日大都在各自的领地中嚣张跋扈惯了,今天却没有人愿意在周王面前无礼,而使众诸侯耻笑,因此口中虽然答应“是”字,却依然都中规中举。桓王并不介意,却使太子沱给众诸侯劝酒,使王子克给众陪臣劝酒,两人都十分殷勤,众诸侯和众陪臣也都唯唯领命。然而由于在坐的众臣都各怀心思,少有几个心怀坦荡的,因此无人出来调动气氛,宴会进行的也就十分沉闷。须臾,桓王用膳毕,起身入内洗手更衣,众诸侯和众陪臣都起身相送。桓王命太子沱,王子克,虢公忌父和周公黑肩轮番给众臣继续劝酒,自己便带着随身的宫女太监入内去了。
众臣等桓王进去之后,又有太子等四人的调笑,气氛便渐渐的活跃起来。正当兴起,内中却传出桓王旨意:命卫大夫獳羊肩和陈大夫子鍼入内进见。二人听宣,慌忙起身洗手整衣,然后便随着宣旨太监入内去了。宴席上一阵躁动之后,随后恢复平静。虢公忌父眼看就要冷场,就使个眼色给太子沱,沱连忙又给众臣劝酒。
獳羊肩和子鍼随着宣旨太监来到内殿门外,就要跪拜,那太监高声叫道:“圣上有命,二大夫免跪。”二人便不跪。来到内殿之内,却不见桓王在正殿中,二人不知何故,正在迷惑不解,却又见前面引路的太监向左一拐,向西内殿走去。
周桓王斜躺在龙床上,正在闭目奍神。旁边太监和宫女左右罗列,却都鸦雀无声。两人随那宣旨太监进得门槛之内,即便跪下行礼。桓王好似十分疲倦,睁开双眼,用手捏了捏鼻梁上方,坐起身子,说道:“两大夫请起。赐座。”说罢屏退左右,方才向二人笑道:“朕久闻二位爱卿之贤,却不能相见,因此常相思慕,不期今日一见,朕心甚慰。朕今日唤你们来,也只是和你们聊聊天而已,并无它事,二位爱卿不必拘束。”两人弯腰答应。桓王接着说道:“獳大夫,朕曾听说卫国有一奇人,名叫赤练子。此人胸怀韬略,有治国安邦之才。何以卫公不用耶?”獳羊肩连忙起身,复又跪下奏道:“圣上明鉴:赤练子不是别人,乃是微臣的师傅石蜡,卫国的当朝宰相。” 桓王奇道:“怪不得石大夫贤名播于四海!如此,且不论其怀有大才,只说大义灭亲这一项,便令人可敬。只是不知他为何不随卫公来朝?”獳大夫又奏道:“主公临行之时,曾有意让石大夫随行。只是石大夫年事已高,主公怕他不禁沿途风霜,因此让微臣在左右陪侍。”桓王叹道:“石大夫忠君之心,可昭日月。今日无缘一见,朕深为遗憾。”说罢又问子鍼道:“我向闻陈侯常夸爱卿之贤,今日一见,果然不谬矣。不知爱卿对如今的局势有何看法”。子鍼也起身,然后跪下奏道:“微臣尚未出世,便闻卫先君武公于先王迁都之时的言论。微臣以为,卫武公之言剖析甚详,正是微臣要说的话。”桓王默然不语,良久方才叹道:“英雄所见略同。郑大夫颖考叔也曾向朕分析过其中的道理。所言也与卫武公不离其要。可惜他此次未来,不然,朕也可向他询问政事。”獳羊肩道:“说起颖考叔大夫,微臣也深为渴慕。论情分,微臣还与他是师兄弟的关系。此人文武双全,性又中直,乃是百年难得一遇的贤才。”桓王笑道:“朕刚才怎么说来着?英雄所见略同!爱卿之言,朕深以为然。只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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