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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传-第2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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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佛不能叫人万事顺心,他们从寺庙返回后,内侍省即收到了南直隶那边来的密报。
第三百九十六章 后路
风寒养好之后张宁去寺庙拜了佛回来,然后便恢复了往常的作息。他给众人的印象依旧如此:平素看不出有丝毫勤奋忙碌的迹象,但是有事总能在官署找到他。
日常能随时进出内书房的人员包括内阁几个大臣、内侍省人员,这些人如果有要紧的事可以直接去找到张宁。除此之外的武官武将则会需要提前至少一天送贴预约;这些人如果确有要紧的事见不到他,却可以自行去找自己的上峰,如武将可以见兵部尚书朱恒。
如此安排之后,张宁平日便不用疲于应付各种事务,却又不担心误事,自是十分恰当。
这段时间他虽然中间有几日生病,但总体心情大好。杨士奇到来之后,即可拉拢湖广各地士绅,治理湖广的形势可预见一片大好。只要真正控制了十几个府的人力物力和税收,便打实了基础,所有的部署都会变得顺利。
但是这种顺心的状况没持续多久,先是内侍省密奏东面南直隶出事,然后各种迹象纷纷露出水面,张宁已无法高枕无忧。
官署新设通政使司的一沓书信之中,有一份永定大营指挥使韦斌的上奏。时永定营主力驻扎在湖广、江西边界,营兵在几个隘口连续截获“细作”,细作都自称从南京来,是兵部尚书朱恒的旧友;韦斌一面将此时写信上奏,一面已把细作押送至武昌途中。
不两日,几个大臣到内阁官署书房里碰头小议,朱恒便当众说出自己收到了几个南京旧吏故友的密信。由他自己说出来,便显得十分坦荡……当然也没人会怀疑朱恒会在湘王和汉王之间做墙头草。若是有人高发某官僚在朝廷和湖广之间脚踏两只船还有点可信,要说湖广的官和汉王勾通就完全是无理取闹了。
张宁听罢立刻就说:“必定是南京形势不好,那些人才到朱部堂这边寻退路来了。”
他一句话便彻底打消了朱恒的顾虑,也表明了相信他不可能私通汉王的态度。在场的几个人都没有异议。
朱恒当下便点了点头,动作幅度比平素要大,接着便积极说道:“上次王爷提及咱们在南直隶的斥候发现采石矶被朝廷攻破,如今的迹象证明这个消息多半是属实的。采石矶自古是金陵屏障,此地一失,南京城危在旦夕之间。”
张宁转头看向默默不语的杨士奇,先行问他:“杨公觉得我们该怎么办才好?”
朱恒见状便暂时退到一边,且听杨士奇什么话。杨士奇撸了一把胡须,沉吟道:“朱部堂执掌兵事,应当也知湖广兵寡,此去南京又山高路远,咱们无论想不想援救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臣倒想到一事,王爷虎踞湖广,江西夹在中间无险可守,为何不取?”
张宁愣了片刻,说道:“此事说来话长。”
朱恒道:“之前我们兵力不足,计议以稳住江防为要;江西数府为汉王所占,我们又一向以联盟汉王共同对付兵多将广的宣德朝作为既定方略,故暂未起兼并之心。”
“正如朱部堂所言。”张宁道,“不过如今形式有变,汉王如不保,我们可以预先准备劝降江西北部各城的守将,抢先一步吞并江西。既可扩大地盘,又能为湖广东线防御提供战略纵深。”
在场的杨士奇、朱恒、郑洽都没有异议。张宁当下便索性问:“派谁去收取江西,诸位可举荐一人。”
众人听罢沉吟不已,郑洽回头看朱恒,但朱恒没有毛遂自荐的意思……他上次去九江城迎战神机营,险些战败,现在好像不太愿意自告奋勇了。时下湘王集团内部能独当一面的也就那几个人,但姚家父子、周梦雄都有重任在身,人选一时难定。
就在这时,杨士奇开口道:“这是大事,湘王该多考虑商议几次才好,无须仓促决定。”
张宁顺势便赞同道:“如此也好。”
杨士奇又道:“老臣还有两件事正要进言。第一事,湘王常住楚王宫,办公却在内阁官署,中途常经市井街巷,歹人便有作乱之机,臣请迁内阁于楚王宫北门。”
如果住和办公都在一个地方,那以后真是呆在那里都不用出门走动了。不过张宁也听说了一件事,朝廷去年就曾悬赏黄金万两和封侯要自己的项上人头,这种事还真是大意不得。他也不多犹豫,当下便道:“就依杨公所言,即日可办。”
杨士奇接着拜道:“老臣虽主内阁,但初来乍到对湖广军政尚不通晓,需翻阅官署内存放的卷宗案,想让新任兵部左侍郎于谦时常到来为辅,不知是否妥当?”
