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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理想国-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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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啊~钱啊~钱啊~
陈苏木抱着茶杯,幸福指数飚过了国民幸福指数的正常指标。他寻思着要不要去买个手绘板,正式加入CG的菜鸟一族。
2月刚过,陈苏木把自己裹在返乡的滚滚人流里回家过了个有肉吃的年。娘亲与父亲大人用了多年积蓄在家买了一小块地盖起一座小楼,父亲辟出一楼开了个中医诊所,焕发着人生第二春的热烈光彩。陈苏木将手机塞进抽屉,也懒得联系朋友同学,不是陪娘亲买菜就是帮父亲抓药,要不就缩在中药柜子下偷偷给每个来看诊的人画着速写小相,小日子过得十分闲散。
父亲得闲时翻到那一摞画满速写的稿纸,叫来陈妈妈,两个人在那一摞画前沉默了良久。
年后,陈苏木搬家似的带了腊鱼腊肉及家乡特产做手信,在几个熟悉的部门分发了一遍。最后留了一份说找个机会给谢沉钩送去,结果一直到4月都没见着人,他发过去的短信也石沉大海,深观版的责编暂时换了个人,仿佛这人凭空消失了一般。很快,项目的策划与销售如巨浪排空般倾覆而下,陈苏木被卷进昏天黑地的工作大潮,便将这事儿忘了个一干二净。
5月下旬的一个中午,陈苏木午睡醒来去水房泡茶,忽然觉得头晕目眩。也许是在桌子上趴久了,陈苏木不以为然的靠墙站着,准备缓一缓再说,突然听见楼上消防梯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仿佛楼里忽然下了一场大暴雨般,惊慌失措的脚步与嘈杂的人声混成一片。他捧着杯子正在疑惑怎么回事,就被李文苏从背后推了一把,“地震!快跑!”他还没反应过来,李文苏拉着他飞跑到水房的柜子旁边靠墙蹲下来。
“怎么回事?”他蜷在角落里惊讶道。
“地震!”李文苏惊魂未定的说,“就是刚才!”
楼体明显感觉再次晃动了一下,陈苏木觉得脚下仿佛正开过去一辆高速列车,带着地板轻轻颤动。大约十几分钟以后,楼上的脚步声渐渐安静,楼体也不再晃动。李文苏长出了一口气说,“应该没事了,回办公室吧。”
他俩飞速跑回办公室,朱云、老方和阿莉都是一脸的灰白,看来大家都被吓得不轻。
“朱姐你们没事吧?”陈苏木问。
“没事。”朱云扶着桌子,拉开椅子坐了下来,“应该是别的地方地震了。”
大家开始习惯性的在网上搜集信息。一时间,整个办公室沉默了。从QQ上各记者站汇报的情况来看,几乎整个中国都有震感。老方作为唯一经过唐山大地震那个年代的人,彻底的惊呆了,“天哪……”他喃喃自语道,“全国都有震感,那这地震的地方得成了什么样子……”
陈苏木等人面面相觑,不由得背上渗出一层毛毛汗来。
后面一个多月的时间,陈苏木不知道自己每天是怎么过来的。
事实上,地震发生的第三天,他下公汽时看到路边的报纸上用硕大的黑字写着“疑似9000人丧生”,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钝痛,他拧紧了眉毛,眼泪顷刻便要夺眶而出。
随着数字一天天急剧增多,整个部门开始越来越沉默。记者的请战书一封一封的递交给报社领导,社长不得不站出来亲自安抚大家的情绪。
终于,在第四天早上,《七日谈》终于破天荒出了创刊以来的第二次号外。两张纸的内容,首页图片触目惊心。陈苏木看着封面,发现自己的手指竟然在微微颤抖。翻开内页,陈苏木在那上万字的特别报道的标题下,发现了作者署名:本报记者谢沉钩凌晨3点自北川。
北川!他竟然在震中!他如何去的震中?
