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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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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方旭此刻五内俱焚,耳中轰响做一片,眼前更是天地颠倒,不由得跪倒在地,两眼中清泪流出,口中喃喃道:“只差两日……只差两日……”
  孙向景见了他这般样子,心中也是不忍,自向小沙弥道谢,便扶着他向外走去。
  两人出得寺庙,之间天地间雪炼一片,尽是苍茫。此刻天气放晴,日光照在雪地之上,晃动人眼,徐方旭喉头一热,一口热血直直喷出,落入雪中,整个人一时软倒,仰面倒在了雪地之中。
  孙向景见他这般样子,吓得慌了手脚,急忙过去猛掐人中,又将徐方旭扶坐起来,不住拍打后心,给他顺气。这时,那小沙弥走了出来,看到眼前景象,也是吓了一跳,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孙向景急得想哭,听闻人声也算有了些依托,便答道:“师兄他急火攻心,气血走岔了。”小沙弥闻言快步走上前来,扒开徐方旭的眼皮看了看,便伸出小指,猛地朝着徐方旭耳后刺去。
  孙向景原本慌了神志,这小沙弥出手又是极快,一时竟得了手。小沙弥小指留着寸许长的指甲,此刻直刺了两三分进去。耳后乃是头骨间隙所在,一时鲜血顺着小沙弥的指甲流出,滴在地上。
  孙向景此刻缓过神来,看得如此情景,一时三尸神暴跳,脸上扭得比恶鬼还要狰狞,抬手一掌就要打在小沙弥头顶卤门之处。他原是含恨出手,一身功力运转,这一下只要打中,莫说小孩,就是壮年男子也要脑浆崩裂,七窍流血而死。那沙弥不防他出手,竟被吓呆,也不知道躲闪,一时只觉佛祖就在云端招手,这一世皮囊眼看就要罢休。
  电光火石之间,孙向景的手被人一把抓住,转头看去却是徐方旭已经醒来,救了那小沙弥一命。
  只见徐方旭摇晃着身子站起来,朝着小沙弥深深一礼,说道:“多谢小师傅救命之恩。”原来这小沙弥见他气血逆行,情急之下照着上师平日所说,以指甲代替银针刺得他耳后翳风穴,放出血气,破他气血逆行的危局,救了他一命。只是这小师傅用指甲刺穴,力度上重了些许,却是给徐方旭耳后留下了一道消不去的月牙形伤口。
  孙向景见他如此,知道自己错怪了小沙弥,急忙走到小沙弥面前,拉着他的手说道:“好师傅,我错怪你了,你莫要怪我。”那小沙弥惊魂未定,只是不住点头,也不知他心里作何感想。
  徐方旭见状呵斥:“你还说!若我晚得一时片刻转醒,你岂不是要铸成大错?早跟你说过遇事多思多想,即便动手也要留有余地,莫要下死手!”
  孙向景被他训斥一番,自知理亏,低了头,只是想着师兄得救,还能训斥自己,也是不幸中的大幸,若是师兄就此而去,才是痛苦之事。
  此时那小沙弥也回了神,说道:“两位施主,我先前一时慌忙,却是忘了一事。上师走前说会有人来寻他,请问施主贵姓?”
  孙向景就在旁边,抬头快嘴答道:“我姓孙,我师兄姓徐,小师傅贵姓?”
  小沙弥听得此节,也不回答,只是说道:“阿弥陀佛。如此便是了。徐施主,上师走前曾留有话,说是若是有姓徐的施主寻他,可往冈仁波齐峰一行。”
  徐方旭不想还有此节,一时激动难耐,眼中又起泪光,竟是喜极而泣。只见他几步跑到小沙弥面前,脚下一个虚浮,不意跪倒在他,他也不放在心上,一把拉住小沙弥的手,问道:“小师傅此话当真?上师真说让我去冈仁波齐峰上找他?”
  那小沙弥自是合十说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说谎话,却是上师留有此话。不过徐施主,上师是说让你往圣山一行,可没说他在山上。”
  徐方旭此刻喜不自胜,直说道:“上师是有大神通的,就算他不在山上,山上自然也有我的缘法,多谢小师傅指点!我这便去了!”说着,站起身来,又是一礼,径直拉起孙向景,朝着冈仁波齐山方向发足狂奔。
  “徐施主,你的马!”那沙弥见他几起几落,瞬息便在远处,只得大声喊叫。
  “请小师傅代为照料数日,若是上师归来之日还不见我,就将这马献于上师,任凭上师处置。”寒风中,徐方旭的声音远远传来。
  徐方旭闻得喜讯,一时心中喜不自胜,拉着孙向景,运足了全身功力,飞也一般奔向冈仁波齐山,直跑的孙向景叫苦不迭,只是狂奔之中,徐方旭又如何听得到他说话,只得奋力跟着奔跑。
  所谓望山跑死马,古之人诚不我欺。这两人疯了一般狂奔半天,却见那冈仁波齐山依旧还在远处。孙向景跑的气息紊乱,热血奔腾,终于忍无可忍,一把将徐方旭的手甩开,自己停在一边,双手撑膝,张口吐舌,犹自喘息不止。
  徐方旭手中一空,停下身来,见了孙向景在几十丈外喘息,暗自一笑,只得又跑回去,说道:“师弟,怎么不跑了?平日里让你调养内息,是闹着玩的么?”