张宁稍作思量,照样点头同意:“我既让杨公主内阁,新旧政务就都不该拒你于门外,杨公所请在情理之中。”
他忽然注意到杨士奇在这个时候提到于谦,心下便产生一种猜测:杨士奇不会是想举荐于谦主持江西之事罢?
……
酉时诸官员从内阁官署下直。朱恒刚回府上,从轿子上下来,他的管家侯大户就上来把一把拜帖送到他的手上。
这侯大户是朱恒以前的老管家,朱恒奔逃出南京后,府上的人便作鸟兽散,唯有侯大户后来千里迢迢寻到湖广来,可谓忠心可嘉,所以很多事朱恒都让他参与的。
朱恒一面往内宅走,一面随手翻看拜帖。在湖广这边的官位坐稳之后,想见他的客人就越来越多了,有想找门路的官员、还有欲办事的士绅商贾,或是想来混个面熟的,都是见惯不怪的事。大部分他是压根不管,少数直接交代给侯大户,只有一些熟人才真正约见。
他漫不经心地快速翻着,忽然手却停了下来,眼前正有一张拜帖上写着:南京王宾。
恰在这时,一旁的侯大户轻轻说道:“这个人确是老爷在南京官场上熟识的王宾,上午他送拜帖进来,老奴就立刻叫人盯着了,暗里亲眼瞧了一下,确实是他。”
朱恒听到这里,心里不禁想:侯大户如果只是暗里瞧了一眼,会那么上心跟在身边特意提醒自己?极可能侯大户已经先见过了,而且收了点好处,拿人钱财才办事上心。不过朱恒也不点破,这种陋规既然不犯法,也没必要管束手下太严了,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做人太死板收不得人心。
“王先生在汉王帐下做官做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亲自跑到武昌来了?”朱恒冷言道。
侯大户道:“听说南京那边形势紧,他可能看中了形势,在未雨绸缪了。”
朱恒踱了两步,回头道:“战国时有个宦官叫缪贤,犯了错想逃亡燕国,认为燕王会收留他,理由是‘臣尝从大王与燕王会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愿结友。以此知之,故欲往。’他的宾客蔺相如劝他:燕王之前欲结交仅仅是因为缪贤是赵王的宠臣,一旦逃离赵国,结交的理由就不存在了……而今汉王若覆灭,那些罪官对我们还有什么用处?”
侯大户也不强劝,只好顺着老爷的话道:“可不是,去年汉王府派人来要挟,要王爷(湘王)把老爷送回去治罪。这主意是汉王府里谁出的还不知道,反正这事儿肯定是王府里没人反对才办的。这些人以前做人不留后路,现在倒想起后路来了。”
“不过……我没记错的话,驻军九江城的主将王仕顺应该是王宾的亲戚。”朱恒沉吟道。
侯大户忙道:“对,就是他。”
朱恒道:“如此倒是可以见见的。你马上去把他安顿下来,别在城里乱晃悠,万一被当奸细逮了送进内侍省大狱,又是不必要的麻烦……”
朱恒说罢又想起白天张宁信任他的一口话,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好避讳的,便改口道:“直接接到府上来安顿,稍后我换身衣服就去见人。”
侯大户听罢领命去办了。
及至旁晚,朱恒便穿着常服去客厅见客。刚进门,就看见正踱步着坐立不安的一个三十余岁士模样的人,正是朱恒以前就认识的王宾。旁边却还坐着一个年轻少妇,见有人进来也急忙站起身来。
朱恒朗声道:“哎呀,王贤弟!”
王宾脸上一喜,上前两步,竟然一下子就跪地道:“可见着朱大人了,可见着您了……”
“使不得,快快请起。”朱恒忙去扶他,“我听府上的奴仆说贤弟来了武昌,初时并不信,真想不到啊……你怎么突然到这边来了?”
王宾道:“说来话长。总之现在在南京实难为人……”
“好说、好说。我这叫吩咐人赶着准备一桌酒菜为你接风洗尘,咱们桌子上慢慢说。”朱恒一脸热情道,又转头看了一眼那妇人,“这位是?”