迫不及待看下去,依然是谢沉钩特有的风格。冷静得如同外科医生般的新闻线,细腻而客观的人性刻画。并没有如当时其它媒体所一边倒的感性描写,他甚至在使用适当的文字力度,对社会全局、灾情分析以及天灾与人祸的权衡上都提出了自己的考虑。这篇文章看到最后并不只是单纯的悲伤或是感动,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黑暗,力量,绝望,以及希望。这种种情绪交织起伏,最终让陈苏木觉得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冰凉濡湿一片。
他努力回想着谢沉钩的面容,略有些苍白的脸色,眼神沉静柔和,总是习惯性的抿着嘴唇,话不多,一副书生意气的模样,与他笔下锐利而冷静的文章十分违和。
陈苏木的视线停留在发稿时间上:凌晨3点。按照部队昨天早上才进入震中来推测,谢沉钩应该是同第一批救灾官兵进入了北川,然后在凌晨3点借用军方网络将稿件发回来。他回忆着网络上看到的图片,完全不能够想象此刻就在当地的谢沉钩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敲击一个个文字的。
这一期号外彻底售罄,第二天又加印了不少。大家决定上街免费派发。
隔天,一纸禁令下来,所有人都惊呆了。
冲动的直接拍了桌子骂娘,受不住的坐下来就哭。然而更多的人选择了沉默。
整个会议室里最终是一片压抑的沉默。
椅子有限,陈苏木他们只能站着听。他无力的靠着墙,手指深深扣紧手掌里。朱云已经憋红了眼圈,阿莉面无表情的站着,老方摸了根烟出来,走到楼道里去抽。
那一天陈苏木始终消沉着,觉得天空一片黑暗。世界在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颜色,喧哗、热闹,统统不见,变得一片死寂。
他觉得自己并不仅仅是悲伤,而是一种刻骨的寒冷。丝丝寒意如跗骨之蛆,他无力的看着自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不想说话也不想工作,守着网络,一遍一遍的看那些激愤与心碎的画面。
他忽然想到在第一线的谢沉钩,禁令想必已经第一时间传递了出去。那些身处震中的记者们,他们将承受着怎样的心理与良知压力。
默哀的那个中午,整个报社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泣。有人在沉默里直接掀了椅子往台上砸,立刻便有领导红着眼圈过来将其劝走。
派出去的记者都没有回来,还有记者在源源不断的请战。
终于,张勇第一个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接下来……有些事儿有点避不开,剧情需要,恩,剧情需要。。。
22
22、世界的样子 。。。
没有接风,没有表彰。张勇回来的第二天,报社开会。他带着第一手照片与信息,介绍了目前发生在最前线的情况。北川、汶川、什邡、青川……天府之国一片疮痍。
陈苏木站在人群后面,木然的听着真实的死亡数字与灾情报告。在一张照片里陈苏木发现了一个身影,拍的并不清晰,大约是摄影记者的手在抖动,焦距对的有些偏。废墟的上面站着一个人,正弯着腰搬着什么东西。没拍到脸,但陈苏木没来由的觉得他就是谢沉钩。
事后在许多的传闻里,陈苏木听到一个捕风捉影的消息,说谢沉钩曾亲手在废墟里挖出来半边尸体。同事在说到这个时,都不约而同的打了个寒颤。但陈苏木听在耳里,觉得心里意外的平静。
张勇还带回了灾区需要的援助信息。食物、饮用水、被褥、帐篷……如何帮助活着的人继续活下去,帮助失去父母的孩子们度过恐惧得没有尽头的黑夜……
很快,报社的另一份杂志组织了志愿者团队,志愿者以新入职的力量为主,缺一个带队探路的人。他们找报社领导借人,报社领导权衡了一番,最终朱云叫来陈苏木,说:“你不是一直想去吗?去吧。”
陈苏木与成都的一个NGO负责人联通了电话,确认了一些基本信息。翌日便一个人飞了过去。
有间客栈的老板长得十分和善,笑眯眯的接过陈苏木的行李,拍着他肩膀说:“好好休息,等路一通我就带你下去。”
陈苏木没急着回房,在客栈的客厅里坐了一会,跟池老板聊了聊目前灾区的情况,交换了双方了解的信息。说到禁令,池老板一拍桌子骂了声娘,“个棒槌!我说这几天这些人个个都冒火呢!无聊!”