  孙向景抬头看了看他,见他一脸嘲笑,又气又恼,说道:“师……师兄……你神功盖世……我……我是病人……比不得……比不得你……你若好汉……回了中原……你跟三师兄比去……”
  徐方旭看他着实累的不行,心下也是不忍,只得席地做下,从怀里取了些糌粑出来,递给他吃。
  孙向景此刻气喘如牛,哪里吃的下东西,只是捏在手中,继续喘息。
  徐方旭取了腰间酒壶下来,正要喝上两口暖暖身子,却见那酒在吐蕃冰雪中早已结冰,只得一笑,双手握住酒壶,暗自运功,不多时,酒壶中热气冒出,酒香四溢。
  孙向景闻见酒香,也腆着脸凑过来,说道:“师兄,给我也喝一口吧。”
  徐方旭自顾喝酒,吃着糌粑,说道:“小孩子喝什么酒。”
  “天寒地冻的,喝口酒也好暖暖身子。”孙向景说着,手上一动,便将那酒壶抄在手中,一时欣喜,举起便是几大口,这才呼出一口酒气,大呼过瘾。
  徐方旭见了只得叹气,夺回酒壶,见他几口竟然喝了大半,更是生气,说道:“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要你学剑你不学,要你练功你嫌苦,偏这手上功夫……你当心莫学三师兄做了贼才好……”
  孙向景酒意上涌,满面酡红,口中说道:“做贼有什么不好。三师兄上次跟我说他四处做贼,进得大家闺秀房内,肆意妄为,好不快活!”
  徐方旭听得怒火中烧,这三师兄竟然什么都跟向景说!长此以往,岂不叫他把向景带坏了。待得这番回转中原,定要在师父师姐面前狠狠告上他一状。
  孙向景见他脸上发黑,额角青筋爆出,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也不敢多说,径自走到一边,解裤子尿尿去了。
  所以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徐方旭却是忘了,他在孙向景这般年纪时,不也是听着三师兄酒后胡言乱语,才跌跌撞撞走进了新世界的大门么?
  一时日头到了正午,两人吃饱喝足,又狂奔起来,只是这一次,徐方旭抓紧了孙向景,万不会再让他挣脱了。
  风雪中,只听得孙向景呼喊不止。


第三章 神山金刚来
  两个时辰之后,两人终于来到了冈仁波齐峰山脚下。
  只见这冈仁波齐峰高耸入云,山顶一片雪白,云层倒像是只在山腰一般。看着这层层叠叠的山峰,徐方旭深吸一口气,说道:“向景,过来,我背着你。”
  孙向景自然不愿意,自己有手有脚,又不是爬不上这圣山,更何况这冈仁波齐峰山体怪异,刀削斧砍一般,从此处看去,许多地方竟是直上直下,想来不好攀登。师兄一人攀上都是不易,背上自己,那更是难以支持。
  徐方旭见他坚持,也知道他的脾气,不在勉强,只叫他不要强撑,若有不适便要跟自己说。
  说罢,两人便开始攀登这冈仁波齐山。
  这冈仁波齐山乃是苯教与吐蕃佛教共有的圣山,号称世界中心,原本是万万不能攀登的,只是两人并不信仰宗教,加之有仁钦桑布上师口谕,万事从急,也顾不得那许多。
  圣山山脚之处还算平稳,过了山脚一段之后便转为陡峭,偶尔有些自然形成的绕山小路,也不过是聊胜于无,飞鸟难渡一句,所言非虚。
  又过得两个时辰,红日西坠之时,两人总算仗着一身武艺,堪堪到了圣山半山腰一处略微平坦之地。孙向景累得不行,方才途中又踩空了一处,扭伤了脚,他怕徐方旭担心,一直咬牙不说,到得此时休息,才脱去鞋袜,仔细查看。虽是当时扭得不重,奈何他一心逞强,此刻脚腕也是微微肿了起来。
  徐方旭见他脱鞋,还以为他鞋中进了石子,待得看到他脚腕肿起,才知道他伤了脚,过去给他揉捏化瘀。孙向景逞强之时牙关紧咬,此刻得了师兄推拿,才觉得疼痛难忍,纵是咬紧了嘴唇,眼泪也是不住地流出。
  徐方旭看他脚伤严重,想着今天是万不能再走了。何况这山上本就一无所有,就算走到半夜,与此刻境况也不会有所不同,当即决定就地休息一晚。推拿结束之后,便四处找些能烧火的东西,想着忍过这一宿。
  正在徐方旭寻找点火之物时,山上突然传来一声响亮佛号。这佛号穿透寒风,却又十分低沉,声音穿透寒风,又不致引起雪崩。
  两人抬头看去,只见山上一道背影飞奔而下,行动间跳跃腾挪,就像羚羊一般,四处借力,四处散力,宛如飞行,凌空而下。
  不多时,那身影到得两人身旁,却是一位身着挂单的苯教上师。那苯教于吐蕃佛教虽说同出佛法一源,始终有所不同,两人自是一眼便能辨出苯教上师与佛教大德。