“哦!”王宾忙道,“贱内王李氏。在下的结发妻数年前因病故去,这才续弦的夫人,平素相敬如宾感情笃深,所以不忍将她留在南京,遂带到湖广来了。若是朱大人不计前嫌,倒要请您代为照顾贱内,在下可再往九江说服叔父王仕顺归顺……”
“不急不急。”朱恒好言劝道,心想这王宾还是那性子,窘迫了什么条件都要急着摆出来。
果然他完全不理会朱恒的劝阻,继续说:“朱大人有大量,若是以前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还望海涵。”
……
(前几天生病了,状态不佳,因故断更。西风自觉抱歉,这几天至少2更,希望能弥补一二。)
第三百九十七章 君子爱财
天边的余晖渐渐黯淡,官吏们各回各家,士卒们换岗下直,市井中售卖货物的普通店铺也在关门打烊了。而这种时候,已经回到楚王宫的张宁一般会到姚姬那边坐坐闲谈几句,不过常常也会谈及公事。
今日姚姬便准许一个叫夏雨的内常侍进来了,应是有事要说。个子高高的夏常侍果然口齿清楚地说道:“卑职照夫人的意思,在各官员所住的地方自然是安排了人手长期做眼线的。今日,先是兵部尚书朱恒的心腹管家侯大户私见了一个陌生人,此人约三十余岁,着长衣看上去像是读书士绅,另带有姿色不俗的妇人一人;后经朱恒府上的眼线传出消息,此人自称王宾,南京汉王府中官吏,妇人是他的妻子。半个多时辰以前,朱恒亲自见了已经接到府上的王宾。所谋何事,暂且无从探知。这便是卑职要禀报的事。”
张宁点头以示知道,然后和姚姬说:“近日不断传出消息南京事急,这个密见朱恒的人应该确是汉王那边的。”
姚姬微笑道:“这么说来,王宾是来求官……带个妇人,怕是既赠美色又有财物。宁儿觉得朱部堂是受还是不受?”虽然在私下里,但她如此称呼张宁还是觉得有点肉麻……
张宁想起朱恒在山东时对待妇女的冷血态度,便道:“我觉得朱恒不像一个好色的人,不过是否贪财倒不甚清楚。”
“一个巴掌拍不响,他要是不贪,便不用将人接到府中了。”姚姬轻轻提醒道。
张宁道:“也有可能朱恒为了考虑大局,今天咱们在内阁刚议过进取江西事宜。江西北部数府在汉王手里,拉拢相关的官吏能更容易接手此地。”
“他真的会如同宁儿所言一般有此公心?”姚姬所有所思的样子。
张宁直言不讳道:“君子爱财取之以道,朱恒若是贪这种钱,我便确实看走眼了……那汉王麾下一干文武的问题不是贪财,而是目光短视只顾眼前利益,当初在山东乐安时我便深有体会。朱恒若是私下收了钱,且他又是内阁阁臣,必然要举荐这些人入湖广为官;咱们岂能用这等人坏事?朱恒这么做的话,与那些只顾私利不顾大局的人何异?”
姚姬点头道:“咱们暂时装不知道,就看看朱恒如何做罢,这一出却是有趣起来。”
……
朱恒与王宾饮酒至深夜,王宾坐在圆桌边上,借着酒兴又唤夫人李氏上来为朱恒斟酒,什么体面都全然不顾了。
王宾红着脸摇头叹道:“去年那事儿(要挟湘王押还朱恒回南京),我绝对没参与,只是孤掌难鸣也没为朱大人说上话;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得紧,恨不得您抽我几个嘴巴!”
朱恒好言道:“过去了的事,咱们不提也罢。”
王宾拍了下桌面:“不提就要压在心里,王某是耿直之人,喜把话说开了……我先自罚三杯!您再辱没我一回,出出气,什么法子我都认!”
“罢了罢了。”朱恒举起酒杯,“与王兄同饮,干了这杯了结那些过往小事。”
王宾仰头饮酒,然后又将手里的酒盏翻过来示意,接着小声说道,“兄弟在南京攒了点东西,不过走得急没来得及带出来。好在有一部分存在叔父(王仕顺)那儿了。这边只要说好了,我便去九江……贱内留在府上……”他特意提到了此事,“到时候只要事儿一办妥,咱们也没什么好谢朱大人的……这个数,说了便算数,绝无二话。”王宾伸出两个指头。
“俩?多少?”朱恒不动声色问道。
王宾低声道:“万!白货。”
朱恒哈哈大笑了几声,王宾见状也嘿嘿陪笑起来。那妇人只顾低着头斟酒,就当什么也没瞧见一般。
朱恒笑罢说道:“今晚喝得太多了,你暂且在府上客房歇下,待酒醒之后咱们再细说。”
“我可没说胡话,您尽快给个回话。”王宾道。
朱恒又问:“王兄为何走得如此急,南京那边究竟怎么个情况?”
王宾道:“宣大精兵突然到了江北,趁虚取了采石矶。汉王连调几股兵马去收复,皆不胜,情况不太好……这也罢了,汉王因此性情暴躁,怪罪下来杀人如麻,好多人都因为一点小事被砍了。我要不是走得快,不等官军进南京治罪,先被汉王砍了,哪里还有小命在这里陪朱大人喝酒?好在叔父王仕顺暂时无事,他远在九江城,手里又有兵,这种时候汉王动不了他……”
“原来如此。”朱恒点头道,又转头道,“看样子王兄尽兴,便劳烦夫人扶他去厢房歇下,老夫已另派奴婢数人过去听候差遣,这两天夫人便多多照料王兄。”
言罢也不等王宾回话,直接便喊道:“来人,送客。”
等丫鬟们上来送王宾出去了,朱恒犹自坐在杯盘狼藉的圆桌边上,不紧不慢地自己倒了一杯酒独酌。过得一会儿,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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