陈苏木坐在那里,垂着眼睛,没说话。
池老板走过来给他递了杯茶,“别丧气,到时候去看看再说。”
他喝着温热的茶,禁不住去想此刻那相隔不远的另一个世界,那里的人们正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在有间客栈住了两天,陈苏木在池老板的穿针引线下认识了不少的媒体朋友,大陆的、港台的、境外的,以及各种常规的或临时的公益组织。有的跟他一样刚到,有的才从灾区回来。有间客栈的阳台上夜夜不眠,大家就着一盏昏黄小灯,或激愤或叹息。
陈苏木大部分时间都保持着沉默,只是偶尔会问几个问题。一方面,自己刚来,实在没有什么话语权;另一方面,从那些人口中说出的事实一个比一个更超出他的想象,如同黑色的巨浪,毫不留情的对他的心理进行反复的冲击。
到去的那一天,陈苏木才知道什么叫做想象匮乏。
直到多年以后他想起那些场景,都觉得如坠一种令人窒息的惨白噩梦里。一个没有颜色和声音的世界,所有人都如同木偶般行动。奔跑的、恸哭的……都没有声音,他们瞪着毫无焦距的眼睛,张大的嘴好像一个黑色的漩涡。
他木然看着窗外的一切。事实上这些事情早已在他情理之中,却也有意料之外。
神赋予人的生命能力顽强得可怕。在这里,不存在任何平面、简单的人性,一切都模糊、立体、而且复杂。
活着的人在废墟里搜寻生活用品,甚至就在尸体摆放地不远的地方生火做饭。陈苏木久久的看着冒着热气的锅,白色蒸汽的后面是摆放凌乱的尸体,上面盖着五颜六色的遮尸布,而锅里煮着方便面,煮面的人撕开一袋调料倒进锅里,他茫然的看着锅里,怅然若失的表情仿佛是丢了点儿什么东西。
武警和消防战士仍然在救人。废墟被一堆堆清理开,一个个已经毫无生命体征,甚至已经不成人形的物体被抬出来,旁边焦急等待的人里总会有骤然而起的悲怆哭喊,以及庆幸的放松。
他站在两边几乎被夷为平地的街道上,头脑一片空白。直到池有间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用力捏了捏,适度的疼痛将他从失神里带出来,各种声音重新回到耳朵里,“小陈,做事。”池有间简单的下了命令,温热的手掌传来鼓励的力量。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来的目的。于是他戴上口罩,跟着池有间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钻,整理人数,以及需要的各位物品种类与数量。他强迫自己投入的工作,休息的时候也在不停进行着数据统计。池有间沉默的抽着烟,忽然在他后背猛的拍了一巴掌。
“哎哟!”陈苏木吃痛,叫了起来。
“再这样你就要进医院了哟~”池有间叼着烟笑起来,仿佛外界的一切对他没有产生丝毫干扰。
“嗯?”陈苏木不解。
“不要这样,”池有间缓缓吐了个烟圈,“你这样下去会精神崩溃的。”
“我……”陈苏木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做你的事,不要过多的投入感情。”池有间望着远处的帐篷和废墟,淡淡说。
陈苏木下意识的瑟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随后的几天里,陈苏木除了走访灾民统计救助信息,就是在临时搭建的救助站帮忙。现场挤满了政府工作人员、灾民与志愿者,混乱不堪。有志愿者看见成堆的救助物资就开始责骂为何不即时发放,更有冲动的撕开包装袋就往拥挤的灾民里塞。工作人员要求统一有序发放的声音被愤怒淹没,陈苏木在其中做着无力的夹心饼干,一面努力协助工作人员做统计调查工作,一面劝服志愿者理智行动,一面安抚抢不到东西的灾民。
然而没有理智可言。一面是满街停放的死人,一面是能活下去的生活必需品。
陈苏木站在摇摇欲坠的物资前,满身大汗。他累得头晕脑胀,双腿已经毫无知觉。有几次他看到一些身强力壮的男人们重复出现的脸孔,看见脸被挤得扭曲的妇女,以及被挤到一边哭的昏天黑地的孩子,都克制不住的想要冲出去。他心里被强烈的正义冲击着,眼眶酸涩。间隙里抬头,天空一片灰白的光。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他想,这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借鉴了当时的一些记者手记,并挪用了他们的几句话……不怕虐的话,请去书店买一本《精神不死》……
23
23、记忆的镜子 。。。
长时间的下雨以后,地震给当地的气候带来了改变。长期阴霾的天空露出夏初逐渐炽烈的太阳。
没有人为此而欢欣鼓舞。高热与潮湿必然带来尸体的快速腐烂,防止疫情成了第一要务。当时匆匆掩埋的遗体,或因离地表太浅,或因离安置点太近,或靠近水源……必须全部重新挖出来,进行统一掩埋。
中国人向来讲究入土为安。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看到死者亲人与武警因挖人埋人的问题大起冲突,亲人哭嚎着厮打,武警们已经无力争辩,沉默而麻木的继续手中的动作,惨白的,被苍蝇覆盖着的……陈苏木不能再看,他快步走到一个垃圾堆前,扼住喉咙呕吐,吐得自己满脸泪水,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池有间间或会来看他,跟他聊聊,或者建议他转向其他的地点进行援助信息的统计工作。这个男孩比前几天看到时明显有了改变,不仅是细白的面皮已经晒黑脱皮,眼神与背脊里已然多出一份深重的怆然。还有更多复杂的情绪如濡湿的稻草一般塞满了他的身体,初见是还能咧开嘴淡淡一笑,现在则更多是抬起眼睛淡然的看着他。
夏天的帐篷里闷热不堪,蚊虫滋扰。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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