  这位上师看着三十几岁年纪,眉眼间宝相庄严,裸露在风中的臂膀胸腹肌肉鼓胀,黝黑一片,手上拿着一支镶嵌七宝金刚杵。那金刚杵通体灰白,竟是人骨打造,两头分开三叉,周身镶嵌玛瑙、水晶、砗磲及珍珠等物,华贵异常,端的是一件奇珍佛宝。
  上师到得两人面前,合十道:“阿弥陀佛。两位施主,冈仁波齐乃是圣山,不得攀登。两位施主可是走错了路,这小施主还受了伤,老衲可送两位施主平安下去。”
  徐方旭见了苯教上师,安详仁钦桑布上师所言不虚,此番得见上师,便是有了指望,随即恭敬还礼道:“请上师知。我得了仁钦桑布上师口谕,到这冈仁波齐圣山之上来寻他。途中小弟伤了脚,如今前路一片迷途,还请上师指点。”
  那上师听他所说,着实打量了他两人一番,说道:“纵是仁钦桑布,也不能坏了圣山的规矩。两位施主下山去罢!天色已晚,老衲这便送你二人下山。”
  徐方旭闻言着急,没能见到仁钦桑布上师,求得治好向景的缘法,他又怎能入宝山而空手而归,就此放弃?一念至此,徐方旭行礼道:“上师,我二人确实收了仁钦桑布上师口谕,有要紧事,求上师行个方便。一旦得偿所愿,我二人立即下山,绝不逗留。”
  那上师听他这样说,知道他不愿轻易放弃,便说道:“施主执意要上山,老衲执意不让施主上山,我俩这般争执也是无益。老衲职责所在,自然不会退让,施主执念所在,也不愿退让。如此,就请施主一显神通,将老衲打倒在此,这样一来,老衲既尽了职责,施主也遂了心愿。”
  徐方旭闻言,直摇头道:“上师乃是贵体,弟子不敢冒犯。只求上师行个方便,放我二人前去罢!”说着单膝跪地,竟是行了大礼。
  上师也不听他,只说:“施主若是不愿,那老衲用强也要送走两位施主。须知佛有普渡慈悲,也有明王灭世怒火。”
  徐方旭见上师言语坚定,也不隐瞒,知道这苯教上师一旦作了决定,那是万难更改。当下只得起身稽首,将大氅披在孙向景身上,嘱咐他远离一旁,不许出手;又将身上要紧事物尽数交付与他,这才转身一礼,道:“上师面前,弟子不敢动手。”言下之意,是要那上师先出手。
  那上师闭目道:“老衲痴长几岁,自是不会对小辈出手。施主若是不愿出手,老衲愿意与施主比一比耐性。”
  徐方旭无奈,只得口称得罪,又再行礼,才大喝一声,一掌击出,直往上师腰间而去。
  那上师闭着眼睛,却宛如睁着眼一般,周遭一切尽在心中。只见上师手中金刚杵骤然一动,朝着徐方旭手腕打去。徐方旭见他此招势大力沉,算计精确,也不敢硬抗,变招回手,另一手比作剑指,脚步腾挪,闪朝一侧,又向上师胸口大穴刺去。那上师竟不回防,手中金刚杵继续向着徐方旭肩头打来。徐方旭不料上师如此勇猛,算计自己一指先中,便能将他制住,就也不收手,指上收了几分力道,直直点在上师膻中穴上。一指既中,却像击中败絮一般,毫不受力。徐方旭心道不好,想起师父曾言世传《瑜伽师地论》既是绝世佛经,也是武道奇书,其中运转肌肉骨骼之法,中原罕见,想不到如今却是见了一位修行瑜伽的上师。
  徐方旭心念迭起,身上却是来不及反应,便被上师一杵打在肩头。所幸上师心存慈悲,打中之时也是收了力道,只将徐方旭打得斜飞出去,落在雪中,不曾伤他筋骨。徐方旭起身道谢,又再抢身近前,窜起几尺,腰眼用力,身子一扭,右手为刀,借着扭动智力朝着上师脖颈打去,上师又是一杵递出,不作防守,直指徐方旭面门。只见徐方旭一掌打中上师脖颈,手臂肌肉骨骼颤动不休,劲力一股接着一股层层传入,那上师虽是修行了瑜伽妙法,一时也是难以承受,却也强自一杵击至徐方旭面门。
  正当此时,徐方旭脖颈突然一扭,整个头颅转过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堪堪避过了上师的一记金刚杵。随即徐方旭劲力用尽,一脚落地,轻轻一点,整个人滑出丈余,合十道:“上师,承让了。”
  那上师一时沉默无语,片刻后才开口道:“你也修炼瑜伽?”
  徐方旭恭敬道:“早年家师传授武艺之时,曾言《瑜伽师地论》乃是世间奇书,也捡着其中武道部分传了弟子些许。可惜小子天资有限,只练得头颅右手运转如意,献丑了。”
  那上师又是沉默片刻,方道:“施主武道精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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